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向謙進了家門, 打開鞋櫃，取了一雙女士涼拖，彎腰放到陸一腳邊。

陸一倒有些意外, 上次來還都是一次性鞋套呢。

進了客廳，陸一發覺擺設和她上次來看到的有些不一樣, 反倒和她姑姑家有些相似。

地上鋪了柔軟厚實得乳白色地毯, 原本的真皮沙發換成了布藝沙發, 茶幾上擺著花瓶。

窗簾也換了，整個空間的感覺從冷硬變得舒緩輕柔。

謝向謙拎著他自己和陸一的行李箱，帶陸一上樓。

陸一伸手要幫忙，謝向謙彎腰低頭, 啄了下陸一的唇，道：“甜寶兒, 乖乖的。”

陸一臉頰染上一層淡淡的胭脂，不再試圖搶過自己的行李箱，乖乖跟在他後面，爬樓梯。

謝向謙領著陸一走到一房間門口, 站定, 推開門, 說：“進來吧。”

陸一：“唉, 我的房間呢？”

謝向謙見陸一站著不動, 便主動攬著她的腰進屋, 說：“不就是這兒麽。”

陸一被他半抱著進了房間, 打量屋內陳設, 瞅了瞅大床上深色的床單被罩。

這兒？

憑借她還算不錯的記憶力，陸一一下子就回憶起，之前來，周曉曉可是介紹過的，這裏不是——

“主臥？這裏不是你的房間嗎？”

謝向謙理所應當道：“我的，就是你的。”

陸一：“……”

雖然聽上去是我賺了，但好像……又有哪裏不對勁唉？

謝向謙看陸一傻乎乎的模樣，又笑，摟著她，帶她進浴室，說：“你在這裏洗漱。”

陸一：“你呢？”

謝向謙：“我去樓下。”

陸一楞楞地看著他，似乎還在消化剛剛得知的訊息，發著呆說：“嗯。”

謝向謙離開前，忍不住單手勾住她下巴，垂下眼睫，又親了親她。

真甜。

陸一洗完澡，換上睡裙，披著剛吹幹的長發出了臥室，走幾步後，扶著二樓的木質雕花欄桿，朝底下看。

視線所及處，是一樓的客廳。

謝向謙套著深色真絲睡袍，坐在沙發上，垂眸，盯著一個地方看：

——一份放置在茶幾上的文件袋。

他周身氣息安靜，安靜到沈郁。

陸一忽然有些害怕，她朝底下喊：“哥哥，你在想什麽呢？”

謝向謙擡起頭，看到她，雖然表情沒什麽大的變化，但整個人好似變得更為鮮活。

他凝視著陸一，開口，嗓音低沈：“想你。”

陸一：“……”

她不自覺摸了摸胸口，似乎在撫慰放佛停了一秒後現在正撲通撲通劇烈跳動的那顆小心臟。

哥哥，說情話前要記得提前預告呀！

以及……幸好沒問哥哥：

——“你在幹嘛？”

那樣就太不利於構建社會主義和諧社會了。

趁著陸一胡思亂想，腦洞打開，自己把自己弄的面紅耳赤的時候，謝向謙拿著文件袋，一步一步踩著鏤空樓梯臺階，上樓了。

謝向謙牽著陸一的手，帶她來到另一個房間門口。

陸一楞了下，這不是周曉曉口中的“禁 室”麽？

除了謝向謙本人，誰也不允許進去的那個房間。

陸一有些不解地擡頭看身邊的人，問他：“怎麽了？”

謝向謙上半身斜倚著墻，抱著雙臂，示意她：“開門。”

陸一眼睛一亮，聽過周曉曉那些誇張的形容後，她對這間禁室還是十分好奇的。

裏面有些什麽？

為什麽哥哥不允許別人進？

聽周曉曉說哥哥每套房子裏都有這麽一間屋子，幹什麽用的？

現下，既然房間主人允許她窺探秘密，她自然不會客氣。

陸一低頭看了看門上的密碼鎖，說：“哦。密碼多少？”

謝向謙：“你猜？”

陸一：“……”

哥哥，你懶得動手也就算了，現在連腦都懶得運轉了嗎？

既然他讓她猜，她就隨意地輸入幾個數字。

下一秒，伴隨著提示音，門鎖開了。

雖說試的時候很隨意，但真能開，陸一還是十分驚喜的。

她扭過頭，眼睛裏冒著閃閃的星光，因為喜悅，嗓音無意識被拉高：“哥哥，你也改成這個密碼了？”

116111

陸一最常用的密碼，電腦開機密碼、手機鎖屏密碼、銀行卡密碼、支付寶密碼……

十一月十一日是謝向謙的生日。

六月一日是陸一的生日。

116111，十一月十一日將六月一日溫柔地擁抱在懷裏。

在分開的十年間，這個密碼的意義對陸一而言，大概是求而不得後，還殘存著一絲對未來的美好期盼吧……

在那時，也算是有點兒阿q精神的意思。

雖然哥哥離她很遠很遠，可是他們倆的生日卻離得很近很近，沒有任何一個數字可以插入其中，只有彼此。

去年過年前，謝向謙借用陸一的電腦，卻沒問陸一開機密碼，他自己直接解出了。

陸一那時還後怕她自己的癡漢心理會被謝向謙窺破。

禁室門口，陸一捧住自己發燙的臉，果然……哥哥還是看懂了。

不僅看懂了，他也改了。現在這樣，是要故意笑話她嗎？

陸一這回沒敢繼續看謝向謙，害羞地問：“哥哥，你也改成這個密碼了嗎？”

謝向謙倒沒像陸一想的那樣，那這件事取笑她。他直起身，顧盼流光的桃花眼盯著她，聲音很輕卻很堅定：“一直是這個。”

陸一還未來得及反應，腰肢便被謝向謙摟住，視線隨著被謝向謙推開的門變得開闊，漸漸看清了“禁室”內的全景。

所謂“禁室”，其實……是她們家的客廳？

陸一輕輕搖頭，像是在自我否定內心的想法。

是她門家客廳，又不是她們家客廳。

準確的說，是十多年前，童瀾市老家的客廳。

陸一被謝向謙摟著腰肢，越往裏走，越有一種正在穿越時空的錯覺。

雙腳踩的地面上，平鋪著光潔鋥亮的格子瓷磚；

靠墻處擺著一款老式沙發，沙發外套著她媽媽腳踩縫紉機親自做出來的簡易沙發套；

沙發前面，擺著一只紅褐色的木質茶幾，茶幾上壓著一塊大小正合適的玻璃，玻璃底下放著好些張她小時候的相片；

茶幾上無序地堆放了各類書籍，完全不是謝向謙的風格。陸一走進，發覺那些書都是雜書，小說、雜志、漫畫，其中一本翻看到一半，被反扣在桌面上，好似主人馬上會回來繼續看；

茶幾外圈的地面上，放有兩個她奶奶親手縫的坐墊，上面還繡著一只雞和一只鴨，栩栩如生，煞是喜人。

但是誰坐誰知道，尤其是夏天，太咯屁股了，偏偏正反兩面都有刺繡，還都繡在正中央，怎麽避都避不開。

她和奶奶反饋，她老人家還嫌棄陸一過得糙，活得不講究、不精細，轉頭就去問謝向謙舒不舒服。

謝向謙待老人家一向溫和有禮，總會笑著說：“再沒有更舒服了。”

她就會瞪他一眼，奶奶摟著謝向謙回瞪她。

當時陸一真是……

要不是看他每次來她家，都寧肯脫了外套墊屁股底下，也不用坐墊，她才懶得和奶奶說呢！

真是枉做小人……

還有不遠處小小的覆古電視機、沙發上聽英語專用的覆讀機、墻角的兩副羽毛球拍……

每一個陳舊的小東西，都能喚起陸一少年時期的回憶；

每一個回憶深處，都藏著身邊的這個人。

有關往事的回憶歷歷在目，於陸一而言，並不稀奇；

但過去的所有一切都還保留完好地存放著，那就不得不稀奇了。

陸一的手顫抖著，輕輕撫摸過這些家具、物品、書本……

她震驚而又無措，側過頭看向謝向謙，眼角泛紅，喉間哽咽：“哥哥——”

謝向謙食指擺在唇中央，無聲說“噓。”

陸一眨眨眼，點點頭，表示：好。

謝向謙帶著她又往裏走了幾步，手上拿著剛剛從沙發上取來的遙控器，往前方按了按。

陸一便見到前面那堵“墻”忽然從中間往兩邊滑開，漸漸展露出另一個房間。

屋內拉著厚厚的雙層窗簾，從這個方位朝裏看，只能隱隱約約瞧見有好幾排書架和儲物櫃。

陸一有些好奇和不解，難道這是哥哥的小型圖書館？

她扭頭疑惑地看謝向謙，謝向謙卻並未說話，只是牽著她的手，往裏走。

一邊走，一邊打開屋內一排排照明燈。

陸一看清了，卻更不解了。

這間屋子超大，比外頭的“老家客廳”至少大三倍，卻真的只有長短高一致的書架和儲物櫃。

更奇特的是，每一排書架都標著年份，從2006年一直到2016年；

而每一排書架橫截面，每一小格底部還標有具體日期。

風格簡直像極了圖書館，年份和日期標註的方式就像是圖書索引號。

書架上是有書，但不只是書，更多的卻是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種類很雜。

甚至還放著過期的零食。

陸一能發現，是因為那是她最喜歡的膨化食品，剛要撕開外包裝，下意識看了眼保質期……

已經過期兩年了。

陸一：……

她扭頭看謝向謙，眼神裏的不解和疑惑似海水漲潮般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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