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五六回後,莊家放棄坐莊,從裏邊套間出來了。 (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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們沒人去幫他,還在那裏嘲笑他,火更大了,大叫一聲:“今天晚上誰敢吃一口豬肉,我把他的牙齒給敲掉了。”聽著這個話,我們又是一陣狂笑,沒人顧上搭他的話,已經樂得說不出話了。

最後那頭豬跑了幾圈就拱到草垛裏,血流幹了一動不動,我們過去七手八腳把豬給擡了回來,卻發現豬身上的刀不見了,豬逃跑的時候跑掉了。我們在院裏找了半天才找到,德子找到刀後指著豬狠狠地說:“小樣,你不是能跑嗎?你跑啊?”說著話還不解氣,上去對著豬踢了一腳。豬早就咽氣了,聽不見德子的怨恨了,踢它也不能作出任何反應了。德子媳婦就損他說:“都已經死了,你還咋呼什麽?它活著的時候你咋不這麽能了?”德子不滿地看著他媳婦,沒敢接話。

晚上吃豬肉的時候,德子還在憤憤不平,說:“血腸最好吃,可惜沒了,你老三沒有口福了。還有酸菜燉豬血,那可是美味,可惜都被糟蹋了。”我說:“沒事啊,是我的錯,就應該罰我吃不到。”

這個時候德子終於反應過來是我先松的手,說:“老三,下次殺豬我不帶你玩,你愛找誰找誰去,把個豬腿你都把不住,你說你還能幹點什麽?”

他爸爸不願意聽了,說德子:“還下次?你趁早拉倒吧,能叫你殺死的豬,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結果又笑倒了一炕人。

以後沒事的時候開玩笑,我拿德子取樂的時候,就學他媽媽的語氣和腔調:“小德啊,別追了。”周圍的朋友就會問我:“什麽小德別追了?”

德子馬上板起臉,對我說:“老三,好話說三遍,貓狗都懶得聽,你知道不?你真是能煩死個蒼蠅。”每次看他嚴肅的表情,我都能笑上半天。

53 再精明的人也會掉溝裏

我在他家住了幾天,上山去溜達了幾圈,連個兔子都沒看到,最後實在懶得上山了,累得慌。德子看我住得無聊想回家,他還想多留我住幾天,怕我寂寞,就開車拉我去鎮子上玩。他在鎮子上的朋友不少,那些人一聽他帶朋友來玩了,紛紛要求請客。當天下午3點我倆從他家出來,5點左右到了鎮上,馬上就有人張羅著吃飯的事。德子很久沒有和他這些朋友相聚了,酒桌上大家互相說著近況,他成了焦點人物,誰都要和他喝酒。德子是來者不拒,但是他心裏明白,晚上得回去,所以特意囑咐大家不要灌我喝酒,我一會兒還要給他當司機呢。饒是這樣,我也被人家灌了5瓶啤酒,喝得我暈乎乎的。一群人一直從5點喝到8點,德子的舌頭都打卷了,他那些朋友還不放過他,拉著他去一個歌房又開始喝,一直喝到夜裏11點,徹底把德子喝躺下來才算完事。

散的時候,大家七手八腳把德子擡上了車,放在後座上,並把他身上的手機交給我,交代我幾句,就各自回家了。還好那個鎮子往德子家的路並不覆雜,我就憑著感覺拉著一個醉鬼摸索著往回開。我知道我自己喝酒了,德子的車高級,有定速巡航的功能,上了公路正好一輛車也沒有,我就把車速定到75,慢慢晃去,我不著急。

走了不到一半,德子的電話響了,是他媳婦打來的,不放心我們,問怎麽這個鐘點還不回去。她知道德子去鎮上準得喝多了,怕他開車出事。我告訴她說德子確實喝多了,但是是我開車,讓她放心。她就問我走到哪裏了,我說不出來是哪裏,只能在電話裏給她描述周圍的地理狀況。我正跟他媳婦說話,德子在後座叫我說:“快,老三,快停車,我要尿尿,憋不住了。”我一聽,馬上就取消了巡航,把車靠路邊停了下來,然後接著跟他媳婦講電話。

德子媳婦又囑咐了幾句就掛斷了。我轉頭一看,後門開著,德子下車了。我心裏想:下車好快啊,也真是把孩子給憋急了。我探身過去把車門關了。大冬天的,車裏好容易攢了點熱乎氣,別都晾沒了。我點上一支煙抽了起來,耐心等著德子放水。

可是等我把煙都抽完了,德子還是沒回來。我合計再等等,催啥別催撒尿的人。但是又等了一會兒還是沒動靜,我有點不耐煩,就按了幾下喇叭,意思是催他快點。但是喇叭響完了好久也沒有回應,我想:壞了,是不是撒尿撒睡著了?我急忙下了車。那天晚上月亮很亮,我看看車後面,也沒有人啊,躺在地上了?我又去車後看了看,我怕他看不清楚,打著緊急信號燈呢,地上也沒有人啊。他哪兒去了?

仔細一看,我才明白:原來我停得太靠路邊了,路邊是一條大溝,大概3米多深,溝下邊應該是一片玉米地,早收割完了,光禿禿的。我平時在城市裏開車,經常在路邊停車,早就練出來靠道牙子停車的水平。結果在農村的公路上不自覺也溜邊停車,根本就沒想到路邊會有溝。德子剛才不是下車快,而是下車一腳踩空,掉溝裏去了。

我趕緊對著溝下邊喊德子,下邊傳來微弱的回應。我急忙到溝裏找德子。德子躺在那裏,喃喃說:“救命——救命——”把我嚇得不輕。我心說,別把人摔壞了,急忙把他攙扶起來。攙著德子走了幾步,看著不像是摔壞了,我才放下心來。

德子喝醉,卻沒完全糊塗,知道我下來找他了,嘴裏還嘟嘟囔囔說:“老三,快救命,摔死我了,摔死我了,摔死我了……”我連忙檢查德子身上,發現他沒有什麽受傷的地方:這小子真是抗摔啊!

可是要從3米的溝裏爬上來難住我了,我自己上去都費事,還要攙扶一個醉鬼上去。四處看看,沒有什麽平坦的路可以走,只好咬牙攙著他一起上去了。大概折騰了兩個多小時,我好不容易把德子扶到車邊上,累得幾乎散架了。這個過程中,德子雖然沒有全醒,大概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不停地罵我。罵些啥,我一句也沒聽明白。我說他:“再罵我就把你扔這裏不管了。”這句話很好用,他立馬不出聲了。隨便我拽、拖、拉、推。把德子拉上來以後,他躺在路邊,我累得躺在那裏大口喘著氣。好一會兒才恢覆過來,把德子塞進車裏,準備繼續上路。可這倒黴的德子又喊了起來:“我要撒尿。”沒辦法,我又把他攙出來,扶著他站路邊,等他撒尿。他卻嘟囔著說我看他,他尿不出來。我讓他自己扶著車尿,他又沒尿了,吵著要回家。

等把他折騰到了家,都下半夜3點了,簡直把我累壞了。安頓好了他以後我倒頭就睡著了。第二天,天剛亮德子就來找我算賬,他說褲子破了,還說這條褲子800元買的;他上衣也被樹枝掛出口子了,還說那件上衣是3000元買的,還是絕版,他心疼壞了。我被他啰唆壞了。按照常理來說,醉酒的人一般不太容易記得自己喝醉的時候都發生了什麽事,可是他記得。

後來他一欺負我,我只要說起他掉溝裏的事,他馬上停止。有時候,我看他有要欺負我的苗頭,就說:“那天和德子去喝酒……”他就馬上拉著我的手說:“對啊,我和老三去喝酒,那酒叫我們喝的,真是過癮。”一個勁暗示我,叫我別說了,隨便我指使他幹什麽,他馬上去辦。這就成了我治他的靈丹妙藥了,要不我和他在一起,總被他欺負。德子說我是農民翻身了比地主還狠,這個地主當得,我舒服啊!

54 剛愎自用的萬葉

在德子家玩得很開心。本來我以為德子叫我來就是玩玩的,後來才知道不是這麽回事。原來這小子藏著心眼兒,他是為他表哥萬葉的事要有求於我。德子和我一樣,是個會開事的老千。他偶爾去澳門賭錢,輸的時候多,但他很懂得節制,輸就輸了,決不戀戰。他喝多了會掉到溝裏,但輕易不會掉到賭博的坑裏,因為他很明白自己的分量,知道賭博裏面水深。德子的拐了八道彎的表哥萬葉,可不是這樣,他跟我住在同一個城市,德子求我幫他看局,我去了差點沒被他給氣死。這個人是大多數賭徒的代表,剛愎自用,誰說都不管用。

聽德子說,萬葉以前當過兵,覆員以後來到了這座城市,在這裏安家落戶。德子是吉林人,也是到這個城市以後才和他取得了聯系。他們之間具體是什麽親戚關系我聽德子說過,是他什麽遠房叔叔家的兒子,不知為什麽,他和德子不是一個姓,德子叫他表哥,嘴上叫著親熱,他們之間能有多親?以前竟然沒有任何聯系!

萬葉好玩幾把,只要玩錢,就眼冒綠光。德子勸過他多少次,但是沒起一點作用。德子曾試圖把自己會的千術演練給他看,意思是讓他知道凡是賭都有詐,哪知道他看完了以後,居然對德子的手藝嗤之以鼻,說德子杞人憂天,還說哪裏有那麽多老千?而且他只和朋友一起玩,不存在這樣的事。

萬葉是一頭典型的豬,要是德子有心殺他,可比家裏那頭好對付。他不知道十賭九騙嗎?德子可是什麽都跟他說過,他應該知道的,但是萬葉有自己的說法,他堅持認為:和我一起玩的都是戰友或者朋友,他們怎麽可能出千?就是圖個大家在一起樂呵樂呵,贏了錢大家一起下館子洗桑拿,所以不存在德子說的那些出千的把戲。德子勸了幾次,最終放棄。

萬葉在一個部門混上了個小頭頭的職位,很有實權,輸的那幾個錢,在他眼裏是小毛毛雨。

開始德子並沒有說萬葉好賭的事,只是說自己的表兄在這座城市裏混得很好,他很是崇拜,因為在他們農村那裏,出來這樣一位大人物很了不得。周圍十裏八村的都能來攀上點關系,都托萬葉安排自己家的兒子啊女兒啊在大城市裏工作,進工廠做工人。這在他們老家那邊來說是非常榮耀的事情。萬葉也確實能辦事,安排了不少老家那邊的七大姑八大姨在這座城市裏上班。

有一陣子,德子對萬葉的社會地位特別崇拜,開口必說:“老三,你要是有什麽事盡管開口,找我大表哥絕對好使。”閉口也是這樣的話:“你以後要是在××局有事你就說,我找我大表哥,就一句話的事。”

於是,我對萬葉有了模糊的印象,也知道德子有個厲害表哥。想想自己就是一介小民,所以從沒有想著認識一下或者高攀一下。但是德子時不時在我耳邊吹牛,可惜我沒有這樣的親戚,不然我就能和他對著吹了。所以我只能聽德子吹,每次都看他唾沫星子直迸,我想:那小子可夠倒黴的,天天有人念叨他,在家裏耳朵不知道有多熱了。

總聽德子吹,有時候我和朋友在一起的時候,每當話題說到某一些難辦的事,我也吹幾句:“那個什麽什麽部門我有熟人,我鐵哥們兒他哥在那裏,找他絕對好用,有事你說話。”不過我說這話,都會挑人家沒什麽事的時候說說,閑談吹牛而已,用人家的名字給自己長長臉,萬葉長啥樣我都不知道呢。

後來有一天,德子到了這個城市,說要請他表哥吃飯,順便叫上我一起去認識一下。有這樣攀龍附鳳的機會,我哪能不去?多認識個人多條路,何況德子付賬,那飯怎麽吃怎麽香。德子約我在一家賓館房間裏見面,我當時腦子裏還納悶了一下,怎麽是在賓館房間裏啊,他在這座城市裏有住的地方呀?

去了才知道,他那表哥正打麻將呢,德子坐在一邊看熱鬧,等他麻將結束了一起走。我到的時候是下午4點半,正值冬季,天基本都黑了。德子身邊還帶著個小夥子,後來才知道,那小夥的父母和德子一個村,和萬葉有點親戚關系。不知道那小夥子的父母如何聯系上了萬葉,就托萬葉幫這個小夥子找份工作。正好德子來給店裏送貨,他父母就叫德子順便給帶了過來。這個小夥子好像是第一次出遠門,一個人走他父母不放心。

55 官架十足

房間很大,屋裏煙霧繚繞,那小夥子局保地坐在床邊,他們在房間中央擺了張麻將桌玩。德子急忙拉著我走到桌子前,指著萬葉對我說:“這個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我的表哥,萬葉。”說著話,又對他表哥說:“這個是我的鐵子,老三。”人家在玩麻將,我只能是象征性對著萬葉點著頭,說:“你好,表哥。”萬葉頭也沒有擡,“唔”地答應了一聲,看都沒看我一眼。他當時抓了張好牌,高興壞了,拿起那張牌親吻了起來,連說:“絕張,絕張!哈哈哈哈!”我一看,得了,人家正在玩,別去敗興了,看會兒熱鬧等著散局吃飯。萬葉光顧著親那張牌,下家有些不耐煩了,催他打一張出來。

我呢,站在一旁,仔細端詳著德子天天掛在嘴上的表哥。萬葉長得蠻精神的,稍微有點富態,眉眼間盛氣淩人,就拿派頭,走大街上,一眼就看出不是普通人。只可惜他牌品不太好,抓張好牌就拿在嘴巴上又親又吻的。開始我還以為他真抓了一張多麽了不得的牌,看了一會兒我才知道,他只要是抓了好牌都會親。事後想起來挺搞笑的。

桌上每個玩家面前都堆著一大堆100元的鈔票,乍一見這些鈔票,我嚇了一跳,他們玩得可真不小呢,和一把牌是1000元,誰點炮誰給錢,自摸三家都要給,清一色和7小對,碰碰和都帶,都要翻番。難怪他們不在麻將室裏玩,特意跑到賓館玩,這裏安全還沒有人打擾。

德子大口喝著礦泉水,不時發出一陣陣響動,我看了他一眼,什麽毛病啊,喝水怎麽這麽大動靜?他看我註意到他,立刻做了個動作:用左手摸著臉。外人看來好像要找哪根沒刮下來的長胡子,我當時還沒在意,轉臉又去看他們打麻將。德子又在那邊出聲音,我又看了他一眼,他又做了一遍左手摸臉的動作,我心裏一動,這是以前我倆用過的暗號,他是問我:感覺安全嗎?他怎麽在這裏用上了?那是我倆在賭場裏用的,互相詢問對方有沒有什麽發現時用的暗語。如果是安全的,我用左手摸一下臉回應他,如果不安全,我就用右手摸臉。問題是,這裏怎麽有安全不安全的?我倆又不是來出千的。

我不能確認自己是不是多疑了,就用眼神問他,德子點了下頭,那意思是,他確實問我這裏是否安全。我用右手放在臉頰上摸了一下,那意思是安全啊。我還沒搞明白,這裏有什麽安全不安全的啊,來這裏演習肢體語言對話來了?不能吧,有的是時間和地方讓我倆去演習啊,再說了,在這裏沒啥用處呀。

德子看我沒明白他的意思,就把眉毛一挑,那意思讓我看他們打麻將。哦,原來他是想讓我看他們玩的麻將有沒有問題呢。我趁著往嘴巴裏遞煙的工夫,用指頭摸了一下自己的鼻子,告訴他我知道了。他抽了下鼻子回應我,表示他看到了(這套暗號最早在澳門時用過,互相詢問自己所處的位置是不是沒有人盯,是否安全,我摸鼻子是表示我看到他的暗語了,他抽鼻子也是代表他看到我的暗語了)。

桌子上麻將局還在繼續著。想一下叫我看出啥來,我還真看不出來,我又不是神仙。我就右手摸了一下耳朵,這個動作是詢問他那個表哥贏了還是輸了。德子用左手摸了下自己的左耳朵,嗯,那意思是萬葉輸了。如果用右手摸右耳朵,就表示贏了。

我用左手摸著臉,問他,你覺得安全嗎?他用右手摸臉,那意思是他覺得不安全,也就是說他認為這個麻將局有鬼。我可算搞明白了,他哪裏是叫我吃飯啊?分明叫我來幫忙看局。媽的,什麽人啊,看局就明說嘛,非要找個喝酒的理由。我用左手理了下自己的頭發,表示要撤退,如果是在賭場裏,我倆誰要是用左手去理頭發,就是告訴對方馬上走人。德子一看我想走,眼睛立刻就瞪圓了,我不服,回瞪著他。比誰兇啊?我才不怕呢。德子馬上變得嘻皮笑臉,拿出煙盒來,順手把煙拿出一根來,自己點著了,故意把煙盒亮給我看。好煙啊,我眼睛當時就放了光,德子看眼饞到我了,就丟過來一根說:“老三啊,嘗嘗。”我沒客氣,點上品嘗起來。

但是我左手還是理了理頭發,那意思是不管了,俺得走了。德子臉上堆著討好的笑,手上拿著煙盒看著我,又露出手來,用自己的大拇指捏其他手指的指關節。這也是我們倆以前的暗號,就是最多人用的打麻將的9節鞭的對暗號的方式,即大拇指分別捏食指三個關節要1、4、7;分別捏中指三個關節是要2、5、8;分別捏無名指的三個關節要3、6、9。他那意思是問我想要多少。我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告訴他我看到了,你想給多少。他想了一下,最後把大拇指尖放在了小指上,不用前面的指頭代表,那肯定比9大了,應該是買一條煙給我抽。這樣的好買賣,不幹是傻瓜,我又摸了一下鼻子,表示我知道了。

德子看我同意了,就說:“老三啊,你在這裏坐一會兒,看來一時半會兒完不了,我帶我小兄弟下去買點東西。”說著話,他拽起那個小夥子和大家打個招呼就走了。德子是給我創造機會呢,他站在那裏能看到兩家牌。看眼的能看到牌,就是想出千,也不好拆牌什麽的。我選了裏面那張床,坐下,那裏只能看到萬葉自己家的牌,看不到其他三家。如果這個麻將局有鬼的話,總得給人家提供機會,我才能發現毛病在哪裏。

麻將暗號說起來容易,破解起來很難了,除非他們用大家常用的一些招數,或者是在常用招數上加一些變化。我來以前,德子應該看了很久了,如果他們會偷會換的話,那是瞞不過德子的。就當時的狀況看,如果牌局有鬼,應該是暗號一類的東西。但是像一些偏光麻將之類的老千麻將也應該考慮進去,但是我手裏沒有檢驗的工具啊。

我挨個端詳著四家的眼神,在抓牌或者取舍張的時候都在哪裏:看牌垛?看別人門前的牌面?還是看別人的面部表情?要是專心看別人的牌面或者裏面的牌垛,那應該在麻將上找原因,要是看別人的表情和身體部位,那應該從暗號上找原因。但是這個東西說起來輕巧得要命,做起來可就難了。

桌子上每個人的表情,說的話語,手上的各種動作,我都迅速在腦子裏進行歸納整理,這些東西好歸納,但是要和哪張牌對上又是那麽難。真是愁人,他們是玩點炮上錢的,假設有鬼的話,而鬼又在暗號裏,那只能是送牌給人家吃,以加快對方上聽的速度。身後有人,他們不會去這樣做,身邊沒人,單憑人家打哪張牌判斷,又很麻煩。

看了三圈左右,我勉強摸出一點頭緒來。萬葉對家的哥們兒是贏家,總是他最先上聽,我就專心看他玩。他總習慣把手放在桌子上,虛握著拳頭等著別人打牌或者抓牌。這樣的動作很正常,麻將桌子上很多人的手都這樣放。但是我發現他的手有點問題,和他要吃的一些牌有著某種特定的關系。他握拳大姆指突出的時候表示他要一張筒子牌;握拳的時候大拇指與拳頭平行,那是要一張萬字牌;握拳時大拇指縮進拳頭內說明他要一張條子。我正好坐在萬葉的身後,可以清楚地看到他手上的一些動作。而這些動作所對應的吃張基本90%吻合,只是我搞不清楚他們怎麽區分1至9點?

這個更難發現規律,比方說他要個3萬,但是和他配合的人手裏不一定立刻就能給他3萬,如果次次都要啥給啥的話,我估計能找出規律來。但是沒有這樣的好事,只有連續幾次要同一張牌,我才能抓出一些規律來。

三圈一過,馬上有人提議說再玩一圈就散夥,天色好晚了,到了吃飯的時間。我那個急啊,給我的時間太短了,直到人家散局的時候也只敢認定這個局確實有鬼,也只敢認定人家是如何要萬筒條的。但是1到9如何對應,如何告訴同伴,我實在沒看出啥門道來。這套暗號可能是人家自己設計的東西,這個就好像我藏東西一樣,讓別人找確實太難了。但最我要告訴你東西藏在哪裏,那又是太簡單的事情。兩個人約定暗號也是如此。

我從來沒覺得四圈麻將這麽快結束,可能是我太專註了。他們四個人各自清點著自己的戰果,互相打著招呼,說了些客套話,就分手了。我趕緊給德子掛電話,告訴他戰鬥結束了。離開房間的時候,我順手帶走桌子上一張6筒。

德子在樓下等我們,我們找了一家飯店吃晚飯。德子總是帶著疑惑看著我,那意思是問我有什麽發現沒有。我輕輕搖了搖頭,德子顯得有點失望。

吃飯的時候,德子又鄭重地給我倆互相介紹了一番。我拿了一張小邢公司的名片畢恭畢敬地雙手遞了過去,那張名片上好歹印了個經理的名頭,起碼能拿得出手。和人家這樣的實權人物接觸,咱也不太顯寒酸。萬葉接過名片隨手放在自己的手邊,和德子說著那小夥找工作的事。他很利索,說辦就辦,在這小夥來之前他們就通過話,他拿起電話給一個什麽人掛了起來。啰唆了半天,那邊問那小夥什麽學歷,小夥拘謹回答說是初中。萬葉在電話裏又和人家好頓啰唆。掛了電話以後,對小夥說:“工作給你安排好了,你明天到××地找某某,我這裏有他一張名片。你直接去找他就行了,實習三個月,幹得好就轉正式工。”聽那話好像是進一個什麽工廠做啥工作的,但是必須要高中文憑,他還叮囑德子去給辦理一個高中的假文憑。工資1500元,轉正後是1900元,廠子提供宿舍和食堂。那小夥一個勁說謝謝。吃飯喝酒的時候,萬葉啰唆著叫那小夥好好幹,要給他長臉之類。我是一句話也插不上。整個一個啞巴坐陪,搞得我很郁悶。

一直到吃完飯,我和他也沒交流幾句,在萬葉眼裏,我就是個不存在的人。我不以為忤,臉上始終掛著討好的微笑。心裏安慰自己說,人家大人物能和我一起吃飯,對我來說已經是天大的榮耀了,怎麽好計較太多呢。多少人排隊請他吃飯,多少人以能和他一起吃飯為榮呢。

吃飯時德子隨口問他打麻將的戰果,他輕描淡寫地說輸了5萬多。那點錢在他看來是毛毛雨,是啊,多少人排隊送錢給他花都找不到門呢。快吃完的時候,他隨手拿起我給他的名片摳起牙來,我更尷尬了,沒好意思看他,跟德子找著話說。眼角餘光看到我名片的四個角被他蹂躪得不成了樣子,我心裏開始罵起娘來,就算你不拿我當盤菜,也不能拿我的名片摳牙啊。我那名片輕易不發的,再說了,我印名片是給你摳牙用的啊?但是我當時什麽也沒有說,臉上一直掛著謙和的微笑。我又能怎麽樣呢?人家和我一起吃飯,認識一下,已經很擡舉我了,我就別那麽不識擡舉了。

吃得差不多了,德子喊服務員結賬,可是服務員說已經有人買單了。德子有點急,好像他沒請到客有點掉面子,但是萬葉好像很習慣了。我還到處瞅:哪個天殺的買了單呢?我昨沒看到呢?

吃完飯萬葉說是要回家,單獨出了飯店的門,已經有車在門口等候了,不知道又去哪裏鬼混,肯定不是回家。但是這些和我有關系嗎?沒有,所以我不想理會。走的時候,我還仔細看了看桌子上我的名片。那張名片就那樣靜靜躺在餐桌上,上邊壓著一個煙灰缸,四個角全是萬葉牙縫裏的殘留物。

那一刻,我心裏充滿自卑。

56 礙於面子無法宰的豬

德子把那個小夥安頓好後拖我去喝咖啡。我想回家,德子死活不讓。我當時正和螃蟹談戀愛,螃蟹有時候也去我那裏住。德子以為我著急回家是去找螃蟹呢,其實是那個萬葉嚴重傷害了我的自尊。他被誰千了,和我沒有一毛錢關系。他就是懶得和我交往,不屑認識我老三,也不能在我面前用我的名片摳牙吧?

德子看我要走,以為我破解出來了故意拿喬,死活不讓我走。德子發揮他軟磨硬泡的功夫,說:“老三啊,你別通我急眼了啊。”我說:“小樣,你急一下給我看看。”

他馬上賴皮似的攬著我的肩膀,半拉半拖給我拽到一家咖啡廳裏。我實在犟不過德子,只得跟著進去。雖然我不喜歡萬葉,但是德子關心他,我得給德子一個交代。

我倆找好座位,點了喝的東西。我告訴德子說這個麻將局確實有問題,但是我笨蛋,只看得出萬、筒、條如何區分,沒看得出來1到9具體如何區分的。時間太短了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我覺得他們的暗號應該是自己發明的,所以不好掌握。德子聽了一臉茫然,他很替他萬葉表哥著急,拉著我說:“那他們下次玩,我再找機會去,把你也叫上啊,你再去幫著好好看看。”

我跟德子說:“他們關起門玩麻將,想找看熱鬧的機會都很難的,我看還是算了吧。你就告訴你表哥別玩了,折騰個什麽勁啊?”

德子想了想,點點頭。他自己都不能確定萬葉什麽時候再去打麻將,更不能確定萬葉是否同意他看熱鬧。那天是為了帶同村小夥見他的,才看到他們的麻將。平時沒事的話,他想去看個熱鬧都很難,何況還要帶我看熱鬧。人家什麽時候在哪裏玩都不確定,德子要上趕著追著看,好像也不是個事兒。

正事交代明白了,我就和德子討債。德子抽的煙好像叫蘇煙,一盒68元。他的煙丟在桌子上,還有多半盒,我點了一根抽了起來。好煙味道就是不一樣,我忽然想起德子答應給我買一條煙的事情來,就問德子:“哎,德子,趕緊給我買煙去,我可是給你看過了啊。”

誰知道德子想賴賬了,說:“什麽煙?給你買煙?憑什麽給你買煙?”我一聽就來氣了,說:“你不是答應我了嗎?怎麽不算事了?”德子眼睛一翻,說:“我什麽時候答應給你買煙了?你別沒事念秧啊。沒有的事。”我一聽就急了,就說他在房間的時候捏指頭給我看,這會兒怎麽開始抵賴了?德子冷笑著說:“你說什麽呢,老三?你想象力也太豐富了吧?我那不是給你買煙,你誤會我了。我那意思是告訴你這個麻將局肯定有鬼,但是我沒看出來,根據我的判斷應該是暗號一類的東西。當時摸指頭給你看是讓你註意暗號,捏在小指頭上的意思是暗號我沒搞明白,給你指個觀察的路子,怎麽和煙扯上了關系?”

我乍一聽,他說得有理,難道我理解錯了?可是不對啊,他明明用煙誘惑我了。我不依不饒,接著問:“那你德子拿煙盒故意眼饞我是怎麽回事?就拿煙盒這樣比量。”說著話我就把桌子上的煙盒拿起來,晃了幾下。當時我心裏還忿忿地想:一條要不來,半盒我不嫌棄,先拿在手裏再說。

可是德子說:“老三啊,你怎麽成天想著搜刮我呢?我就是拿煙出來抽,你都能想出那麽多花樣,你是不是太自作多情了?”看著他板著老臉的樣子,我恨不得踢他一腳。這小子一推六二五,推得幹幹凈凈,看來繼續和他爭下去沒什麽好處,幹脆不說了。我對德子說:“那這個沒收了。”說著話我揚了揚手裏的半盒煙,就要揣兜裏。

德子表現出不願意聽的樣子,撇撇嘴說:“什麽叫沒收啊?你要抽就拿去抽啊,我德子什麽時候和你計較這個了。拿去,拿去。”貌似大方擺著手。說著話,他自己又從口袋裏拿出一盒沒開封的,就在手裏握著。估計他知道煙放桌子上,我會給拿走。

我一看,媽的,還挺有貨啊。我把手裏的煙揣兜裏去,一下摸到我偷的那張麻將。靈機一動,我可以用這張麻將和德子換煙抽了。我隨手把麻將拿在手裏把玩起來,漫不經心地說:“雖然什麽東西也沒看出來,但是我偷來一張麻將。好東西啊,搞不好是偏光或者三維的呢。你說我現在手頭也沒有東西驗看一下,真是愁人。”德子立馬來了精神,伸手跟我索要,說想看看。我不好意思直接說用這個換他手裏的煙,我裝作沒看到他伸過來的手,專註地看著這張牌。德子的手此時伸到我鼻子下邊了,我打開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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