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漸歌從小對奶奶的印象不是很深，只聽爸爸說奶奶病逝那天，還特意把她叫到床前，看了最後一眼，那時她只有六歲。

俞漸歌爸爸媽媽是在她十歲那年意外身亡，她爺爺應該是沒能承受住白發人送黑發人的喪子之痛，同年突發心肌梗塞去世。

當年俞漸歌僅十歲，一年之中同時失去三位至親至愛的親人，對她幼小的心靈造成了不小的傷害，不可避免地留下了心理陰影，不愛與人交流，飯量也少，學習成績一落千丈。

多虧俞立仁夫婦悉心照顧，時刻做心理輔導工作，這才讓俞漸歌的臉上重新綻放出燦爛的笑

容。

現在，只要俞漸歌有空就會去墓地探望一下爺爺奶奶，爸爸媽媽，坐在墓碑前聊一會兒天，說說自己最近身邊發生的有趣的事情。

此時，好不容易回來一次的俞立莉不願意去墓地探望雙親，這種行為讓俞漸歌十分不解。

久居外地的人回到家鄉，不都會急著去探望父母嗎？說一說自己最近的情況。

姑姑她到底有什麽難言之隱？

沒容俞漸歌深想，只聽見俞立仁臥室傳來了腳步聲，由內而外。

俞漸歌趕緊轉身快步走到客廳，坐在俞漸詩身邊的沙發上看春晚，眼角的餘光掃向大伯和大伯母的臥室，見姑姑已經開門走出來，眼圈微紅，後面跟著的大伯卻是一臉的寒意，不太高興。

俞漸曲和林琳似是沒看見三位長輩之間的異樣，看到電視小品中搞笑的一幕，張著嘴哈哈大笑。

俞漸詩倒是註意到了姑姑微紅的眼睛，抿緊了唇，沒說什麽，繼續邊玩手機邊看春晚。

俞漸歌的心很沈很沈，眼睛雖註視著電視，早已心不在焉，思緒已經不知道飄到哪裏去了。

驀地，感覺肩膀一沈，有人拍了自己，她轉頭望去，發現那人是俞立莉，俞漸歌眸光覆雜，不過俞立莉似乎已經調整好自己的神態，從她的眼裏已經完全看不出來剛才哭過的痕跡。

“十三號那天，跟我那個同事見一面。”俞立莉笑容柔和地看著俞漸歌道。

俞漸歌還在想著剛才事兒，思緒還沒跟上俞立莉的節奏，於是反問了一句：“二月十三號？”

俞立莉點頭：“對，也就是初四那天，他初一到初三都要走親戚，只有初四有空。”

俞漸歌恍然，立即醒過神來，一時啞然，不知道該作何回答。

嫂子林琳見俞漸歌不吭聲，笑著說：“漸歌，見見唄，咱姑給你介紹得都不會差。”

俞漸詩也跟著點頭附和，笑得特賊：“姐，咱姑早上可是給你買了好幾件衣服，可別辜負了。”

俞漸歌無語凝噎，沈默著點了點頭，好吧，那就見見，只是從內心裏她感覺這次的結果依舊不會成功。

大年初一。

俞漸歌這一覺睡得出奇得好，直到九點才睜開眼睛，本想繼續睡個回籠覺，似乎聽見外面傳來大伯母的聲音：小詩，起床了，今天還要去墓園呢。

俞漸歌立馬清醒了，騰地一下從床上彈坐起來，她扭頭發現床上只剩下自己一個人，姑姑早已起床。

媽蛋，大年初一要去看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她差點忘記！

下一秒，房門被連敲三下，俞漸歌虎軀一震，果然聽見大伯母在外面說：“小歌，起床了沒有？”

俞漸歌趕緊回答：“起了，起了。”

“好，快點兒收拾啊，上午我們還要去墓園。”

俞漸歌找到衣服趕緊套上去，回道：“嗯嗯，知道了。”

等俞漸歌徹底收拾好出了臥室時，看見俞漸曲和俞漸詩兄妹二人已經在幫大伯母清點祭品，大伯坐在沙發上看回放的春晚。

她望向四周，沒發現姑姑的身影，於是問道：“姑姑去哪了？一大早都沒看見人。”

大伯母沒擡頭，邊整理祭品邊說：“我起床的時候看見她出門了，問她去哪兒，她說出去走走。”

正說著話，門鈴響了，俞漸歌趕緊去開門，卻看見俞立莉懷裏抱著四束黃.菊，臉色蒼白黯然。

俞漸歌看看黃.菊.花，又看看俞立莉，斜了斜身體，讓她進門。

“姑姑，原來你是去買菊花啊。”俞漸歌說。

俞立莉扯了扯嘴角，輕輕地點著頭道：“嗯。”

俞漸歌笑了，“還是姑姑有心。”

坐在沙發上看春晚的俞立仁看了看俞立莉懷中的黃.菊.花，最後沒再說什麽，只是輕聲嘆了嘆氣。

俞漸詩卻驚訝地說：“大年初一還有花店開門呀，真敬業。”

俞立莉沒多說什麽，走過去把菊花放到桌子上，眼神抱歉地對大伯母說：“大嫂，麻煩了。”

大伯母瞧了俞立莉一眼，見她心意已定便沒再說什麽，“放心吧，你的心意他們都明白。”

然後俞立莉欲言又止地看向俞立仁，似乎沒有勇氣上前說一句話，低頭幫他們弄祭品。

準備出發去墓園時，俞家人全都到玄關處換鞋，唯有俞立莉一人站在客廳，目光含笑地望著他們。

俞漸歌眼神閃爍了一下，裝作不知情的樣子，問道：“姑姑，要去墓園了，趕快換鞋呀。”

俞立莉的神情立馬變得不自然起來，“你們先去吧，我稍後有點兒事，待會兒再去。”

“噢。”俞漸歌應了一聲，繼續低頭穿鞋。

關門的剎那，俞漸歌看見俞立莉似乎失去了支撐點，身體順著墻壁慢慢滑下來，把臉埋在膝蓋裏。

下樓梯的時候，俞漸歌聽到走在前面的大伯母跟伯父說：“大年初一的，很少有花店還開門吧，她準是跑遍了整個A市，莉莉也是有心。”

伯父回道：“即使有心那又怎樣，還是不敢去面對。”

懷中抱著菊花的俞漸詩也聽到了爸媽的交談，於是跟俞漸歌低聲道：“有什麽事比去墓園看親人還重要？”

俞漸歌說：“可能真的很重要吧。”只是她知道，姑姑是不會去墓園的，所謂的有事無非是托詞罷了。

到了墓園，先去看望爺爺奶奶，然後再去看俞漸歌爸爸媽媽，祭品擺好，兩束黃.菊花放在墓碑前，俞漸歌看著墓碑上爸爸媽媽微笑的黑白照片，心裏驀地有些發酸。

爸爸媽媽去世的早，若不是有照片，恐怕俞漸歌早已忘記他們的長相，腦海裏只留有模糊的影象。

在墓園滯留了一小時，俞立仁他們準備離去，俞漸歌說：“大伯你們先走吧，我想再陪陪他們，說會兒話。”

俞立仁憐愛地拍了拍俞漸歌的後背，嘆聲道：“好，今天冷，跟你爸媽說會兒話後，記得回家，別凍感冒了。”

俞漸歌點頭，目送著他們離開墓園。

這時候來墓園祭拜的人不少，只是來俞漸歌父母這排墓碑前祭拜的人很少，冷風刮過，掀起她那灰色風衣的一角。

包裏的手機突兀地響了，俞漸歌拿出手機一看是韓續，她頓了幾秒，然後接通放到耳邊，聲音沈沈道：“餵？”

“老俞，你現在在哪兒呢？還記不記得我們今天要見面？”韓續不知道此時的俞漸歌身處何處，語氣聽起來是那麽的蠻橫不講理。

不過俞漸歌沒心情跟他耍嘴皮子，回了兩個字：“墓園。”

瞬間，韓續那邊沒了聲音，似乎過了十幾秒鐘後，他說：“等我。”

俞漸歌沒來得及回答，就聽見手機突然沒了聲音。

韓續，把電話掛斷了。

韓續差點忘記到了每年的大年初一，俞漸歌都會去墓園看望父母。

可是每次俞漸歌去墓園的時候，情緒不會是這麽低落的，總是嘻嘻哈哈，高高興興地對著父母的照片說最近發生什麽事兒，專挑有趣的講。

韓續知道那是她想讓父母知道自己在這個世上會很開心，很幸福。

但從剛才的電話中，俞漸歌短短兩個字的回答，韓續似乎能感知到她此時情緒十分不好，這時候的她需要有人在身邊陪著。

因為陪俞漸歌來過幾次，韓續知道俞漸歌父母墓碑所在的位置，當他趕到墓園，直步邁向臺階，遙遙看見俞漸歌蕭索的身影，不由加快了腳步，疾步走過一排排不知名的墓碑，最後站定在她身旁。

“你來了。”俞漸歌沒回頭，目光一直望著墓碑上的照片。

“嗯。”韓續神色嚴肅的朝墓碑深深地鞠了鞠躬，很有禮貌地問候道：“叔叔阿姨，還記得我嗎？我是韓續，俞漸歌最好的男性朋友，目前正在追你們女兒，希望能夠得到你們的支持。”

這話要是放在平時，俞漸歌準會狠狠地挖苦韓續一番，如今只是眼神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見俞漸歌沒理自己，韓續摸了摸鼻子，歪著頭問道：“嘿，老俞你什麽時候成了悶瓜蛋子，什麽事兒都往心裏藏？這可不像你的性格。”

俞漸歌還是沒理韓續的話茬，只是對著墓碑說：“爸媽，我先走了，下次再來看你們。”

韓續見俞漸歌要走，也連忙給她父母道了別。

俞漸歌來的時候沒開車，出了墓園，就問韓續：“你車子哪兒呢？”

呵，這情緒來得還真快！韓續用手指了指右邊。

俞漸歌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一眼便看到了韓續的車。

坐進車裏，俞漸歌依舊保持沈默狀態。

韓續沒急著走，問她：“發生什麽事兒了？”

俞漸歌皺著眉，深呼吸了一口氣，語氣沈重道：“我爸媽車禍去世的時候，我才十歲，雖然年紀小，也過去了這麽多年，可我還記得我姑姑在我爸媽靈前長跪不起，失聲痛哭的場景，當時沒有一個人去安慰她，把她拉起來。”

什麽意思？韓續看向俞漸歌，同樣皺著眉，“你想說什麽？”

俞漸歌用手捂住臉，不確定地說：“我覺得我爸媽的死和我姑姑有關系，我們家大年初一時都會來這兒祭拜，這次我姑姑沒來，你說她那麽久都沒回A市，正常情況下不是應該來看看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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