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七章:曹淵的過往(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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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淵的車開了很久才到了他所說的那家西餐廳,我下了車環顧了一下四周,估摸著自己已經來到了騰市的東郊。

“走吧,葉女士。”曹淵關上車門一臉無害的跟我笑道。

我皺了皺眉頭,半時冷笑半是認真看著他:“吃個飯都要走這麽遠,你是打算殺人滅口?”

曹淵舉起兩只手,半笑的看著我:“我可不敢。”

我冷哼了一聲,轉身進入了那家西餐廳。剛剛進入餐廳就被一邊的侍者帶上了一個眼罩。

我一驚,趕忙厲聲問道:“曹淵,你這是什麽意思?”

後面有一只手伸過來扶住了我的肩:“小師妹,別緊張,這是家盲人餐廳。”

我一楞,還是有些警惕的問他:“盲人餐廳?你帶我來這裏幹什麽?”

“吃飯啊。”曹淵在我耳邊笑著說:“這可是騰市的第一家,專門讓人體會盲人的生活,咱們作為醫務工作者也應該體會體會患者的痛苦吧。”

“我不記得你是眼科大夫。”我冷笑著,被一邊的服務生慢慢的拉著走。

“也是一種全新的體驗不是嗎?”曹淵笑著說:“大家都一樣,現在我也看不見。”

我被服務生拉到一張椅子上坐下,然後被摘掉了一直扣在眼睛上的眼罩,四處還是一片漆黑。我看不到任何東西,心底還是緊張,茫然的看著前方。

一只手突然抓住了我的手臂,我猛然間繃緊了身體。

“葉思斯,放松。”曹淵輕聲說道。

“放開!”我皺著眉說道。

胳膊上的手很有力,我努力甩了一下,並沒有甩開。

“思斯,你總是這個樣子我們該怎麽交談呢?”曹淵在我身邊嘆了口氣,似是無奈的說,黑暗中我看不見他的表情,只聽得到身邊其他客人刀叉的聲音和侍者們走動的聲音。

“這樣的氣氛適合說一些私密的話不是嗎?”曹淵松開了我的手,順便抽走了我手裏的包,摸索了一陣掏出了我的手機,按下了關機扭然後交給了一邊的服務生。

我在黑暗中看了他一眼,並沒有說話。

“你要是平時也這麽乖該多好。”曹淵笑道。

“有話快說,少扯沒用的。”我不耐煩道。

身邊的人靜了一下,再次開口的聲音竟帶了一絲落寞:“思斯,不論怎麽樣,我和韓以修一樣,都是你的師兄,你為什麽對我敵意這麽大呢?我好像並沒有對你做什麽吧。”

我靜了一下,並沒有說話。

“其實你一直是站在韓以修的角度看待我,你若是站在我這邊說不定也會覺得我是個好人。”曹淵黑暗中遞給了我一副刀叉:“不管怎麽樣我還是個紳士。”

“好人可不會用患者手術名義有目的的接近別人。”我冷笑了一下。

曹淵並沒有回答我,旁邊的侍者把一道不知名的菜放在了我面前。

“奶油酥皮蛤蜊湯,這家的招牌菜,你嘗嘗?”曹淵錯開了我的話頭,黑暗中笑道。

我撇了撇嘴,低頭摸索著舀了一勺湯,味道確實不錯。

“好喝吧。”曹淵似乎也喝了一口湯:“師兄給你推薦的肯定錯不了。”

我放下勺子,有些懊惱的嘆了口氣,俗語說伸手不打笑臉人,曹淵一直這個樣子,我實在是不忍心跟他說什麽難聽的話。

“我們該說正事了。”我冷冷的說道。

“好。”曹淵似乎清笑了一聲:“正事,我們從哪裏說起呢?思斯想知道哪一段?”

“全部。”

“好,那就全部。”曹淵輕聲說道。

“思斯,你知道我為什麽要帶你來到這裏嗎?有些過去不單單是韓以修,就連我都無法光明正大的回憶它。我每每觸碰那段記憶或是夢到一些過去的事情,都會來這個餐廳,這裏沒人能看到我,甚至連我自己都看不到我自己。這樣我就看不到別的人嘲諷或者悲憫的目光,我也看不到自己的表情。”

“我從來不知道自己在回憶起過往的表情,我知道只是自欺欺人,但在這樣的環境裏,我似乎也能多跟你說一些。”曹淵在黑暗中低沈的說道。

我聽到他的聲音似乎被他帶起一絲難過。

“我家很窮,真的很窮,窮到你想象不到的樣子。我是我母親用一張張編織袋養大的,你知道我看見冬天裏我媽用滿是凍瘡的手編編織袋的樣子嗎?凍瘡裂開的血把編織袋都染紅了,那是我第一次覺得血是冷的。”

“我父親在我很小的時候就走了,我從小被人叫窮小子叫到大,學校的學生似乎都有一個意識,就是窮人都是臟的,小的時候很長一段時間我都覺得我的身上真的帶著什麽不知名的疾病。”

我輕咳了一聲,把自己心底異樣的情緒壓了下去。突然間覺得身邊的人似乎也真的是可憐。

“我上了大學,陳教授是真的對我好,那個時候我就想,我一定要出人頭地,做整個騰市甚至全國最好的消化外科大夫。後來陳教授給了我那個機會,我得到那個課題的時候你不知道我有多麽感激。韓以修和我是舍友,是兄弟,他家境好,才學高,陳教授所有的臨床研究肯定少不了他。”

“那是第一次,陳教授說是單獨交給我的課題,我為了哪個課題熬幹了心血,我沒日沒夜的查閱資料,聯系手術,把任何臨床上可能發生的情況都一一考慮做防範。我等啊等啊,終於到了公開實驗的那一天,你知道嗎,手術的前一天陳教授跟我保證手術結束後會把我推薦到騰大附院參與一項國家級醫療學術的專家小組。那是韓以修都沒有的機會啊,只要從那個小組出來,我便可以實現我自己的夢想。就差一步,就差那一步!”曹淵的聲音帶著濃濃的悲哀和不甘。我不由得嘆了一口氣。

“然後呢?你為什麽那天沒有去?”我輕聲問道。

“就在手術前的那個夜裏,我被一個電話叫回了家,回到家等著我的是蓋著白布的我的母親的遺體。”曹淵冷笑了一聲:“我媽有心臟病,之前我和她說自己是要深造的人,我媽就的深造是個很好的機會,她一直都覺得再窮不能窮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她開始瞞著我大冬夜去廢品站倒廢品。我一二十幾歲的大男人居然讓我媽用倒廢品的錢來養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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