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向謙冷冷看她一眼，又冷冷道：“既然這麽冷，我們回去吧。”

“……”

所以，瞎折騰個什麽勁兒！

陸一低頭看看自己手上的紅薯，又滿足地笑了。算了，至少吃到了好吃的。

“你現在住的是你姑姑家？”打道回府途中，謝向謙問。

“對啊，我媽和你說的？”

“嗯，那添個物件要和你姑姑打聲招呼嗎？”

“看是什麽吧。雖說她和姑父跟妹妹常住美國，只是偶爾回來小住。但還是說一下比較好。”陸一說。

“跑步機呢？”

陸一驚訝道：“你要運動，為什麽不去健身房，或者什麽健身工作室？”

“是給你用。還是，你更願意去工作室，找個私教？當然，如果你想，我可以推薦。”謝向謙側頭望著她。

“跑步機給我？家裏的晾衣架不好用嗎？”

“……”謝向謙無語，瞪她一眼，說：“我負責的項目快收尾了。”

陸一用眼神示意他繼續：“然後呢？”

“接下來，就和你一樣，家裏蹲。”

陸一沒理會他難得的玩笑話，驚恐道：“你要整天盯著我吃豬肝？！”

謝向謙心覺好笑，看來最怕的是豬肝。他嚴肅補充道：“和運動。”

陸一：“……”

倆人散步走回小區，在自家單元樓樓下，謝向謙示意陸一：“鞋帶開了。”

陸一頭都不低，直接說：“我知道啊，不是快到家了嗎？回家還省得解鞋帶。”

謝向謙不認同地斜瞟她，陸一認慫，擡腳，彎腰，隨意地把鞋帶塞進鞋背鏤空處，說：“好了，走吧。”

謝向謙長嘆一聲，感慨道：“一一，你是有多懶。”說罷，微微側身，站她面前，左腿往前半步，屈膝輕蹲，右膝點地，彎下腰，低著頭替她扯出胡亂塞進腳背的鞋帶，手指靈活地打結。

陸一不好意思了，連忙也彎腰，說：“我自己來就好。”

“別動。”謝向謙手裏的鞋帶，因陸一一動差點打成死結。

陸一乖乖哦了一聲，直起腰，站得筆挺，楞楞地看著他。後知後覺，腿真長，他高三畢業體檢那會兒就186了，現在不知長高多少了。

165的她腿不算長，步伐也小，人又懶散、愛慢吞吞，以前和170以上的舍友上課，她們走，她要小跑才能追上。可剛剛散步，從頭到尾，她都沒變過步伐大小、節奏。他一直在配合她的步伐。

他在等她。

“好了。”謝向謙站起，順手替她拍凈褲腿無意沾染上的泥漬。

陸一眼前突然有點兒模糊，她好像，好像又產生了某種錯覺。

導致和他分開那麽多年的錯覺。

她放在身側的手，慢慢握緊成拳頭，鼓足勇氣，喊：“哥哥。”聲音那麽小，那麽輕，在寒冷的夜風裏立不穩，顫巍巍的，好似隨時會飄遠。

可謝向謙還是聽見了，他倏地擡起頭望向她。

這時，不遠處恰好有人喊：“向一老師！”

陸一扭頭看向聲源處，乘著背過身，伸手飛快地擦掉掉落面頰的淚珠。

不遠處一輛開著近光燈的車，一個年輕男人下車似要走過來，陸一趕忙讓謝向謙先回去，自己迎上去。

藍帕悔從副駕駛拿出一束鮮艷欲滴的紅玫瑰，捧到陸一面前，陸一為難：“藍經理，我之前不是……”

藍帕悔是陸一單位主編的哥哥，經主編介紹相識，陸一偶爾替他幫點小忙，後來漸漸演變成互相合作。藍先生本人為人靠譜也風度翩翩，是極佳的商業合作對象。但前段時間，詢問陸一是否有進一步發展的空間，陸一直接明確拒絕後。他依然開展了追求手段，當時恰好謝向謙出事，陸一心煩氣躁，一時說話不大好聽，後來想想其實應該委婉一點。但之後，藍帕悔確實沒再來找她。現在這樣……陸一心知該說的都說了，也不知再說什麽是好。

藍帕悔了然，挑眉自嘲道：“向一老師，你上次都說得那麽清楚了，我還不至於這麽死皮賴臉，你放心。只是像我這種浪漫主義者，告別單相思，自然也要誠意十足。”他看了眼花束，說，“13朵玫瑰代表友誼長存。不過，感情方面，無法合拍，但工作上，希望依然可以和向一老師繼續合作。”

陸一大方微笑：“當然！新的一年，合作愉快。不過，我也要為上次我的無理，向你道歉。”

藍帕悔笑：“哪裏，確實是我行事霸道思慮欠妥。哦，對了……”他從車內取出一張邀請函，好奇道，“藍謠托我帶給你的。她還說今年抽獎環節獎品很豐富，讓你別怕，這是什麽意思？”

陸一：“……”

她打了個哈哈一筆帶過。

藍帕悔體貼地沒追問，只是指向另一邊，說：“那位男士，是誰？”

陸一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謝向謙正站在原地，距離太遠看不清表情。

“他是你拒絕我的那個理由麽？”藍帕悔調侃道。

陸一怕他發現謝向謙，卻急匆匆道別：“我哥哥。我先回去了，還要謝謝你送邀請卡來。”

藍帕悔看她頭也不回地跑到那個男人身邊，然後他們一起走進樓道。他坐進車裏，對著後視鏡內的自己，苦笑著搖頭。

樓道裏，陸一認真專註地爬著樓梯，身邊渾身散著冷空氣的謝向謙冷不丁問：“男朋友？”

陸一嚇了一大跳：“不是！”

謝向謙：“那就是追求者。”

陸一避開問題，直接解釋道：“來通知我參加出版社年會的。”

謝向謙：“一一，他剛剛喊的是你的筆名？”

陸一：“嗯。”

她默默祈禱，萬萬別問我，為什麽取這個。不然，我可真憋不住了。

謝向謙像是聽到她內心的禱告似的，不再繼續這個話題，反而眼睛掃過她手裏的花束，問：“你剛剛要說什麽？”

陸一欲言又止：“沒什麽啊。”

再忍忍吧，就算憋成忍者神龜，也比見不到他好。陸一第37次勸慰自己。

陸一打開家門，說：“早點休息吧。”她隨手把花放玄關鞋櫃上，自己則真像個烏龜似的，縮頭躲進窩裏。

謝向謙看她“砰”地一聲關上門，轉過身，居高臨下，神色冷冷地盯著那束礙眼的紅玫瑰。

翌日，陸一起床，翻遍玄關鞋櫃、廚房、客廳，甚至洗手間，也沒看到昨晚那束花。

謝向謙拿著碗筷出廚房：“你找什麽？”

“昨天那束玫瑰，我明明放在鞋櫃上面了，怎麽沒了，你有看見嗎？”

謝向謙拉開椅子，坐下淡定道：“它謝了，我替你處理了。過來吃早飯。”

陸一湊過來，驚喜：“你買了豆腐腦？還多放了蝦皮！”

喜滋滋地吃到一半，才想起來道謝：“我本來也是想處理掉的，謝謝你啦。不過，居然謝得這麽快，昨晚看著還開得好好的。”

謝向謙喝粥不說話，只是從昨晚開始，一直凍著的臉消融了不少。

陸一整個上午泡在主臥看書，精神振奮，口幹舌燥才舍得出來倒杯水。路過客廳，瞅見茶幾上空置已久的玻璃花瓶插著幾朵玫瑰，不是昨晚收到的殷紅，是日出日落染上的霞光般的粉色，恰到好處的嬌艷可愛。

她問坐在沙發上的謝向謙：“你買的？”

謝向謙盯著筆電，頭也不擡，冷厲道：“公司送年會邀請卡附贈的。”

陸一：“……”

這位大哥，你不噎我不爽哦。

唐氏旗下花園酒店某包廂內。

陸一一會兒扭頭看看右邊同事童嘉，抽中了幾千大洋的名牌行李箱，和她說，正好給經常出差的奧迪特老公用；一會兒扭頭看看左邊同事盧任藝，抽中hhkb鍵盤，興致勃勃地說要給做程序猿男票一個驚喜。

拜托，你旅游也要用行李箱，還有你，寫稿不用鍵盤啊！就知道為男人著想！

目光譴責之。

然後……陸一低頭看看自己手上的獎品。欲哭無淚。

左右兩邊的美女，也一起看向坐中間的向一，目光下移，看到向一手裏印有單位logo的u盤。兩人一對眼神，異口同聲：“否極泰來，明年會好的！”

陸一扁嘴，放棄掙紮道：“這話，你們已經說了三年了。”

不等其他人安慰，陸一自己振奮精神，憤慨道：“哼！像我這種從來不拖搞的，年年安慰獎。你倆不說次次吧，三次裏頭總歸有兩次要被編編追殺，結果呢？！年年中獎，還都是大獎，沒天理啊沒天理！”

童嘉和盧任藝分外誠懇道：“手氣好嘛，我們也控制不了。哎，擋都擋不住，我們也不想的呢。”

“……”陸一捂胸口，心痛：那我運氣得差成什麽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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