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第一個願望(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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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安靜悄無聲息,雙方呼吸仿若透過手機細細密密糾纏。

幾秒或是幾分鐘後,陸一不知所措地按斷電話。茫然失魂地退到樓梯拐角處平地,靠著墻角索性蹲下,蜷縮著腿,像鴕鳥似的把臉埋進膝蓋。

良久過後,黑漆漆的樓道裏,驟然響起一句細語:

——“我也想你了。”

從17歲的暑假,一直到現在……

那些沒有宣之於口的思念和愛戀,全都藏進心底,刻在骨子裏,蔓延在時光中。

可是哥哥,想念也是有各式各樣的,當兩個人的想念並不配套的時候,是不是不說清楚,傷害會更小一點呢?

那晚,一只定居老式樓梯間許久的大黃貓,好像聽到一陣陣壓抑的啜泣聲,比它寶寶的喵咪聲還細憐。

持續許久,若有似無。

它忍不住踱著貓步,如同王者視察領地,聲源地卻已空無一人。

或許只是錯覺吧,它擡起肥嘟嘟的貓腿,無公德心地將腳底地濕乎乎的水漬抹墻上。

之後幾天,陸一忙成狗,幫忙大掃除、處理各類食材、招待親朋好友,也沒時間參加聚會吃喝玩樂了。除了這些,還有個固定活動。

每晚會和謝向謙通話,都是謝向謙打過來,通話時間長短不一。

並無約定,只是心照不宣而已。

而之前那晚特殊的電話,倆人也默契十足地不再涉及談論。

陸一晚上接電話前,緊張期待;通話過程中,開心得不得了;掛了電話,就開始有點兒小不安,但基本都到睡覺點兒了,留給不安的時間太少了,少到這種情緒好像不存在。第二天又開始,三種情緒循環往覆。

今天早上,陸一難得得閑,躺被窩裏刷微博。刷到謝向謙新發的微博,陸一楞了下。

他只發了兩張照片,一張是她畫的簡易q版菜譜,還有一張是車蓋覆雪寫字“好好吃飯^_^”

底下評論:

“好的男神,會聽話好好吃飯的!但今天男神你畫風好奇怪哦~”

“是言言的字唉,但是不知道為什麽感覺不一樣了,可能是我敏感。”

“我都懷疑被盜號了!”

“+10086”

“不是被盜號吧,微博來源沒變,而且這麽久都沒刪。”

“不是代號,就是工作室幫忙發的,太不走心了,完全不是言言風格。”

“樓上那位,這明顯不是言言的字啊!雖然也是趙孟頫體,雖然已經模仿得夠認真,但明顯嫵媚多了,不夠大氣,最明顯的要看那些字的拐角,圓滑依舊,卻缺少綿裏藏針的力道,少了精髓就成了繡花枕頭了。所以……助理快把賬號還給言言!!”

“樓上大家啊,分析流。但我重點完全偏了,我覺得助理畫的菜譜好萌好可愛!看雪上寫字又覺得好溫柔。”

“情敵們,你們說,這助理模仿字體這麽流弊認真,至少我們這些門外漢一眼看去是沒覺得有什麽不對勁。卻完全不去琢磨下言言風格,按理說言言那種高冷風很好模仿。字體才是真的難啊,助理這是傻嗎?”

“你懂什麽,人家可能是大智若愚呢。你看字體模仿得那麽完美,還是有分析帝,還不如一開始就明目張膽暗示大家,她就是代發。”

“那助理圖個啥????”

“心安理得?”

“……前面幾個對話,好冷。話說,言言上一條微博畫風就不大對呀!作為老影迷,他開微博這麽些年,除了劇照宣傳照,什麽時候發過其他照?連自拍照都沒有,好嗎?![流下心酸的淚]”

底下很多人誇讚之前那張圖拍攝極佳、構圖完美,陸一倒想起來了,她退回謝向謙首頁,看他前一條微博。

謝向謙v:甜入心扉。附照【火樹銀花.jpg】

照片內,窗外不遠處是一顆葉子全部雕落的兩顆枯樹,細細的光禿禿的樹梢懷著一腔孤勇直慫夜空,應有寂寥之意。卻恰有火亮的煙花在頂端一簇簇熱鬧綻放,銀光迸射,掛滿黑黝黝的枯樹枝,星星點點,似冬日枯樹開花。生機與死氣交相輝映,驚艷到令人咋舌。

而看似生氣勃勃的煙花即將一瞬即逝,看似了無生趣的樹枝來年會冒出新綠。究竟誰是生機,誰是死氣?

陸一第一次看時,就認同這照片拍得好,背後意義粉絲分析得也挺深刻的。但她有兩不解:

一、拍照時間是元旦那天她陪他去醫院點滴,他什麽時候,又哪來的時間拍的?她都沒發現。

二、配字什麽意思?每一個解釋通的。別的不說,醫院戳針,還甜?

手心裏的手機震動,把發呆楞神的陸一拽回現實。

陸一看清來人,不客氣直接問:“你發微博了?”

謝向謙:“是。”

陸一高興起來很容易:“有人說我畫得很萌!”

謝向謙輕輕一笑,糾正:“他們是誇我助理。”

“你居然會看評論!”陸一驚訝後,笑著說,“人家說的是作者,我就是作者。”頓了頓,“我本來看到你發這個,還有點兒擔心,怕你有麻煩。結果點開評論,完全沒事。”

“……”謝向謙黑臉。

“沒人想其他的,還意外看到有人誇我,開心!”陸一意猶未盡。

謝向謙:“你以為會想什麽?”

陸一支支吾吾:“嗯,反正沒事就好。對了,你打給我有事嗎?”

謝向謙:“你書房的筆電能借我用嗎?我的落在工作室了。”

“當然可以,你用唄。”陸一放松地躺床上,慷慨道。

謝向謙冷不丁問:“一一,你是扁桃體發炎還是感冒了?”

“扁桃體發炎。”陸一下意識回答後,疑惑,“你怎麽知道的?”

謝向謙無奈:“別管我怎麽知道,你知道怎麽照顧好自己嗎?”

叮囑他頭頭是道,輪到她自個兒,這才回去幾天。

陸一:“……”

掛了電話,陸一擡頭看天花板,佩服自己有先見之明:幸好他一搬進來,她就把所有電腦手機一直以來都是他的桌面背景更換了。

正暗自高興,恨不得滾幾圈慶祝自己的聰明勁兒,下一刻似想到什麽重要事,臉色突變。

爬起來,打給謝向謙。

謝向謙掛了電話沒多長時間,就接到了陸一的電話。

接通後,陸一聲音是很緊張:“我剛剛忘了告訴你開機密碼。”

謝向謙:“116111”

謝向謙剛說完,電話那頭就匆忙掛斷,一聲招呼也沒打。他也沒逗弄。

他怔怔地看著眼前自動跳出的網盤界面,文件分類條理分明,還細心的標了年月日,看簡介,他大致知道這些是什麽,卻像是不敢置信般失了勇氣去一一點開。

電腦屏幕散著瑩瑩白光,而屏幕前的男人,一時出了神。

當天下午。

陸一趿拉著拖鞋,咬著筷子,披頭散發,雙目炯炯地盯著微波爐,空氣裏飄著泡面特有的香氣。

沒等到“叮”,她豎起的警覺敏銳的耳朵便聽到了樓道腳步聲。

這層她家這面,只有三戶人家,左邊王阿姨一家跟團去哈爾濱看冰雕了,右邊那戶,鎖了好多年,每年只有清明來人定期清掃,那就只剩自己家了。陸一咬著筷子,緊張地想。

那麽……!!!

爸媽不是說,明天才回來嗎?!

陸一也沒閑工夫咬筷子了,急急忙忙把微波爐關了,下一秒步履淩亂,不知是該取出方便面,倒掉,還是轉身走幾步開窗通風。急慌慌地左顧右盼,左轉右轉,嚇成一只受驚的小倉鼠,惶惶不安。

狠狠捏了一把自己的手,勉強冷靜下來。她安慰自己,自己有這麽大了,爸媽能怎麽著,最多挨頓罵,又不會挨打,別怕別怕。

她弓著身子,小步跑到玄關出,耳朵湊到門上,緊貼著門板,聽了好一陣。

沒有聲音。

又聽了會兒,有一些細碎的聲響。

陸一悄咪咪打開門,隨著門縫越拉越大,視野越來越廣闊。

門外,右手邊隔壁門前,站著一位身材頎長,身姿如孤松的男士,他右手放下提著的拉桿箱,左手拿著剛摘下的黑色手套,慢慢轉過頭看她。

陸一有一瞬間的恍惚。

時光和歲月如同潮水,嘩嘩倒退。

曾經站在同樣位置,穿黑襯衣,額頭滴血卻一臉淡漠扭過頭看向她的小男孩,和眼前這個身著黑大衣,頭戴棒球帽、黑口罩的青年,漸漸重疊。

聽老人家說,活在記憶裏的人會褪色,藏進心底的卻永遠鮮活。

原來真的如此。

外頭的謝向謙卻沒給她更多的回憶往昔的時間,徑直大步向她走來。

陸一這一秒還因他走近,暗思:不過如今,他再也不是那個眼睛空洞、滿臉麻木的小男孩,而是眉眼會漾著溫情的男人了。

下一秒,她眼前天旋地轉,雙腳騰空,被直接打橫抱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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