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五六回後,莊家放棄坐莊,從裏邊套間出來了。 (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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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把形勢扭轉得這麽好,不是一般的伶俐,我心裏暗自對他豎起大拇指。

董強說完了,酒桌上一片沈默。猛子無意識地轉著杯子,不知道該怎麽開口。我看氣氛有點尷尬,咳了一聲,說:“我都說了他是病人不能打,你們還不信。”說完我就去轉那桌子上的圓盤,把煙轉到我面前,點了一支抽著,看猛子想如何解決這個事情。董強這個狀況,要錢沒有,要命更不可能,還有一身病,更不能暴力解決了。

猛子好像很為難,他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但是要叫他就此放棄,他還不甘心,就問董強:“你沒有同夥?”意思是如果董強有同夥,或者可以找董強的同夥要錢,轉嫁一下要錢的對象。

董強可憐兮兮地說:“我自己都不夠用呢,還找同夥?就我自己。大哥,真是不好意思,實在不行我給你跪下磕頭賠罪了。”說著話還真的跪下來了。說:“大哥,我人在這裏,你怎麽處理我我都認,只是和你商量一件事,千萬別去找我父母要錢,他們為了我已經把家底都花進去了,實在也拿不出錢來還你的。你要是去找他們要的話,他們會傷心死的,你就給小弟一個面子吧。”說著話就要磕頭。

我一看,有點鬧過了,趕緊把他扶起來,說:“你鬧不鬧啊,趕緊起來,不會去找你父母的。起來,起來。”

三元這個時候看出點門道來了,看出這個小子在博取我們的同情,要是我們同情他,他或許會以為我們就會這樣算了的。其實我心裏早就盤算好了,錢不是我的,我沒有發言權,我就是看看,不說什麽,看猛子到底如何處理。但是三元說話了,他說:“你別搞得可憐兮兮的,說那些沒有用。看你小子也不錯,也知道你拿不出錢。你看這樣好不好,你家這個局我們也沒有給你拆穿,你還可以繼續玩。這樣,你還繼續玩你的,大昆天天來拿錢。你贏多少就還多少,你想不還錢那是不可能的。那是1萬元,不是在這裏吃一頓飯那三百五百的。”

董強似乎連這個錢也想賴掉,連連作揖說:“大哥,我每天搞點錢吃藥打針呢,要是你們都拿走了,我可就夠嗆能堅持住了,我缺了藥不行的。”三元說:“那拿一半分給大昆你看行不?當你倆合夥了。”董強更會裝,說:“一天才能贏多少錢?好的時候500,不好的時候200。我也不敢天天去贏,偶爾還要倒一些錢出來,這樣的局才能長久玩下去。也不敢贏大了,我要天天都贏錢的話,誰還跟我玩啊?就那幾個錢買藥打針還不夠呢。大哥你行行好,行行好。”

我一看,好嘛,推得一幹二凈的。原先在院子裏許諾分給我一半呢,一看大家對他和氣了就都不算事了。只是我和他在院子裏說的話就我倆知道,三元他們不知道。三元一時也不知道怎麽辦,便不吭聲了。董強很會看人,他看我一直不說話,估計我不會說出來,所以他跟三元說話的時候,特意可憐巴巴地望了望我。我沒接他的眼神,故意低下眼去看著桌子,算是默認了他的意思,繼續沈默,給他吃個定心丸。

大昆這個時候火了,忽地一下站了起來,說:“我一直拿你當朋友,你卻連我都騙,你說你是個什麽玩意兒?今天說什麽也不行,這個錢是死活跑不了的。你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自己說怎麽行?你自己說。想不還錢?門都沒有。今天你不給錢,我就開了你的瓢。”說著,他提起桌子上一個空酒瓶子,作勢要砸董強的腦殼。大昆拿酒瓶的手因為怒氣不停顫抖著,估計是真來氣了。董強一看大昆要動手了,連忙繞著桌子說:“大昆別這樣,錢現在我還不了,但是我也沒說我不還呢。我有辦法還你的錢,你讓我把話說完好不好?”大昆就圍著桌子去抓董強。

董強眼神掃了一遍桌上的人,直接跑到我邊上,拉著我說:“大哥,我有辦法還錢,幫幫忙,你看他不聽我說話要打我。”說著話躲到了我的一邊。

大昆提著酒瓶子撞了過來,要打董強。大昆從我右側過來,董強就躲在我的左側。三元坐在我右手邊,正好大昆要從他後面沖過,三元一把拽住大昆,說:“看把你能的。一邊坐著去,這裏沒你說話的份,讓董強把話說完。”

大昆似乎沒把三元放在眼裏,嚷嚷說:“他騙我的錢,怎麽沒我說話的份?”三元是個暴躁的人,猛一下站了起來,說:“你怎麽還想和我比量比量啊?”猛子一看三元要惱,連忙喝住他弟弟。不妙,錢沒要到,自己人倒要內訌了,這倒黴的董強,我心裏罵著。我過去拉住三元,三元很聽我勸,惡狠狠瞪著大昆教訓說:“你個彪樣,剛才是說誰搶劫犯法了?不看你哥哥的面子,我還真不慣著你毛病。你毛躁什麽?董強都說有辦法還,你就不能讓他把話說完啊?他要說的辦法不行,出門你隨便打,別在這裏打,沒人管你。”說著,又坐下了。

大昆依然氣咻咻的,但不敢頂撞三元,站在那裏瞪著三元。猛子把他拉回座位,總算消停了下來。三元沒再理他,轉頭問董強:“你說你有辦法,究竟是什麽辦法,說說看。”

董強長長舒了一口氣,就把他的打算跟我們大家說了出來。原來他有一個遠房的親戚,叫楊濤,非常有錢,是個好賭的人,總去他家看他們賭博。但是他對於他們玩的10元的局沒有興趣,兜裏有零錢的時候,偶爾上來丟幾下。他總是建議董強他們玩大一點的,一次100的底錢。董強也想提局,他穩贏。但是其他人都不敢玩這麽大的。一把10元對這些常來他家玩的人來說已經很大了,最早是玩1元錢的,後來漲到2元,再到5元,最後漲到10元,實在漲不動了。叫這些人玩一把100的,那是不可能的。董強有心想和楊濤玩,奈何玩不起來,主要是兩個人玩,其他的人看熱鬧不太好。董強有心騙他幾個錢花花,曾趁著人少的時候提出和楊濤玩幾把100元一次的,但是楊濤對董強手裏的幾百元不屑一顧。最主要的原因是:楊濤看董強是親戚,不好意思和他玩。

董強一直在找機會想組織人千楊濤一下,但是苦於找不到搭檔。做他的搭檔得符合兩個要求,一是能拿出讓楊濤眼紅的本錢,誘惑他出來賭;再就是會玩老千色子或者會在色子上出千。董強已經把周圍認識的能玩的人都千得差不多了,都是一群豬,和他們談不到配合的事。今天遇到我們,就想和我們合作一下,他拉楊濤上來玩,我們配合他贏錢。

原來他是想利用我們。我很懷疑他,他的話我可不敢信。我問:“怎麽能證明你說的都是真的?不是給我們下籠子吧?”

董強詛咒發誓說不是籠子,他說:“大哥,你們這些人,我哪裏敢給你們做籠子啊?再說了,想騙你好像不太可能。你一來我家,能在幾把之內抓住色子的密碼,這樣的人太少了。我玩了這麽多年色子,每次抓別人密碼色子上的密碼,都得費很長時間呢,大哥你5分鐘就給對出來了,大哥你真高。”一頂大高帽扣我頭上了。我也是個俗人,聽著那叫一個舒服,難怪別人說千穿萬穿馬屁不穿。在三元兩個朋友面前,我感覺特有面子,不自覺地挺直了腰板。猛子和大昆投來崇拜的目光,我鼻涕泡差點冒出來。

三元也跟著湊趣,說:“想在賭上瞞住老三的人沒有。我不是吹,你那些東西在老三眼裏都是小兒科。”

我一聽,他咋也幫我吹上了?趕緊岔開話題,問董強:“看樣子你研究很久了,你說說看你怎麽研究的?你估計能下他多少錢?”其實最後那句話才是我最關心的。我又不是雷鋒,憑什麽幫大昆把錢贏回來啊?我要看看裏面有多少油水,少的話,愛誰去誰去,我才不去呢,我認得他是誰啊?

董強講了半天,大致意思是帶他過來玩,下個10多萬應該沒有問題,只是勾引他上局好像有點難度,主要是他有地方玩,不像以前去他家那麽頻繁了。何況我們也不可能天天在董強家守著他來,要是專門去把他叫來玩又不太好。三元也是聽懂了我說話的意思,一聽到能拿個10來萬,來了精神,說:“可以試一下,要是真能拿10來萬的話,你拿3,我們這些人拿7,你看行不行?不行的話我們不做。我們是來要錢的,不是來幫你宰豬的。”

董強本來還要爭取,但是三元很堅持,不答應就不玩,而且大昆的錢還必須從董強那份裏出。我一看,八字還沒一撇呢,就討論分錢的事,未免太早了。我打斷三元,問董強有什麽好辦法能把楊濤引上局。董強暫時沒有什麽好辦法,只是知道在哪裏能找到他。於是我們決定先去看看楊濤本人,然後再決定下一步怎麽做,這是我們當時唯一可行的方案。

40 傻子局上釣傻子

從飯店出來,已經是下午2點多了。董強說那個楊濤每天差不多這時候都在一個地方玩,他知道,於是我就跟著董強去找楊濤。楊濤在離董強家不遠的一個小村子邊的小賣店玩。現在,農村邊上的小賣店基本都是變相的賭窩,特別是到了冬季,沒有農活,隨便進一家,都有局,只棊局大局小的區別而已。

我跟著董強來到小賣店裏。櫃臺前站了幾個人,三三兩兩說著話。看見董強,都問他今天家裏怎麽沒局了?董強和他們打著哈哈,帶我進了小賣店後面的小屋。屋子裏盤了個炕,炕上炕下全是人,一個個使勁伸著脖子看炕中間的桌子。原來他們在玩悶子。

所謂悶子就是往一個缽子裏扔玉米,有點像街頭上的猜瓜子游戲。猜瓜子的游戲是找一個碟子,用乒乓球拍做碟蓋,莊家當著眾人的面將瓜子(6顆以內)放到碟子裏,迅速蓋上碟蓋,讓眾人猜裏面是幾。一開始,就有好幾個人搶著下註,還有人贏走不少的錢。漸漸的,來不少看熱鬧的也開始押錢了,剛開始還能贏點,幾把過去,就開始走黴運了。明明看見進去4顆,可一開出來怎麽就變成3顆了呢?一次次不甘心,一次次下註,不一會兒,兜裏的錢就都跑到擺攤人那裏了。我以前寫了很多街邊的騙局,那些人就是利用人們的貪心和自以為是騙錢的,那猜瓜子的攤主手心裏都藏著“瓜子”,一般人不易發現。貓膩就在乒乓球拍上,事先在裏面挖個洞,放入小磁鐵,需要作弊的時候,打開隔板,將塗有鐵粉的那顆瓜子吸進去,隔板蓋上,4顆就變3顆了。這麽跟人家賭,那錢還不都泥牛入海了?

他們的局和玩猜瓜子的原理一樣,只是用玉米粒替換了瓜子。莊家用三根手指頭捏一些玉米,最多5顆,使勁摔進缽子裏。玉米粒在缽子裏跳來跳去,有的可能會彈出來。莊家要趁著人沒看清裏面剩了幾個,迅速用硬紙殼蓋上,然後讓大家猜裏面還有幾粒。在缽子前,有一張紙,紙上畫有五塊押錢的區域,押一賠一。我一看,這個玩法怪啊,以前還真沒玩過。會算概率的人肯定不玩這個,五家分別都是押一賠一,誰玩誰是傻子。

但是,從扔玉米到蓋上蓋,有一個時間差,這個時間差足以讓很多自以為眼快過莊家動作的人充滿自信地下註。押錢的人圍在桌子邊,能夠清楚地看到缽子、玉米、莊家的手、作為蓋子的硬紙殼。外圍也站了很多人,都是看熱鬧的。再看桌上、炕上到處是蹦出來的玉米粒。外圍的人看到別人贏錢了,都有躍躍欲試押兩把的意思。但是終歸還是看熱鬧的多,真正在玩的也就那麽四五個人。其中有一個留著小胡子的胖子,嗓門最大,最能叫喚。董強沖他努努嘴,告訴我,他就是楊濤。

楊濤押得不大,基本200或300押一下。大部分時間裏,有很多人能夠押中。對莊家來說,一家贏四家輸,怎麽都能盈利的。世上竟然還有如此傻瓜賭法,確實夠雷人的。有一把很有意思,莊家蓋蓋子動作慢了,我明明白白看到蓋蓋子時裏面就剩3粒玉米。不但我看得清楚,楊濤看得也很清楚。因為我在楊濤的正後面,我倆的視線角度是一樣的。莊家讓大家下註,楊濤激動得不行了,斷定裏面就是3粒,好像是害怕裏面的3粒玉米跑了,他連忙一手按住莊家蓋體子的硬紙殼,另一手從懷裏掏出一疊錢來。他大概以為穩贏了,怕押晚了人家不帶他似的,數都沒數,就把那一疊錢都押在3上面。

看那厚度,大概有3000左右,估計他腰包裏就這些錢了,要是還有的話可能都會押上去。他信心十足,覺得3000不夠押,還從邊上一個哥們兒的手裏搶過來押在3上面,解釋說:“這把你別押了,錢先拿給我用。”他和那人應該很熟,那個人沒有異議,但是提醒他說:“老楊,你悠著點押啊,你怎麽也得看準了啊。悠著點,悠著點。”從那個人的角度看,大概不能確定裏面是個幾。楊濤連連擺手,不讓那個人說,仿佛怕別人跟著他押似的,說:“生不生孩子就這一手,我認了。”那意思是這一把他押定了這個3。我也看得很清楚,也認定是個3,但是叫我押錢,我可不幹,我還沒搞明白什麽狀況呢。

莊家等大家都押好錢,就問:“再有沒有押的?沒有我開了啊。”說著話把紙殼拿開,裏面有4粒玉米。怎麽變成4粒了?當時我只顧看楊濤的表情,沒註意莊家的動作。我判斷,莊家應該是在開寶的時候做了手腳,從缽子口拿硬紙殼的環節他有小動作。我來這裏是為了釣楊濤,不是撿漏的,我想通過他在賭桌上的表現來看他是什麽樣的人,然後對癥下藥,好給他下個套。

楊濤一看開出來個4,不住拍著桌子,質問道:“明明是3個,怎麽成4個了?怎麽可能?怎麽可能?”

莊家接著他的話說:“明明的事多了去了。怎麽?你有問題嗎?”楊濤不再搭話,起身離開桌子,站一邊看熱鬧,看樣子是不想玩了。他的臉上滿是狐疑和不解,但是沒有失望。我看得很真切,楊濤算是精明人,懂得適時罷手,不會胡攪蠻纏。看來要釣他確實有點難度,單憑董強和他的親戚關系,未必能說動他。

賭局還在繼續,我看看董強,再看看楊濤,忽然有了主意,我知道該如何釣他了。主意拿定,馬上行動。我拿出錢來,使勁往前邊擠了擠,那意思是我要下註。

我手裏攥著300元,擠到最裏層,沒有馬上下註,而是做出要押錢還拿不定主意的樣子。別人看來我是在仔細研究下一把會出什麽,其實我眼睛餘光看著楊濤。我的目標是他,我要做樣子給他看,別是他沒在看熱鬧,那我輸了錢就冤枉大了。果然,楊濤沒在看熱鬧,和邊上人閑聊著,聽話音馬上就要走了。這邊莊家的盒子蓋上,招呼大家押錢。我沒心思看莊家扔的是幾,後續做了什麽小動作,懶得看。不能讓楊濤就這麽走了,我得讓他記住我。玩家都押好了,莊家要開了,時間緊迫,再不表現表現,就沒機會了,我大聲說:“等一下!”

楊濤正要走,聽我這麽一喊,轉回頭來。我心裏話:有門。我這一聲,其實就是叫他的嘛。我看到楊濤看了過來,繼續扯開嗓子對莊家說:“別開,我押錢,我要押你的底錢。你帶多少的?”莊家滿不在乎地說:“多大都帶,一百不嫌少,一萬不嫌多。”

楊濤看有人想撈莊家的底錢,就湊過來看熱鬧。呵呵,我就是等他來看呢,我得輸點進去,好給他留個印象。但是真的讓我去撈莊家的底錢,我才不幹呢,我又不是錢多燒的。我在包裏翻來翻去,翻出2000多元。說實話,再多確實舍不得。2000多元買楊濤記得我,足夠了。桌上下註的,都是二三百元的,再多就浪費了。再者說,買了印象,後面他是否上鉤還是個大問題呢。我數都沒數,滿不在乎地把錢丟在“4”上,說:“一萬啊?那可沒帶那麽多錢。我今天出來就帶了點零花錢,都押了,我押4。”完了轉頭埋怨董強:“你怎麽不告訴我這裏有局可以玩?要知道的話,我帶點錢來玩啊。”董強反應夠快,很是配合,說:“我知道這裏有局,但是這個局怕你看不上眼啊。我想著這個局對你來說有點小了,就沒和你說。”

我自顧自和董強說著話,告訴楊濤,是董強帶我來這兒的。至於莊家怎麽開缽子,我不管,有鬼隨便搗去,我還真不想贏呢。我輸了,莊家開出來個3點。周圍那些看熱鬧的過來安慰我,為我惋惜。也有人說我真牛,敢押這麽多錢,和楊濤有一比。我心裏冷笑:你們比個毛啊。楊濤是以為自己看得準下了3000多元,我是為了叫楊濤記得我下了2000多。我這個下的是餌,為的是釣這條魚。這點錢,我遲早要拿回來。莊家收走我的錢,我依然談笑風生,跟董強說:“輸就輸了,下回有局你記得提前說一聲呀。”董強應承著。楊濤一旁看著,我知道我的目的達到了,他應該是能記得住我的。

楊濤看完這一把就要走。我過去拍拍董強的肩膀說:“不玩了,今天也沒帶錢。走,咱倆找地方敗敗火去,明天拿錢來玩幾把。”

董強也做出和我很鐵的樣子說:“就去上次你帶我去的那家吧,那裏真不錯。”我說:“咱哥倆,你說去哪兒咱就去哪兒,一點問題也沒有。”說著話,我倆勾肩搭背,跟楊濤前後腳出了小賣店。

出門,沿著村裏的小路走了一陣,董強想上去和楊濤打招呼,被我拽住。董強過去,就是我們主動上前攀談,雖然我心裏急不可耐地想把楊濤拉上賭局,行動上卻急不得。我得裝出很有派頭很矜持的樣子,最好讓他自己跳進來。

我們和楊濤保持著五六步的距離,邊走邊說。董強一個勁奉承我。我呢,也做出很受用的樣子。我們沿著村邊的小路慢慢地走著,楊濤發現我們走在後頭,就停了下來。等我們過來,他主動和董強打招呼。我繼續擺譜,對他愛搭不理。楊濤似乎聽到我和董強的對話,好意勸我說:“兄弟,明天還想來玩啊?我勸你別來玩了,我懷疑他們有問題。”

我裝傻到底,問他:“能有什麽問題啊?不可能吧,你說哪兒有問題?我怎麽沒看出來。你可拉倒吧,別說了,我不信。”說著話我從他身邊走了過去。董強跟楊濤說了句回見,趕緊來追我。走了很遠,隱約聽楊濤在身後說了句:“這個傻×。”我假裝沒聽見,心裏回嘴:你才傻×呢,你媽的才是個大傻×,你爸爸是和氏璧。這樣一來,立刻覺得舒暢了好多,心情也好了起來。

晚上和三元、猛子、董強在一個飯店的小包間裏碰頭,我把我的想法和大家說了一下。我的計劃是讓董強教楊濤玩密碼色子,就說我是個凱子,讓董強說動楊濤兩人合夥來千我。我就裝個凱子上去和他們玩,先讓楊濤小小贏我幾把,把他的賭癮勾起來,然後放大點局,等楊濤對色子有百分之百信心、多大都敢押的時候,一把把他拿下。

對於勾引他上局我覺得是沒有問題的,他總去玩悶子,如今他認為悶子局有鬼,暫時不會去了,附近沒有其他的賭局。下午我在他面前表現出很彪的樣子,像我這樣又彪又闊綽的凱子,誰遇到都會心動。而且,我和董強給他留下我倆很熟的印象,就董強那口才,我覺得說動他來千我沒有任何問題。技術方面,當他面換個色子,對我來說,小菜一碟。關鍵環節是如何能讓楊濤認為這個局滴水不漏,如何才能讓楊濤帶那麽多錢來玩?因為只有他認為能穩拿錢的局,才會帶大錢來。如何叫他一把下那麽多錢和我賭,倒是其次,這個只要他上局了,就沒有問題。賭局上的人最好勾引了,我就不信一疊疊鈔票放他面前他不眼紅。董強聽了我的顧慮,連說沒有問題,他負責搞定。我們又研究了一番,編排出了合理的理由:我老三是個有錢的凱子,賭得大,還傻得很,還愛裝,不是隨便叫就去玩的。想玩可以,先亮貨,帶個一萬兩萬的我不伺候。只有這樣的說辭,才能找機會把他的大錢給贏過來,不然人家陪我玩了一局,不再玩了,前面為了引他下水輸出去的錢就永遠歸人家姓了,那我就真成冤大頭了。這樣的事情不是沒有,很多呢。

除了我和董強,還需要一個群眾演員。商量了半天,選定三元的朋友。三元長得太嚇人了,滿臉橫肉,一看就不是啥好人,去了把人嚇跑就不妙了。猛子不會賭。大昆雖然會賭,但是社會經驗少,演這樣的局恐怕不合適。人家楊濤精明著呢,可不是大昆這種書呆子能糊弄得了的。

分工完畢以後就分手了,隨後幾天等著董強動員楊濤。我們等消息的時候感覺時間過得異常慢,也就是6天。最開始一直沒見董強來,以為被董強放了鴿子。三元沒事就去董強家找他,每次都能在他家裏找到他。董強總是答覆快了快了,正在動員;或者說那邊已經活心了,再稍微等等。第六天,董強屁顛屁顛地來找我們,說:“成了,明天晚上在我家開局。”

原來,董強當天晚上就去找了楊濤。先是和楊濤一起嘮嗑,漸漸地,話題說到下午玩的悶子局上,討論了一會兒悶子局,自然而然把話題給引到了我身上。楊濤就問董強在哪裏認識這麽一個傻鳥。董強就編了一套詞,說和我是哥們兒,有錢還大方。再後來一步步說他搞了套色子,很是神奇,可以要幾打幾,還神神秘秘地演示給楊濤看。言談間透露出這個色子在自己的小局上不能用,就是用了也贏不了多少錢,這麽好的東西,拿不到大錢,真是太可惜了。董強說希望楊濤幫著找個傻子一起玩。開始楊濤也沒答應。董強也不急,連著幾天沒事就去找楊濤,最後把楊濤說活了心思,兩個人都把目標定在了我的身上。但是楊濤不放心,把色子拿回家研究了兩天,因為董強的密碼色子需要背密碼。

經過6天的努力,董強把楊濤動員成功,說好對我下手了。楊濤準備了15萬元,其中10萬是他自己的本錢,5萬是給董強做本錢擺樣子的。我們也趕緊準備本錢。

豬來了,而且是頭自以為是的豬。

41 誰的天仙局

第二天,我們準備好錢,專門挑了三顆特別的色子,和董強拿來準備玩的色子做了詳細的對比,確定外觀、大小都一致。這三顆色子很神奇,其中兩顆隨便丟,無論怎麽丟,都是兩個5點,第三個無論如何丟都是1點,就是扔出花來,也是這樣的組合方式。這三顆色子是關鍵時候掉包給楊濤用的。

晚上,我和三元的朋友早早來到董強家。董強的父母都在,這是兩位憨厚的老人,他們對董強時不時召集人來家裏賭錢好像習以為常了,我們去玩,見怪不怪,忙著給我們端茶倒水,給我們燒炕。他們偶爾會看著兒子,愛憐之中帶著無奈。真不知道如此樸實的父母,怎麽養出董強這樣滑頭的兒子。楊濤也到了,人湊齊了,我們的局馬上就要開始了。看我們要玩,兩位老人去另一個房間看電視了。

楊濤帶了兩個人來,一個是打扮妖艷的女子,帶著濃濃的風塵味,看樣子應該是個小姐。還有個男子,歲數和楊濤差不多。楊濤說那是他一個朋友,就是跟著來看看熱鬧。但是那人站在那裏,一動不動,目光炯炯,看人的時候眼神卻陰森森的,也不多話,不時看著我們這些人,看來是個很精明的家夥。我用話試探他,問他有沒有興趣來兩把,他搖搖頭拒絕了。來看賭錢的,要是個賭徒我還真不懼。可惜他不是個賭徒,我不由得對這個人多了幾分戒備。我跟大家開著玩笑,互相沒話找話寒喧,逗他多說話,想根據他的穿著打扮和言談舉止,猜測他的職業和身份。

閑扯一陣,話題轉到賭局上。楊濤居然請教起擲色子的規矩。這也太裝了,不會玩,來玩什麽呀?這楊濤,精明是精明,但是有點演過頭了,拿糊弄傻瓜那一套玩我,看來是真把我當成呆瓜了啊?這樣也好,他心裏看不起我,對我自然少了幾分提防。說起錢來,楊濤馬上變了樣,毫不客氣,開口就問:“底錢都帶夠了沒有?沒帶底錢我可不和你們玩啊。”這話正是我想問的,他問起也好,我和三元的哥們兒連忙把錢拿出來展示一下。不知楊濤是想眼饞我們,還是想在那個小姐面前顯擺,脫鞋上了炕,找個熱乎的炕頭盤腿一坐,從包裏拿出一疊疊的鈔栗,碼在自己面前,放得整整齊齊的。那小姐一見花花的鈔票,馬上變得多情起來,麻利地脫了鞋上了炕,坐到了楊濤的身後。她手裏剝著瓜子皮,每剝出一個瓜子肉,就送到楊濤嘴裏一個。楊濤很享受,人家餵他,他就低頭用嘴去接一下,那做派叫人很眼熱。

三元的那個哥們兒很有意思,學楊濤的樣子上炕盤腿一坐,把錢拿出來擺在自己的面前,只可惜沒人餵他吃瓜子。看他撇嘴的樣子,我有心想餵他吃瓜子肉,但是我沒瓜子啊,就算我有,他也未必肯要呀。可惜他擺的造型,人家根本沒興趣。我脫了鞋上了炕,拿出1萬放在自己面前。董強也拿出1萬來。董強的錢我幫他湊了5萬,楊濤幫他湊了5萬。無論結果怎樣,他都是旱澇保收的。楊濤帶的哥們兒斜著身子坐在炕沿邊,也不多話,看看這個看看那個。我被他看得心裏亂七八糟的。

來之前我們都合計好了,三元的哥們兒隨便丟色子,丟出來幾就是幾,絕對不允許他按照密碼丟。怕他裝得不像,沒有和他講解這套色子的丟法,說白了他就是一個牌搭子,陪襯的角色。董強則關鍵得多,要見機行事,他要時不時贏楊濤,把錢歸攏到他的手裏去,以免我們輸太多到楊濤手裏去。我把握錢的進出。擲色子局輪流坐莊,比如楊濤上一把莊,哪怕他贏了,下一把也要換給他下家先丟,所以這樣的局很好把握輸贏的。我故意找了個擡眼就能看到楊濤那哥們兒的位置坐下,我對他不太放心。說他是跟著來看熱鬧的人吧,不怎麽像,沒有板著臉來看熱鬧的,好家誰都欠他錢似的,所以我很是在意他。

楊濤坐在炕頭,我背靠著窗戶坐著,是楊濤的下家,除了可以隨時觀察楊濤帶來的那個哥們兒,更主要的是這方便我算計他。

我們說好規則,每人200元底錢一把。一切就緒,董強把色子和碗拿到炕上,我、董強、三元的哥們兒,每人拿出200元要下底錢。楊濤拿出一捆錢直接丟中間,那派頭,那氣勢,著實嚇了我一跳。他說:“一把一把下底錢太麻煩了。大家一個人丟一萬出來,誰贏了誰在中間錢堆裏拿800元走就是了。”一邊抽著煙,一邊得意洋洋地看著我們。不知道的,還以為他一下押了1萬。我在心裏罵著:不就想在小姐面前顯擺嗎?有啥了不起的啊?但是我裝出恍然大悟的樣子說:“對啊,大哥這個辦法不錯,來回數多麻煩啊。”擲色子局一把贏走全部底錢,不需要追加押錢,楊濤的這個提議還不錯。

一來,人們賭錢,最享受的是贏錢後往回摟錢那一瞬間的感覺。把錢都下在中間一點點拿,真叫人找不到賭錢的感覺了。還好我是來演局的,不在乎這個感覺。同樣,楊濤也是來演局的,也不需要找賭錢的感覺。還能在小姐跟前擺擺闊,算是一舉兩得了。

賭局開始了。一切按照我們設計的路線進行著。楊濤開始還比較沈得住氣,慢慢遛著我們。他先丟色子的時候,會刻意丟3點或者4點不大不小的點出來,讓我們追。這樣的點起碼讓自己不會輸在起跑線上。我們亂丟,出1點和2點的機會也不少,即便打出3點或4點,也就是繼續和楊濤進行下一輪。第二輪楊濤偶爾演一演,繼續與我們持平,不過大部分時間還是叫我們輸掉。要是董強先丟,很不客氣,直接丟個5點或者6點讓大家追。開始我都是隨便丟的,出幾就是幾。楊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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