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第二個願望(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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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烏市第一人民醫院急診部。

陸一一臉衰樣, 右手小臂包著紗布, 傷口處痛得不行, 她試圖轉移註意力。

於是點開了微信。

家庭群——“秒速搶紅包家族”。

陸媽媽:[截圖]

陸一點開,是一篇新聞稿標題:

——“微信悄悄提額,520替您情人節表真心!”

十分鐘以後, 陸媽媽:[截圖]

陸一點開,是老爸單獨發給她的紅包截圖, 額度:520元。

陸爸爸:@寶寶 我們家財政大臣今天帶爸爸去吃燭光晚餐[撒花]

虐不虐?虐死了!

陸一癟嘴, 不該點開的, 現在身心俱虐。

她往群裏發了一個邊哭邊狂塞狗糧的動圖表情。

陸媽媽:@寶寶@另一個寶寶 寶寶們, 今天怎麽過?

怎麽過,在醫院過tat

陸一打出:哥哥他估計還在拍戲呢, 我就在家裏寫稿子唄!

沒受傷的左胳膊被人拍了拍,陸一扭頭看去, 是一個神情怪異的姑娘。

姑娘的目光從上到下打量陸一, 嘴裏念念有詞:“衣服一模一樣,也是手臂有傷。”

陸一被她看得莫名其妙, 寒毛直豎。

姑娘把她的手機遞到陸一眼前。

手機內正在播放一個視頻,視頻應該是手持拍攝,畫面搖搖晃晃, 看得人眼暈。裏頭場景十分混亂, 跟老鷹捉小雞似的。

老鷹舉著一把美工刀, 刀刃朝外。

準確的說, 就是活生生的血腥版老鷹捉小雞。

姑娘手指著裏面被迫做母雞的人, 問:“哎,這是你吧!”

陸一一言不發,默默側過身,轉過頭,雙手交疊捂住臉:好丟人。

已經夠倒黴了,為什麽還有人專門拍視頻放網上?!

幾個小時前,她遭遇了一場無妄之災。

當時,下午五點不到,她在景世酒店前臺辦理入住。

周圍不斷有人驚呼,一向不愛熱鬧的陸一也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一行人浩浩蕩蕩從酒店樓梯間,殺向前臺。

打頭是一位裹著浴巾的女士,她披頭散發,赤腳往這個方向飛奔。

後面緊跟著一位腳踩十厘米高跟鞋,身著酒紅色曳地晚禮服的大波浪美女。陸一還是第一次見到美得這麽張牙舞爪的女人,美艷奪人,令人呼吸一窒。

最後是近十人的黑衣墨鏡男,疑似保鏢,聲勢浩大。前兩位架著一個身著松垮浴袍,胸膛半露,不斷試圖伸手擋住臉的男士。

沒見過世面的陸一驚得下巴都掉下來了。

蘇烏影視基地附近的酒店,難道也用來拍電影?

還沒等陸一反應過來,人肉炸彈就長了眼似的,直直撞向她。

陸一的背部狠狠地磕在酒店大理石前臺邊角處,疼得她眼淚不由自主往下掉。

與此同時,尖利的聲音在她耳邊炸開:“快報警!快報警!”

一聲一聲,似要劃破她的耳膜。

陸一原本已經痛到渾身無力,雙腿發軟,整個人靠著吧臺外延,正緩緩往下癱倒,卻被一股力道硬生生架起,隨後被甩著轉了半圈,正面迎向恰好趕到的大波浪。

陸一臉色發白,萬分後悔自己沒及時讓開,也再無精神欣賞眼前難得一見的美女。

大波浪卻不打算放過她,她左右開弓,試圖扇到把陸一當盾牌、藏在陸一身後左躲右閃的浴巾女。

背後的浴巾女還在不斷高聲尖叫“快報警!”

身前的大波浪不甘落後,勾手打她,喊:“賤人!!!你敢睡別人老公,就要做好被打死的準備!蛇精臉,不要臉!嗶——嗶——嗶——”

眾多圍觀群眾都不由自主地張大嘴巴,一個個好似都時刻準備著塞鴕鳥蛋進嘴裏。他們幾乎同步的慢動作,遠遠看去放佛是一群樹懶,

好好一位艷麗佳人,卻滿嘴生殖器,嚇死個人。

畫風嚴重不適。

外人看熱鬧,被牽扯到事件裏的陸一苦逼得都快跪下了。

她被浴巾女甩得左右左右左,直晃悠。

而她的肩膀、背、胳膊又時不時被大波浪賞幾個巴掌。雖然陸一能感受到,大波浪一不小心拍到她身上時,都會收回大部分力氣。

可也疼啊!

最痛苦的是,倘若吉尼斯紀錄有“世界最高分貝”這一項,她身前、身後的兩位女士必能一秒破紀錄。

陸一的耳朵真的快被這兩位音量震聾了,更何況這倆人還比著吐臟字。

酒店保安早就想上前,卻被大波浪帶來的黑衣保鏢擋在外圍。

浴巾女一看無人能救自己,失控地大喊:“賈顯千,快管管你老婆!”

大波浪趁著她說話楞神,一把抓住浴巾女一縷頭發,狠狠一拽:“賤人,喊他做什麽?!那個廢物都自身難保。”

浴巾女往另一邊看去,賈顯千被倆保鏢壓著,畏畏縮縮的跪著,頭都快挨地上了。

窩囊廢!

“啊!”浴巾女頭發被扯下一大把,可此時的她卻顧不著痛,活像大白天見了鬼似的,瞳孔瞬間放大到近乎渙散,雙臂像抱著救命稻草似的緊緊箍著陸一的腰,叫喊聲似要戳破房頂:“救命!她有刀!”

只聽咯吱咯吱聲響,周圍人群發出陣陣吸氣和尖叫聲。

拉扯推搡間,混亂尖叫聲中,陸一瞧見泛著光芒的刀刃朝她襲來,她下意識伸手擋住臉……

陸一恍惚間想起奶奶常說的:

——“女孩子別貪涼。”

果然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

她不該因為酒店暖氣足,脫了羽絨服;更不該,脫了外套還嫌熱,不知足地擼起了袖子。

刀片染了血。

陸一腰間一松。

浴巾女瞪大眼睛,楞楞的盯著陸一小臂處食指長,開始往外滲血的口子。

只聽“撲通”一聲,她朝著大波浪跪下:“郤小姐,我錯了,你放過我吧,我再也不和他聯系,求你了。”

大波浪使勁扇了浴巾女一個巴掌,“啪!”的一聲脆響,她惡狠狠道:“罵誰小姐呢?賤人!”

大波浪使了個眼色。

一保鏢上前,直接拎起浴巾女。

陸一眼瞅著這群人準備離開,咬牙忍著痛,喊住他們:“兩位大姐,請留步!”

大波浪扭頭,一臉震驚,食指指向自己,難以置信:“大姐??我?”

不喜歡“小姐”,也不喜歡“大姐”,那……大媽?

陸一不理會她的反問,擡了擡自己受傷的右臂給她們看一眼,很快放下:“麻煩你們二位同我道歉,並且留下聯系方式,方便以後賠償我相關醫療費用。”

大波浪翻了個白眼兒:“你自個兒杵這兒礙手礙腳——”

陸一打斷他,語氣冰冷:“我倒黴不代表我有錯,更不代表肇事者無責任。如果我們無法私下協商解決,我只好通過法律途徑處理。”

陸一走到大波浪和浴巾女面前,擡起手臂,飛快地給他們看一眼依然在流血的傷口,語調平平似陳述,卻帶著一股子氣勢和森冷:“我小臂傷口,目測長度為6cm左右。依據最新《鑒傷標準》,肢體皮膚及皮下組織創口長度在1cm以上,刺創深達肌層,即構成輕微傷。”

陸一:“長度已符合鑒定標準,至於深度,你知道嗎,”她對著大波浪露出微笑:“小臂肌肉少,很容易深達肌層。更何況,我的傷口到現在還血流不止……”

陸一意味深長地打量大波浪一眼:“你看到是我,沒有收手,故意下刀,為故意傷害。故意傷害致人輕微傷,依據《治安管理處罰法》相關規定,應受治安處罰,到時候就不是同我道歉賠償這麽簡單了,至少需處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

大波浪收起潑辣尖刻的神情,眼神游移不定:“你……是律師?”

陸一原本輕微顫抖不得不握成拳的左手徹底放松,她昂頭,挑眉輕笑,沒正面回答她的問題:“另外,你應當慶幸,我用手臂擋住了臉。如果這道傷口,在我的臉上。”

她用手在臉上比劃一下:“這個長度,遠超輕傷鑒定標準的臉部標準3.5厘米,”

她搖頭,冷笑一聲:“這就是不是簡單的民事糾紛了。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條,故意傷害他人身體的,致人輕傷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到時候,一旦我要追究你的刑事責任,人證物證提取都很方便。”

陸一左手指了下酒店大堂360度全景攝像頭和圍觀群眾。

趁大波浪擡頭,陸一低頭看了眼受傷的右手,飛快地把手背在身後,繼續道:“而現在,我願意同你進行私下協商處理,是考慮到你我的時間成本。當然,”陸一挑眉:“可能只是我的時間成本較高。”

“既然你不同意,那……”

陸一說罷,掏出包包裏的手機,作勢要報警。

大波浪伸手攔住陸一,倒是能屈能伸:“害你受傷,很抱歉。”

陸一擡頭,也很幹脆:“好,我接受。”

隨後,她往大波浪右後方看去。

大波浪順著陸一的視線,跨了一大步到浴巾女面前,雙手左右開弓,又狠狠甩了浴巾女三個巴掌,“啪啪啪!”

浴巾女兩邊臉都明顯泛起紅腫手印。

陸一看著都覺得疼。

不知是否是錯覺,浴巾女的鼻子好像都被打歪了。

陸一:……

手勁真大,看來下刀的時候,大波浪雖然沒收手,但也確實收力氣了。

陸一忽然有些後怕。

嘴角紅腫的浴巾女對陸一說:“對,對不起。”

陸一點頭。

大波浪看陸一點頭後,便提起裙擺,一個回旋踢,輕而易舉地將賈顯千踢趴下。她踱步走近,擡起腳,踩在賈顯千的臉上,而後十厘米高跟鞋細鞋跟在他臉上重重碾過。

賈顯千臉扭曲到極致,痛得開始掙紮,舉起雙手似乎想要抓住大波浪的腳脖子。

大波浪惡狠狠地說:“你敢碰一下,我就敢剁咯!”

賈顯千顫抖著縮回手。

大波浪:“老娘嫁給你,是為了報恩,可不是為了丟人、吃癟、戴綠帽子,更不是為了和毒品扯上關系!”細高跟又用力碾了下腳底男人的臉,對著一旁的保鏢吩咐,“拉他起來。”

保鏢迅速架起賈顯千。

大波浪伸手輕拍賈顯千另一側完好的臉:“你懂不懂?啊!說話!”

賈顯千嘴唇抖發抖發,似要開口。大波浪又瞬間擡手,“啪啪啪”,給了男人好幾個大嘴巴。

大波浪:“賤骨頭!還真以為自己有多大臉,不說跨國包牛郎,老娘就算養條狗也比你乖。帶走!”

最後一句顯示是說給保鏢聽的。

陸一等她撒完氣,或者說,看完這一出專門演給她看的戲,依然一派冷靜,說:“道歉我都接受,那現在麻煩你們二位留個聯系方式。”

大波浪風情萬種地撩了下鬢發:“不用,你的支付寶賬號給我,我現在給你轉賬。”

陸一微微一笑,坦然自若:也行。

急診室。

身旁的姑娘還一直在追問,一張嘴跟機關槍似的:“給你多少醫藥費?賈顯千真人好看嗎?小三長什麽樣?”

陸一捂著臉,起身想換個地方坐。

幸運的是,護士叫了她的號。

陸一剛走出醫院大門,就接到了寧寧電話。

寧寧急切地問:“你去蘇烏市了?傷口深嗎?縫針了嗎?現在怎麽樣?”

陸一:“你別擔心。傷口不深,醫生幫我消毒了,不需要縫針,酒店前臺美工刀不鋒利,但有銹跡,所以我打了破傷風。”

陸一解釋完,忽然想到:“話說,你怎麽知道的?”

寧寧松了一口氣:“你知道賈顯千嗎?”

陸一回想了下:“今天這出抓小三鬧劇中的渣男?”

閨蜜:“……娛樂圈男藝人,你就只認識你家謝影帝?賈顯千可是鼎鼎大名的當紅小鮮肉,霸道總裁和深情男主專業戶!”

陸一想起當時賈顯千窩窩囊囊跪在地上,頭被保鏢壓得很低很低,看不清面容,後來又被打得不成人樣。

小不小,鮮不鮮她是不知道,但是霸道?深情?

她遲疑,問:“難道……演技很好?”

寧寧哈哈大笑。

陸一:“呀!別笑了。像這種涉及當紅男星,本身又是社會關註度極高的小三原配視頻,轉發量會很高。我剛剛在醫院就被認出來了,這個倒黴事沒完沒了了。”

寧寧安慰:“還好。現場混亂,拍攝搖晃,你的臉拍得很模糊,換套衣服,應該沒人能認出來。”

陸一:“真的嗎?”

寧寧:“真!我都是靠你最後一段忽悠認出你的。”

陸一偷笑:“幸好我遇到的是法盲。”

寧寧:“普法刻不容緩啊。不過,你這半真半假的裝逼忽悠,也不能怪人家傻。你膽子也夠大的,那女的這麽大陣仗,你也敢糊弄。”

陸一:“感謝曾經的考證狂魔。”她嘆了口氣,“我不忽悠咋辦,目測打不過,罵不過,即便報警進了警局也是和談處理。到時候有沒有道歉還是兩說。更何況人家這麽多保鏢,看衣著穿戴,家世普通不到哪裏,我不賭一把,就只能忍氣吞聲了。不高興!”

她氣哼哼:“我才不樂意吃白虧呢!不過,我也不是沒腦子。大波浪言行舉止同衣著品味十分違和,我是仗著這個,我才敢嚇唬試試看。”

陸一換了心情和語氣:“反正解決了,這種破事我要早點忘了!情人節快樂哦,寧寧。”

寧寧:“同樂同樂,探班順利。”

陸一:“掛電話前,和你說一件正事。”

寧寧:“嗯?”

陸一:“別說娛樂圈男星,全世界男人我都只認識謝向謙。這難道還不夠?”

寧寧:“……滾。”

炫夫狂魔。

明明不是單身狗,還要猝不及防被餵狗糧。

劇組晚上9點多收工。

謝向謙結束拍攝,坐在保姆車回酒店。

手機拿到手,他先點開了微信家庭群。

過年的時候,一一拉他進去的。

謝向謙看完聊天記錄,才想起今天是二月十四情人節。

點擊一一頭像。

下午一點不到,一一給他發了條微信:

番茄雞蛋那個號,不許動哦。不許關註、評論、轉發、點讚!!本來就是玩玩的號,我還要放飛自我呢!

謝向謙失笑。

晚上7點左右,一條微信語音。

謝向謙點開,外放。

“在有生的瞬間能遇到你/竟花光所有運氣[1]”

車內,謝向謙的團隊工作人員聞之,紛紛側目。

周曉曉聽慣了陸一的歌聲,大著膽子問:“謝老師,一一姐唱的是什麽?”

謝向謙輕笑一聲:“梁靜茹的《勇氣》”

粵語發音不標準,唱歌走掉也就算了,偏偏……

周曉曉:……?

老板是把我當傻子嗎?

躺床休息,卻一不小心睡著的陸一,被鬧鐘叫醒。

她睡眼朦朧看新收到的微信。

謝向謙:真會選歌。

陸一癱在床上,後知後覺,《明年今日》這首歌寓意不好。

陸一:[兔斯基流淚滿面]你聽那一句歌詞就好。

謝向謙:【網易雲音樂分享:《春夏秋冬》】

陸一點開。

張國榮先生嗓音醇厚,感情豐沛,歌聲如同在情人耳畔呢喃,溫柔得令人沈醉。

歌詞美得令聽眾微醺:

“能同途偶遇在這星球上

是某種緣份

我多麽慶幸

如離別你亦長處心靈上

……

春天該很好你若尚在場

春風仿佛愛情

在醞釀”

陸一聽完歌,笑容牢牢地掛在嘴角。她撥通謝向謙的電話。

陸一:“哥哥,你回酒店休息了嗎?”

謝向謙:“嗯,剛回。要不,換視頻通話?”

陸一出門,坐電梯:“不行!呃……那個,我正在外面聚會。”

謝向謙:“那好,一一玩得開心。”

陸一:“哎,等等!再聊一會兒唄。對了,哥哥,你選歌是厲害,但我誠意足啊,我自己的唱的,你卻是搭張國榮先生便車。”

謝向謙笑:“寶寶,其實你不唱才誠意十足。”

陸一:“……”

陸一一邊抓著謝向謙聊天,一邊一步步走向從周曉曉嘴裏套出來的房間號。

終於走到謝向謙房間外面,她站定:“哥哥,我看了下物流,我給你寄的情人節禮物已經到你房間門口了。你猜猜是什麽?”

話音剛落,她按響門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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