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四章 第二個願望(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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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場。

下午四點多,蘇烏市的太陽漸漸下落, 原本就寒冷的環境變得愈加陰冷。

陸一看向正在拍攝的謝向謙, 他衣衫單薄站在寒風中,一遍遍過戲。

演員這個職業素來是人前光鮮亮麗, 人後辛苦遭罪。

不過話說回來, 無論哪行哪業, 真想要好好完成一件事,哪有容易的呢?!

她雖然萬分心疼哥哥,卻也明白這是責任,更是義務。

看看周圍其他工作人員, 導演、燈光師、攝影師、錄音師、道具師、場務,甚至現場看不到的後期制作人員等,哪一個不辛苦?

想得到就需要付出, 唯一的不同大概是付出和得到能否對等。

她了解哥哥,所以不會因為心疼而建議他只做本職;

哥哥也了解她,所以之前不曾阻止她熬夜準備翻譯材料。

比起“我養你啊。”這種話,他們倆更喜歡為對方加油鼓勁:

——“竭盡全力去做想做的事吧!”

過程怎麽辛苦, 都會拉住對方的手, 告訴她別放棄;

結局成功最好,失敗也沒關系, 會一直陪著對方,等她能自己站起來。

他們一直是這樣相伴長大的……

周曉曉往陸一懷裏塞進了電暖手:“一一姐, 謝老師怕你冷, 特地叮囑的。”

陸一笑得很溫柔:“謝謝曉曉。”

周曉曉臉一紅, 背過身,暗搓搓想,一一姐笑得也太好看了!

笑容裏透著懷念,又帶著幸福和滿足。

像是在回憶往昔嘗過的一塊甜糖,想念它的甜味,卻並不遺憾它已經成為過去,因為確信現在和未來會更好……

晚上十一點多,片場才收工。

導演喊完“哢”,陸一也不顧上影響,急急忙忙跑過去,用軍大衣緊緊包住謝向謙,將手裏的電暖手塞給謝向謙。

李導走近,看著被裹成蠶寶寶的謝向謙,他聲音帶著笑意,問謝向謙:“怎麽,不介紹一下?”

被裹成一團的謝向謙不覺得有絲毫窘迫,反倒十分享受的模樣,坦然面向李導:“老師,這是——”

李導比了一個暫停的手勢,說:“等等,不如讓我先猜一猜?”

謝向謙笑,點頭:“好,老師請。”

李導視線移向陸一,暗想,難怪念念不忘十年,這小子眼光倒是頗高。

他問:“是那位鋼筆小姑娘嗎?”

陸一:???

她又不好插嘴,只好擡頭疑惑地看向謝向謙。

謝向謙摸摸她頭,笑著回應李導:“嗯。可老師,這其實並沒有猜的價值。”

李導佯裝生氣,瞪了他一眼,偏過頭,和藹地看向陸一,伸手:“小姑娘,你好。”

陸一連忙與他握手,客氣道:“李導您好。”

李導:“小姑娘不用這麽見外,跟著向謙叫我老師便好。”

陸一恭敬不如從命,笑著說:“好,那老師您叫我一一就好。”

李導臉上的笑紋更深,語氣更親近幾分:“好啊,丫頭。”

他重新看向謝向謙,言簡意賅道:“還未贈?”

一一丫頭剛剛那迷茫表情,實在不像了解情況。

謝向謙笑著將身邊的陸一摟緊懷裏,說:“不過是想實現初衷罷了。”

哪怕早已過期許久。

陸一一臉懵逼,聽這一老一少打啞謎。

李導笑著拍了拍謝向謙的肩膀,說:“祝賀你。”

而後正色道:“向謙,你是不是在懷疑,你自己現在的狀態不再適合這部戲?”

謝向謙收了些許笑意:“老師……”

李導反倒笑了:“暫且不說,你是一個演員,你有沒有想過,朝單一的迷茫、渾噩因素中註入些堅定,這種矛盾感會更有意思。”

謝向謙眼眸瞬時一亮。

李導忍不住誇讚:“向謙,你果真是我最聰慧的學生。”

“好了,也不早了,你們快回去休息吧。”李導說完,忽然又似老頑童般,調皮得對著謝向謙眨眼,“明天上午都沒有你的戲哦。”

陸一:……

她應該沒理解錯吧?

謝向謙聲音裏藏著的笑意更濃,回李導:“多謝老師。”

互相道別後,拗不過李導的謝向謙帶著陸一先行離開。

李導站在原地,望著自己的得意門生攜著他的“念念不忘”,漸漸走遠……

向謙說,並無猜測的價值。

李導輕笑,他當然知道那孩子的意思。

從始至終,心裏只存放一個人。

一個人,一個選項,又有什麽好猜?

當年,甚至直到現在,好些媒體都以為他發掘出謝向謙,看中的是謝向謙的臉。眾人都覺得,新人嘛,也看不出演技。

媒體自然錯了。

他李梓意挑演員何曾關註過他們皮相如何,他看中的是謝向謙的眼睛,更準確的說是——眼神。

那位19歲,站在百貨大廈裏,隔著櫥窗看物品時少年的眼神。

那夾雜著愛戀、克制、期盼,還有……絕望的古怪眼神。

完美契合《三月雨》!

如今的謝向謙,眼神裏早已沒了絕望,也少了很多意味不明的東西,同時多了堅定,溫柔的愛意更是流淌在眼角眉梢。

時間這麽殘忍、可怕、無情的東西,居然還是有人能戰勝……

忽然就不想這麽退隱了,世間還有這麽多堪稱奇跡的素材,他多想用自己的鏡頭捕捉完整。只可惜,他老了……

留給年輕人吧……

保姆車開回酒店的路上。

陸一:“哥哥,我最近手頭緊,昨晚定的房間費很貴的。”

坐在前排的周曉曉聽到,轉過頭,自以為懂事地說:“一一姐,到時候我們替你一起付了。”

老板和老板娘齊齊扭頭看她。

周曉曉顫巍巍道:“……你們說你們說。”

陸一:“你這裏房間很大唉。”

謝向謙笑得溫柔:“嗯。”

陸一:“一個人住很浪費的。”

謝向謙輕笑出聲:“嗯。”

陸一與謝向謙又齊齊扭頭看周曉曉。

周曉曉:……

她嚇死了,怕自己又說錯話,繼續顫巍巍道:“那……那我去退房?”

陸一調戲夠了,拍拍看樣子快嚇破膽的周曉曉,笑著說:“和你開玩笑的,我又不是腳不能走路,嘴不能說話,幹嘛要麻煩你。”

周曉曉放松了,露出微笑。

陸一淡定地補一句:“何況我本就只定了一晚。”

周曉曉:……

一一姐,我真是看錯你了t^t

城市套路多,我要回農村!

景世酒店套間。

謝向謙收到一條微信。

【謝老師,你敢說你不愛我嗎!】

來自呂卉。

謝向謙擰著眉回憶,他一向不愛記人名。

是……被一一說成“神經病”的那位小藝人?

如今看來,一一倒很會看人。

沒過一會兒,又收到一條微信。

【即便不愛,也是喜歡,否則又怎會不顧生死救我?】

這個……謝向謙倒是記得,是說地震麽?

可他願意救人,和被救的人是誰,有什麽關系?

不說是人,即便是個小動物,能力範圍內,他也會救。

這是他從小到大被“訓練”出的本能。

即便沒有他那樣的童年,以他的理解,這也是作為一個普通人最基本的教養。

謝向謙回她:【敢。】

然後將其拉黑。

一個連基本的理解能力與社交禮儀都沒有的人,是不需要給予尊重的。

浴室門被打開,陸一穿著嚴嚴實實的棉睡衣,走出熱氣騰騰的沐浴間。

她一邊擦頭,一邊問謝向謙:“哥哥,為什麽你的洗發露,我用了三四遍還不起泡沫?我每天都洗頭發,不臟啊!”

謝向謙走近幾步,垂下眼眸,近距離看她。

還散著熱氣的吹彈可破的臉蛋,小鹿般清澈單純又帶著點迷茫的眸子,沐浴後特有的紅艷艷的唇……

謝向謙茶褐色的眼眸忽地轉為墨色,深邃如海。

他動作輕快地俯下身,啄了啄陸一的唇。

陸一:……

反應過來後,她用毛巾捂住嘴,瞪大眼睛:“幹嘛突然親我?”

謝向謙:“護發素。”

陸一:“什麽?”

謝向謙:“你是不是用錯成護發素了?”

陸一:(⊙#717;⊙)

我有這麽蠢?

去沐浴間查看一番後,陸一不得不承認:

有。

她一言不發,在謝向謙調笑的眼神中,默默關上門。

再洗一遍頭。

另一邊,呂卉收到謝向謙一個“敢”字,氣瘋了,想要再發消息,發覺已被拉黑。

電話也被拉黑。

她氣勢洶洶地準備出門找謝向謙要說法,被經紀人攔住,經紀人從各個角度給她分析利弊,說得口幹舌燥。

最後得到一句呂卉的:

——“我不管!”

經紀人:……

她也沒精力再攔呂卉,小公主出道便被人捧著,加上她自身確實有做演員的天賦,這一路就都順風順水的,於是……還真當自己是大小姐了。

碰碰壁也好。

呂卉快步走到謝向謙房間門口,按響門鈴。

屋內有人問:“誰?”

呂卉一時語塞,不知應不應該說實話,說了,不開怎麽辦?

她這時又恢覆了些理智。

身後有人繞過她,回:“客房服務。”

門被從屋內拉開,緩緩露出謝向謙清俊的面龐。

他對著她露出迷人的微笑。

呂卉渾身怒氣盡散,也笑著看向他。

謝向謙伸出手,似要輕撫她的頭,她的勇氣又在謝向謙的笑容和溫柔的舉止間回升。

呂卉:“謝老師,我——”

謝向謙接過服務員手中的冰水,客氣道:“麻煩了。”

然後……“啪嗒”一聲,門被關上了。

服務員一臉探究地看向呂卉,呂卉臉漲到爆紅,快步轉身離去。

陸一洗完頭,依舊用睡衣將身體裹得嚴嚴實實,攜著一團水汽,擦著頭發走出霧氣繚繞的沐浴間,問:“剛剛誰來了?”

謝向謙:“客房服務,要了瓶冰水。”

陸一怒視他,斥責道:“大晚上喝什麽冰水,傷胃!”

謝向謙將冰水放置於茶幾上,輕笑一聲。

對他的事倒是上心又細心得很,怎麽一輪到自己,就像剛剛一樣,粗心得一塌糊塗。

謝向謙幾步走到她身邊,將她打橫抱起,抱她側坐大腿上,他自己則坐在沙發上。

謝向謙雙手接過陸一頭上的毛巾,輕柔地替她擦拭發絲上的水滴,清清淡淡地說:“寧願胃不好,是因為腎太好。”

陸一:……

原本就被突如其來的打橫抱搞得暈乎乎的她,現在大腦正式當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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