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 陸一家年夜飯一直是一家人一起準備的, 每人燒兩三道大菜, 最後往燉了大半天的主食羊肉蘿蔔煲裏頭放上粉絲，開鍋再撒香菜端上桌，就可以開吃了。

今年, 多了三道菜，多了一雙碗筷。

端菜上桌時, 謝向謙輕聲問陸一：“除夕就我們嗎？”

陸一：“對啊。我們家過年都是這樣的, 除夕是小家團聚。除夕過後, 是大家團聚。”

謝向謙湊到陸一耳邊, 低聲道：“放心，以後我們小家過年也會回來陪叔叔阿姨。”

溫柔的氣息侵襲她的耳朵, 她楞了一兩秒，反應過來, 學著他那樣, 傾身湊到他臉頰邊，貼著他耳多說：“謝謝。可我和我爸媽都不愛電燈泡。”

她移開身體, 和他拉開點距離，笑瞇瞇盯著他，說：“既不愛充當電燈泡, 更不愛身邊有電燈泡。這是我們家傳統, 老一輩傳承下來的。”

謝向謙也笑, 挑眉誇道：“非常優秀且智慧體貼的傳統！”說完, 及時攬住準備抽身的陸一細腰, 將她抵在餐桌邊，餘光看向廚房，阿姨叔叔都在低頭忙活。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低頭啄了一口身下人。

陸一滿眼都是：？？？

謝向謙：“這是道歉。讓某個電燈泡辛勞工作、遭人嫌棄二十幾年，是我的錯。”

陸一都被他這麽鄭重其事的話搞緊張了，結結巴巴道：“那，那什麽，自己人，別客氣。況且這也是電燈泡自己的選擇。”

話音剛落，她又被輕啄一口。

陸一滿眼又是：？？？

謝向謙：“這是承諾。保證會努力讓電燈泡盡快退休。”

陸一：“……”這話怎麽接，她臉都熱乎乎了。

她抿了抿嘴，剛要說話，唇又被狠狠地啄了一口。

陸一滿眼再次充斥：？？？

謝向謙雙眸微咪，俯身低頭，貼著陸一一側臉蛋，溫言細語道：“這是警告。非特定場合，再像剛剛那樣貼著我耳朵說話，下回就將你就地.正.法。”他伸出手摩挲陸一另一側的臉頰，話音裏帶著獨特的令人戰栗的深意，輕笑著說：“可不會像這次，這麽輕饒了。”

他微笑著放開陸一，進廚房去幫忙。

陸一緩過神了，雙手作扇，不停地在臉側扇風降溫。

既羞且惱，臉紅到爆炸。

哼，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況且好好說話，做什麽動手動腳動嘴！

“新年快樂！”一家四口舉杯祝福。

吃飯中途，陸媽媽想了想，還是開口問道：“向謙，要帶一一去看看你媽媽嗎？”

陸一停了筷子，擔憂地看向身邊人。

謝向謙微笑，眼睛裏卻流淌著絲絲落寞，言簡意賅道：“不用了，她有新的家庭，不打擾為佳。”

陸媽媽聽他這麽說，頓時心疼起來。乖孩子，心思靈敏，惹人憐惜。她給向謙完了夾了幾只肥美的面拖蟹，撫慰他：“不去才好呢，唐家這種高門大戶，家大業大的，我們小門小戶不要去湊那個熱鬧。”

老話說得好，家大業大禍也大，不去湊熱鬧，便也遭不著那份罪。

謝向謙笑著點頭。

陸爸爸則關心了下他接下來工作安排，得知他年初三就要飛劇組，感嘆哪行哪業都不容易。

謝向謙笑著應和，手在桌下輕輕握了握陸一的手。

除夕夜，飯後。

客廳電視機裏內放著熱熱鬧鬧的春晚，家裏四個人都很自在的各幹各的事情。

媽媽進房間看她的戲曲唱本，爸爸在臥室看公開課，把客廳讓給兩個年輕人。

謝向謙正拿著筆電，看新收到的abc影院推介材料。陸一回完親朋好友外加同事的新年祝福後，爬到他身邊，瞅了一眼屏幕：“承繼要收購國外院線？”

謝向謙：“目前還不明確，只是對他們提供的材料感興趣，有意向進一步了解。”

陸一：“你拍戲時，也要負責這個嗎？”

也太辛苦了。

謝向謙伸手攬住她：“我不會分.身.術，只是順便看看，最多提供點場外建議。”

陸一放心了：“哦哦，看完沒，看完給你影迷提供點福利。”

謝向謙不解地看向她。

陸一笑嘻嘻，舉著手機：“自拍一張？”

謝向謙轉過頭，繼續看郵件。

“就知道你不答應。”

從小到大，連拍個大頭貼都不肯。

過了一會兒，陸一卷土重來，手指戳戳謝向謙：“不拍照的話，我們錄個像唄。哎，做你粉絲很辛苦的，除了作品和路演哪都見不著你……”

謝向謙聽著她喃喃念叨，想到來這裏前，在海桑市陸一書房內無意中看到的電腦網盤內的資料，文件分類條理分明，還細心標了年月日。

扒得底朝天，也才一點。

確實辛苦。

謝向謙：“行，錄吧。”

“別的藝人逢年過節至少發句祝福、問候，放張照片……”陸一還正在孜孜不倦說服，聽到回答，緊急剎車，驚訝道，“你答應了？”

謝向謙頷首：“嗯。”

陸一心想，居然這麽好說話。她又忙道：“那你說，我們再哪兒拍？書房會不會有氛圍點兒？你要換衣服嗎？化妝嗎？我們用什麽濾鏡？”

謝向謙：“趁我還沒改註意——”

“……”，陸一迅速拿起手機，調到攝像功能，妥協安撫道，“現在就拍，就拍。”

拍完簡短的祝福語視頻，謝向謙垂下眼簾，看躺在他大腿上，正拿著他手機搗鼓的陸一。

以往不發微博祝福，不是別的。

是因為太清楚，“新年快樂”是屬於他們的，他什麽也沒有。

根本不必祝福，也沒那麽好心去祝福。

剛才飯桌上，阿姨夾菜時說，一個人在外地，沒法好好過年吧。

阿姨不知道，他去外地前，更沒法好好過年。叔叔和一一也不知道，知道的人要麽死了，要麽忘了，只留下他。

這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過個好年。

客廳壁燈暖黃，安寧靜謐。

謝向謙撫過陸一的劉海，低頭，在她額頭輕輕印下一吻。

陸一擡眼：“怎麽了？”

“嗯？”，謝向謙笑了，“沒什麽。”

因為有你，所以沒什麽了。

陸一把手機舉高到謝向謙眼前，高興道：“快看看，粉絲反應很好啊。”

謝向謙看了一溜的“千年等一回”，還有排隊感謝工作室的，對工作室搶占他微博的行為表示理解的，偶爾畫風不同也能接受了的。

有一條評論，吸引了他註意力。

——“媽呀，言言眼神也太溫柔繾綣了，多看一眼就要捂心口，受不了。那麽重點來了，對面是誰？言言在看誰？！”

謝向謙心想，總算有個敏銳的。他嘴角帶笑，點開那條評論的回覆：

“2333情敵，你是想說言言談戀愛了嗎？太好笑了，哈哈哈哈嗝，不好意思，沒忍住。”

“笑得打嗝的等等我，情敵肯定是新來的，言言那雙桃花眼看誰不是眼中含情的，出了名的電眼唉！”

“還有公眾號特地分析過他長相，光那雙水汽氤氳的桃花眼就花了大半篇幅。”

“看誰都像看愛人，偏偏沒愛過人。[微笑]”

“言言還是光棍節生日，好心疼。”

“被前面一點，不知道為什麽，我也覺得心好痛。”

“+1”

“+10086”

“+身份證號碼”

……

陸一膽戰心驚地看向笑容僵在嘴角，黑著臉的謝向謙，問：“粉絲反應不好嗎？”

謝向謙冷笑一聲，不住地點頭，咬牙切齒道：“很好。”

陸一：“……”

很好，是這反應？

忙完情敵們的福利，陸一就沈迷搶紅包，無法自拔。

搶完微信，搶微博。

把所有小號搶紅包機會用光後，陸一感嘆：“哥哥，呆在你身邊果然有好運。我搶你微博紅包，居然抽到1.11元！”

謝向謙：“……”怎麽這麽心酸。

他掏出錢包，打開，擱陸一手上：“抽吧，卡和現金隨便抽。”

陸一滿腦袋黑線。

謝向謙摸摸她腦袋：“不過癮的話，你自己去拿我卡包，知道放哪兒吧。”

陸一：“……”

為什麽有種傍上大金鏈土豪的蜜汁錯覺。

她廢了老大勁兒，和眼前這位脫離時代太久的男朋友好好解釋了一翻，搶紅包的樂趣和重點並不是錢的數額，當然錢的數額也重要，但最重要的還是：忽然遇上天上掉餡兒餅……渣，還接到懷裏了，那種不勞而獲的瞬間喜悅很難得，尤其是對一個從來沒接住過的人而言。

陸一說了半天，成功把自己說暈乎了。而謝向謙看她，更像是在看貧民窟女孩了。

餡兒餅渣，都沒接到過。多少人吃的時候掉地上，看都不帶看一眼的。

這不是比螞蟻還慘麽。

陸一放棄，一看時間也晚了，說：“我家沒守夜習慣，早點兒睡吧。畢竟明天早上五點就要起床。”

一想到早起，陸一臉色又痛苦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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