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五六回後,莊家放棄坐莊,從裏邊套間出來了。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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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開發商派人來談條件,小艾和他的獄友是堅決不參與,也不聽,該吃吃,該喝喝,他們就是等著黑子的人來動硬的。期間開發商多次派人來談,小艾就當他們不存在。後來開發商讓步很多,但是仍然達不成協議,開發商放話出來說不談了。看來是準備來硬的了,小艾天天守著就是為了等這個機會。

一天下午,來了好幾十號人,後面跟著工人,帶著拆房子的各種工具,連鏟車都開來了,搬家公司也來了好幾輛車,看樣子是準備強行搬遷。小艾拎著個凳子坐在門前,冷眼看著一群人把他們住的房子給包圍了。周圍都已經扒沒了,只有這一家房子孤零零杵在那兒。來的人把鏟車和搬家公司的車開到門口,擺好了陣式。

看到小艾木木地坐在門前,一個頭目出來,那意思是要先禮後兵。那頭目在小艾身邊蹲下來,極力裝出和善的樣子,對小艾說:“我不管你是房主請來的也好,還是他親戚也好,今天搬也得搬,不搬也得搬。要是自己搬最好,原先開發商做的那些讓步還都算事。不搬呢,就由我們來搬,我們這些兄弟都大手大腳的,叫他們搬起來估計會有很大的損失。而且要我們搬的話,原先開發商做的那些讓步都不算事,一切都按照最早定的,和其他人一樣一刀切。反正今天我們來就是要強行搬遷的,你看看是不是考慮一下自己動手搬了?”

小艾不聽他的,就說一句話:“你沒資格和我說事,去把黑子叫來和我談。”一句話把那小子噎個夠嗆。那小子有點糊塗了,因為吃不準小艾和黑子什麽關系,急忙跑到一邊掛電話給黑子。在電話裏把小艾描述了半天,黑子沒對上號,有些不耐煩了,就叫那小子讓小艾報名頭。小艾幹脆一聲不吭。來的人裏有認識小艾的,悄悄議論說:這不就是那個精神病嗎?

黑子在電話那頭搞明白是個精神病在擋著,就告訴那小頭目說:“別管他是不是精神病,給打跑,該怎麽搬還得怎麽搬。”那頭目聽說黑子根本不認得小艾是哪根蔥,就知道應該怎麽做了。一招手,周圍那些打手都圍攏過來。

小艾站起來,示意大家等一下。他從懷裏掏出一把砍刀。那些打手嚇了一跳,以為他會沖上來,一個個把自己的家夥亮了出來。小艾眼裏露出輕蔑的神情,根本沒動地方,彎腰把自己左手放在凳子上,用砍刀一下就把自己的左手小指給剁了下來,接著把砍下來的小指拿起來,放進嘴裏“嘎巴嘎巴”嚼了起來。小艾自顧自做著這些,面無表情,似乎那些打手不存在似的。那些打手都被鎮住了,呆楞在那裏,不敢動彈。

小艾咽下自己的小手指,擡頭對打手說:“誰要能照我的樣子做一遍,我屁不放一個立刻搬。要做不出來,還想來強搬,那就從我的身上踏過去。我今天是殺一個夠本,殺兩個還賺一個。”全場鴉雀無聲。那個頭目合計自己做不到,看看其他人,眾人都低了頭,假裝沒看到頭目看他們。遇到這樣的人,誰能不服呢?有誰願意第一個沖上來送死呢?那些混混只是跟著混錢花,在沒有觸及自己根本利益的情況下,誰也不會學小艾。

那個小頭目看大家都不動,衡量半天,知道強搬會出人命,對著小艾舉起大拇指,說:“服了,哥們兒。”說著就帶著眾打手一溜煙都撤了。小艾這一次搞得黑子手下的人都服了。

但是小艾疼啊,俗話說十指連心,等黑子的人都走了,他趕緊進屋子,叫藏在屋裏的獄友給他包紮。他疼得滿腦袋大汗,滿屋打轉。他倆事先商量好了,他那個獄友守在屋裏,如果對方來強的,他就沖出去放槍。小艾後來回憶說:“我倆最少能宰了幾個,那場面由不得他。”

小艾放話出去叫黑子來談談,但是黑子一直也沒露面,黑子的手下也沒再來。開發商後來實在沒辦法,只好起訴,歷時近一年,才由法院把這三家釘子戶給強制搬走。法院的工作流程,丁是丁卯是卯,什麽事情都講究時間到不到,所以折騰了快一年。這一年,損失了多少只有開發商自己能算得出來了。

小艾在這家釘子戶守了一個月,不見黑子有什麽動靜,實在是坐不住了,因為他要挑戰的目標是黑子,可他連黑子哈樣都沒見到,怎麽能不憋屈呢?

這時候另一個人盯上了小艾,就是我那個哥們兒——健哥。他是開酒店的,有一家集桑拿、客房、餐廳、舞廳、酒吧於一體的酒店,頗有實力。他手底下有一些打手,早先因為黑子到他酒吧收取保護費與黑子有了嫌隙。那次小艾只身阻止黑子那些人的強制搬遷,名聲大振。健哥聽說小艾的事後,想拉攏小艾給他賣命,就用了各種辦法接近小艾。小艾當時手頭很緊,健哥有的是錢,小艾不用開口,健哥就給他錢花。看小艾住在寒酸的出租房,健哥就請小艾和他的獄友來酒店住。整天好吃好喝好招待。小艾和健哥就這樣稱兄道弟地交往了起來,從此,小艾算有了落腳點。

健哥跟小艾說,手下的小弟隨便調遣。有了幫手後,小艾就更不安穩了,找黑子報仇的想法念念不忘,奈何一直碰不上。黑子消息靈通,知道他加入了健哥的集團,健哥的酒吧和舞廳,再沒人來收看場費了。有段時間,小艾每天晚上總在酒吧裏等著,合計黑子的人要是來收錢,怎麽也得留點零件才讓走。等了兩個月,沒有人來收保護費。小艾就想到黑子有個貨運公司,想著去貨運公司找黑子。小艾的所有心思都在找黑子晦氣上,其他什麽都沒這事重要。一個人要是被仇恨左右了,那就是一個瘋狂的人。

小艾的想法得到了健哥的大力支持,要錢出錢,要人出人。健哥因為小艾的加入,如虎添翼,很多混混慕名而來,加入健哥的麾下。健哥的勢力一天天壯大,最後可以和黑子抗衡了。但健哥很低調,從不收取保護費或讓手下人做強行拆遷之類的事情,他專心經營著自己的酒店。

健哥給小艾配了車。小艾每天開車出去轉悠,沒事就去黑子的貨運公司附近溜達。黑子的貨運公司在一個大院裏,裏面有好幾家搞貨運的公司。平時裏面停了很多大貨車,等著貨運公司派活。小艾打聽來打聽去,問明了兩件事:一是黑子平時根本不來,這裏是一個叫阿濤的人在管理。二是這些貨車並不是黑子或者是哪家貨運公司所有的,都是個體的車,車主開車到貨運公司來攬活。而貨運公司接到貨物,就和這些貨車司機談價格,屬於臨時雇傭的關系。

小艾問明白後,挨個去找貨車司機談話,希望他們不要拉黑子貨運公司的貨。司機們看來了一個楞頭青,沒頭沒腦地要他們不接黑子公司的生意,當面都是答應得很好,回頭誰管他是老幾啊?誰給錢就給誰拉貨。這些貨車司機常年跑外,本地誰混得好不好,腦子裏一點印象也沒有。他們不願意多事,當場答應,一轉頭誰有貨誰就是娘。

小艾找人談了一圈,黑子的貨該怎麽發還怎麽發,他的話一點作用也沒起。小艾惱了,他要殺一儆百。那天一輛大貨車拉了黑子公司的貨物出發了,他跟了上去。車跑到了市郊結合的地方,小艾截住那輛大貨車。那司機迷惑地坐在方向盤邊上,看著小艾和另一個人從車上下來,摘不清楚發生了什麽事。大貨車上跟著個押車的小子,戒備地看著小艾。小艾跳到車踏板上拉開駕駛室的門,一把把司機拖下了車。那押車的想反抗,被小艾的獄友用獵槍給指著,一動也不敢動。小艾絮絮叨叨地和那司機說道理,講了半個多小時沒講通,小艾就用磚頭把貨車的所有擋風玻璃都砸了,威脅那司機說:“下次再敢拉黑子的貨,連人都給你廢了。”小艾讓他告訴所有的司機,不可以再拉黑子的貨,說完後揚長而去。

司機是否報警不得而知,就算報警,也無從查起。一來他不認識小艾,二來小艾的車牌是假的。很快幾乎所有的貨車司機都知道了這件事,人人膽戰心驚,誰也不主動去黑子的貨運公司找貨了。但是這裏很多司機都是流動的,有的外地司機剛到這裏,根本不知道有這樣的事,還是有不明就裏的司機拉黑子的貨,黑子的貨物並沒有積壓。後來小艾又砸了幾輛拉黑子貨的大貨車,再沒有人敢拉黑子的貨物了。

負責管理公司的阿濤發現生意日漸冷清,所有的司機都不接自己的貨,便開始查找原因。他聽說是小艾做的,但是沒有直接證據。阿濤是黑子的拜把兄弟,很有勢力。他放出話來,要找小艾談談。這次小艾卻不出面了,你阿濤愛找誰談找誰談去。小艾斷了阿濤的財路,阿濤肯定不幹,見小艾避不見面,直接派人對小艾下手。

一天,小艾剛出酒店,從路邊的車上沖下幾個人,手裏拿著刀,看見小艾,不由分說,揮刀就砍。小艾拼命抵抗,還是挨了好幾刀。小艾也不傻,看對方人多,拔腿跑回酒店,等他提著土槍出來,人家早跑沒影了。小艾被人砍了4刀,縫了好多針,也休養了好多天。

種種跡象表明,是阿濤指使人做的。小艾哪裏能咽下這口氣?傷好了以後,他天天去等阿濤下班,終於有一天阿濤被小艾給等著了。那天晚上,小艾跟著阿濤的車,一直跟到阿濤住的小區。阿濤在自己家樓下剛停好車,小艾和他的獄友沖了上去,綁架了阿濤。小艾不打阿濤,也不罵阿濤,就是讓阿濤乖乖跟著自己走。小區邊上有一家小發廊,小艾逼著阿濤進了發廊。

發廊裏只有兩個年輕女人,一個是理發師,一個是學徒工。小艾進去,就說借地方談事,不準她們出門,那兩個女的嚇得直哆嗦。小艾把阿濤按在理發椅上,非要那個女理發師給阿濤剃頭。誰敢動手呀?那女理發師苦苦哀求,讓小艾放過她。小艾火了,自己操起剪刀給阿濤剃了個陰陽頭:一半光光亮,另一半一根毛都沒有動。剃完頭,小艾對阿濤說:“再敢對我下黑手我就弄死你。回去告訴黑子,他要有種就來和我小艾單挑。在這個城市裏有他沒我,有我沒他。”說完就帶著獄友走了,整個過程沒有打阿濤一下。

黑子當時因為一起案子正被公安局天天追查,可能涉及人命,哪裏有多餘的精力跟小艾爭高低。派手下的人去,他手下的哥們兒都怕小艾,都知道小艾是精神病,連自己的手指頭都吃了,誰敢去啊?黑子是個能屈能伸的人物,被小艾搞得雞飛狗跳,貨運公司的生意都做不下去了,就想息事寧人。於是黑子在這座城裏最大的酒店擺酒席賠禮。這可是道上最丟人的事,等於宣布自己認輸了。

一般擺酒賠禮,基本都不會是鴻門宴。賠禮酒變成鴻門宴的話,擺酒的人以後就沒法混了,在道上就有不仗義的名聲了。反正我們這個城市是這樣的,別的城市啥規矩我就不知道了。

酒席當天,小艾大搖大擺去了。黑子賠了禮,兩人算是握手言和了。小艾不追究過去他挨打的事,談話間說起建築工地擾民的事兒。好像工程快要收尾了,依然每天施工到半夜。小艾言談間表露出再這樣下去,他就去禍害工地。黑子很講究,讓擾民工地的負責人給小艾賠了一些錢,防止小艾再去找那工地的事。

酒宴後,無論是名聲上還是個人精神上,小艾都得到了補償。從那以後,黑子和小艾算是井水不犯河水,各玩各的。

從黑子給小艾擺了酒席以後,小艾的名聲出來了,遇到啥事,提小艾絕對好用。小艾為了廢掉其他山頭的老大,做過一些狠事,這座城市裏再沒人敢招惹他了。

次年,黑子被大案子牽扯進去,社會反響很大,被列為黑社會,直接被公安局打掉了。黑子逃到青島躲藏,最後被抓了,後來判了死刑。原來跟在黑子手下的混混,那次沒進去的,都跟了健哥。小艾的很多獄友也投奔小艾來了,幫著小艾打拼。小艾把他那些獄友集中起來,統一住在酒店裏,統一管理。

5 健哥來電

我本來不認識小艾,我幹的是不能見光的買賣,唯恐被人知道底細,做人的原則是能多低調就多低調。小艾那時候要多高調有多高調,就怕人不知道自己的名頭。我們倆是八竿子打不著的關系。三元倒是認識小艾,也不過是見面點頭打個招呼而已。通過健哥,我認識了小艾。而我認識健哥,也蠻意外,因為在我的認知中,我和健哥,原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

有一天,我在一個小爛局上贏了點小錢,和小海在街上晃蕩。到了吃飯時間,路過一家日本鐵板燒料理店,看門面挺不錯,我倆以前沒吃過鐵板燒,就準備進去嘗嘗鮮。

進去溜達了一園,聽服務員說,沒座位了,如果只有兩個人,就坐散臺。我有點賴皮,立刻騙服務員說我們五個人,那三位正在趕來的路上,就這樣要了個包間。那家飯店是168元一位的自助餐,我厚著臉皮對服務員說:“我倆先吃,先算兩位的價錢,那三位的錢等他們人來了再說。”給我們操作鐵板的是個丫頭,長得很有韻味,她在鐵板上爆炒大蒜片給我倆吃。我倆喝著小酒看著丫頭在鐵板前忙活著。期間領班過來問了好幾次,我倆總說快到了,把人家敷衍走了,就繼續狂吃。快吃完的時候,我的手機響了,是本地的手機號。接起來,電話裏傳來渾厚的男中音:“餵,你好,你是老三吧?”我說:“哦,是我啊,你誰啊?”那邊說:“我是健哥,你知道我吧?”健哥?嚇我一跳,人家是誰啊?我是誰啊?他怎麽可能給我掛電話?再說了,我倆根本沒啥關系,他怎麽可能給我掛電話呢?我合計著是哪個小子尋我開心,於是就說:“什麽?你是健哥?我還克林頓呢。”說完我就把電話掛斷了,心想天知道哪個鬼殺的故意折騰我或者嚇唬我玩呢。

吃完飯,我和小海厚著臉皮對領班說:“實在不好意思,我那三個朋友臨時有事來不了了,我倆得去和他們會合了。”說完逃出飯店。來到路邊上,一邊樂一邊研究著去哪裏玩。這時電話又響了,我一看,還是那個號碼,我心說:誰這麽無聊啊,折騰個毛啊?我就接起電話,不等那邊說話,我拿腔拿調地問:“小萊(萊溫斯基)嗎?我是林頓啊,你有什麽事快說,我告訴你啊,我忙著呢,沒時間和你逗著玩啊。”那邊的人在電話裏樂了,他也不惱,接著我的話茬說:“林頓兄,我還是健哥,不是小萊。你的號碼是五哥紿我的,五哥你還記得吧?”

我一聽他提到五哥,立刻反應過來應該是健哥本人打來的電話。五哥是本地響當當的大人物,在黑道上很有名聲,曾讓我幫他開賭場千政府官員。如果是他把我的號碼給了健哥,那應該錯不了。我將信將疑,不敢再開玩笑,畢恭畢敬地問:“真的是健哥啊,真不好意思,我還以為誰故意逗我玩呢。健哥您說,有什麽吩咐?”健哥約我次日一起喝茶聊天,具體什麽事見面後再詳細聊。我哪裏敢不答應啊,忙不疊地說:“好好好,沒問題。”健哥囑咐我次日上午10點到他的酒店,去了直接找服務員,服務員會帶我去見他的。

接完電話,我腦子有半秒的空白,之後轉著無數念頭:健哥找我有啥事?我得罪誰了?要是五哥介紹的,應該不是得罪誰的事吧?五哥為什麽把我電話給他呢?真的是五哥給的?不會是誰故意搞我玩吧?合計了半天,心裏七上八下的,幹脆給五哥掛個電話。五哥告訴我說確實是他把我介紹給健哥的,具體健哥找我什麽事他也說不清楚,叫我放心去就是了,還說肯定是好事。

第二天剛過9點,我就到了健哥酒店門口,在外面轉悠了半個小時,沒敢進去。眼看到了約定的時間,只得硬著頭皮走進酒店。跟服務員說我找健哥,服務員問我是不是老三,我說是,服務員帶著我來到健哥的辦公室。

健哥一看我就樂了,他是樂我昨天電話裏的表現。後來彼此都熟識以後,他還總叫我“林頓”,不知道的人以為我真的叫“林頓”呢。健哥伸出手來,我惶恐地和他握手。他示意我在他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給我倒了杯茶水,開門見山地說:“聽五哥說你是個老千,而且水平很不錯?”

我有點尷尬,訕訕地說:“我就是會玩幾下子,糊弄點吃喝的錢。”健哥看我有點不好意思,說:“你別不好意思,我沒別的意思。聽五哥說起過你,我想和你合作,並沒有什麽惡意。”

原來進入冬季後,他的酒店客房生意不好,每天閑置出很多房間。他想把這些閑置的客房利用起來,召集人來賭錢抽頭。他剛出社會的時候,也賭錢,也被騙過,知道一個局上如果有老千的存在,那賭局長久不了,所以他想找個懂老千伎倆的人幫著照看。他和五哥一起吃飯的時候隨口說了自己的想法,五哥立刻想到我,把我的電話給了健哥。就這樣,他才給我掛了電話,找我來談談。

知道事情的原委以後,我的心徹底放下來,懸了一夜呀!頭天接到電話,差點被嚇死,晚上覺都沒睡踏實。

健哥說他能組織起很多人來玩,我們這裏都愛玩押寶、鬥雞、牌九、瞪眼,所以我們商定就以本地的玩法為主,一天組織個幾十人來參加。

這樣的好事我能不答應嗎?在健哥這兒看場,算是有個穩定的工作了,省得我到處找人上局了,折騰得夠嗆,好容易去了,還不知道人家帶不帶我玩呢。

6 初識小艾

正說著話,小艾從外面進來了。他看我和健哥喝茶聊天,很禮貌地和我打個招呼,說:“你好。”我應了一句。小艾走到健哥跟前,他倆不知道嘀咕啥,嘀咕完了,健哥介紹說:“這個是老三,這個是小艾。”我倆象征性地握了一下手。

當時我沒拿他當一盤菜,不知道他就是本地叱咤黑道的小艾。看他的樣子,還以為他是健哥手下打雜的,或者是個部門經理什麽的。小艾和健哥嘀咕完沒走,站在一邊聽我倆說話。他從我倆的談話裏,知道我是個老千,皺著眉頭看著我,似乎要研究一下我這個老千哪裏和別人不一樣。

我和健哥談了一起合作的條件、合作的方式,把所有細節都敲定了,談得非常順利。說好中午一起吃飯,相互再交流交流。當時還沒到吃飯的時間,健哥提議說:“老三啊,都說千術很神奇,你能不能給我做個簡單的演示啊?”我一聽,看起來健哥對我有點不放心,只有讓他見識一下了。我很爽快地答應說:“好的,這個沒問題。”健哥吩咐小艾找一副撲克來,小艾應聲就出去了。當時在我眼裏,小艾是個應聲蟲的角色。

不一會兒,小艾回來了,手裏除了一副沒開封的撲克,還有一個羊角錘。他把撲克扔在辦公桌上,站在辦公桌旁,右手拿著羊角錘,在左手手心裏一下一下地敲著。開始我對小艾的存在沒有在意,一門心思應酬健哥。我撕去撲克外包裝,抽出撲克,遞給了健哥,讓他把撲克洗開。健哥洗著牌,我問他:“你要玩什麽?”健哥以前玩過三公,說:“三公你會吧?”說著把洗好的牌遞給我。我點點頭,他說:“那就玩三公給我看。”

這時候小艾插話了,問我說:“你要出千是吧?”

我說:“是啊,健哥要看不是嗎?”

小艾說:“那好,我就在這裏看著,如果你出千能被我看出來,我就拿這個錘子把你手指頭的骨頭給敲碎了。”

開始我以為他開玩笑,可是看他的表情不對,他站在那裏居高臨下地盯著我看,他手裏那個羊角錘亮晶晶的。他的表情和說話的語氣,不像是在和我開玩笑。我心裏合計:這叫啥事啊?

我看了健哥一眼,他好像沒聽見小艾說話一樣,面帶微笑看著我。當時說不怕是假的,健哥的名聲,用東北話來說:罡罡的。不過我只是怕小艾,並不擔心自己的手藝。我和他玩文事(文事就是以抓不到把柄的手段出千),他去抓鬼去。我看看小艾,心裏有了主意,笑著和健哥說:“出千得有凱子,並不是所謂把把通殺全場,咱們讓小艾當凱子好不好?”健哥說:“好啊,準備怎麽玩呢?”

當時是我和健哥坐對面,小艾在我左手,玩三公一般都是一個莊家、三個散家。我坐莊的話,出門沒人,也得發一家,算出門,健哥是天門,小艾是末門。我簡單洗了幾下牌,小艾眼睛眨都不眨,盯著我的手看。我心裏說,再看一百次,你也看不出啥來。洗了幾下我把牌丟在桌子上讓健哥切牌,用切出來的底牌做色子。健哥漫不經心切了一下,切了個2,從出門發牌。

我把切完的牌拿在左手裏,說:“那咱們就抓末門當凱子了,末門是不是押點什麽好呢?”

小艾吃不準我想讓他押什麽,問我:“押什麽好呢?”我說:“這樣,你把錘子押上去,贏了錘子算我的。”他一聽,沒反對,立刻就把錘子擺在自己門前,當成一個籌碼。我依照順序發了四家牌。小艾還想拿起自己門前的牌看,我笑著對他說:“你不用看了,你的錘子歸我了。”說著話我就把錘子拿起來放在我自己的門前。

小艾有點急了,說:“我還沒看幾點呢,你自己也沒看,你憑什麽就認定我輸了?”

我說:“還用看啊,抓的就是凱子嘛。你家一個8一個2一個J(我們這裏玩三公,花牌代表是10,在瞪眼裏有時候代表是0,也有的代表是1,看玩的人之間如何約定)的癟十,我就不用看了,我是莊家,癟十也殺你。”

他不信,翻開一看,果然和我說的一樣。他疑惑地看著我說:“這把不算,再來一把。”

我說:“好啊,你這把押什麽?”

他把撲克搶過去自己亂洗了一通,問我:“你說押什麽?”

我把健哥放在桌子上的煙放在他面前,說:“這個算你押的。”

說完,我把撲克收回來,在手裏倒騰了幾下,讓他切牌。他切完了按著牌說:“你這次慢點發。”

我說:“好啊,我上次好像也不快嘛。”

我用極慢的速度一家家派完牌,派完了順手把他面前的煙拿回來放在我自己面前,說:“這煙歸我了。”

他第一反應是掀自己的牌看,他的牌是個5、5、10的癟十。他擡起頭,看著我,還是不能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說:“不行,再來一把,我繼續押。”說著話,他把健哥桌子上一臺計算器擺在了自己門前,代表籌碼。

這一次我正準備派牌的時候,他攔住我說:“不用你發,我們自己抓。”

我說:“好啊,自己抓吧。”健哥配合著去把出門的牌抓到一邊放在桌子上,然後他自己抓了一張,小艾緊接著抓了一張,我抓一張。兩圍還沒抓完,我把他面前的計算器拿走。

他急了,說:“沒抓完呢。”因為他在我前面抓牌,他的手裏的兩張牌是4、5,他把牌亮在桌子上。

我說:“那你以為還能給你去個10啊?”健哥還是微笑著不說話,把出門的抓走,自己抓走一張。小艾抓了最後一張死活不打開,用右手把牌按在桌子上,左手搭在右手上,一點點掀開牌角說:“一副撲克裏那麽多10(大小王當時沒拿出來,算J、Q、K的話一共是18張10),我就不信我抓不到。”

我笑著對他說:“別看了,是個方塊A,你還癟十。”說話的工夫,他終於把牌掀開了,果然和我說的一樣,是個方塊A。

他使勁把牌摔在桌子上說:“他媽的,見鬼了,真是個方片A,再來一把。”健哥看他有點認真了,伸手拉了他一把說:“行了,再來一把,你就得被老三把家底騙光了。走,咱們吃飯去。”小艾聽健哥這麽說,就不再堅持,沖我不好意思地笑笑。然後,我們三個人去了餐廳。

其實我騙他們的辦法是最簡單的,就在自己洗牌的時候,把一些牌洗成固定的順序,放在那裏等他們切牌。比如最後一把小艾的4、5、A(具體什麽牌要看現場情況,隨便找出你能看到的三張牌可以配成癟十就可以了),我洗的時候就把這三張牌洗在最上面,抽拉牌的時候,在這三張牌兩兩之間分別洗進去三張牌。他們切完牌以後,我利用手法,改變發牌次序。如果切出來的是7,從天門發起,我就從底下帶一張到最上面,把最下面一張牌發給天門,4發給末門。如果切出來是9,從我家發起,我就從下邊帶三張牌上來。總之,不管怎麽發,都可以把4、5、A發到小艾家。這個手法很簡單,卻很實用,就是個洗牌的技巧。

酒桌上,小艾和我說:“老三,我先自罰三杯,為了剛才言語的不周到。其實我是為了給你增加壓力,並沒有真要碰你的意思,就是想看看你在有人威脅的情況下,是不是會發揮失常。”

我半吹牛半認真地說:“有人威脅?在任何一個賭局上玩,要是出千暴露了的話,那周圍的人不都是威脅嗎,怕的話誰去出千啊?”

他點頭說:“也是這個道理,那就算兄弟魯莽了,先喝三杯給你老三道歉。”

說著話,自己倒酒,仰頭連幹了三杯。

我一看,這小子好酒量。但是我也沒忘記損他幾句,我說:“你是不是好幾天沒喝酒了,叫酒給虧的,自己找理由喝酒啊?”

他一聽,拍著我的肩膀說:“老三,你說得太對了。”那天他總勸我喝酒,差點沒把我給灌趴下。就這樣,我倆開始交往了起來。

當然了,在健哥桌上贏的羊角錘、香煙,還有計算器都是說著玩的,並不是真的要贏走,只是後來小艾真的用這個羊角錘把一個出千的小子的指頭給敲碎了。這件事讓我後悔好幾天,當時既然贏了,咋不把那個羊角錘提走呢?回家釘個釘子修理個啥的也蠻有用處的。

給小艾表演了一次千術後,他就對千術發生了極大的興趣,沒事就纏著我教他幾下。他說他不賭,就是學著好玩。我想實心地教他幾手,奈何他是個笨人,教了半天連起碼的洗牌都練不好,最後只好放棄。

有一天,不知道他看了哪部港臺的賭神電影,深受刺激。我一到酒店,他就風風火火找到我,拉我進一間空房間,非要叫我給他表演幾下他在電影裏看到的鏡頭。按照他的描述,是把一副撲克扔到半空中,在撲克飄落的時候,從空中接住一些特定的撲克,比如一下接4個A,或者同花順。

我一聽就出汗了,這都叫啥事啊?別人不知道,反正我是做不到。我連連擺手,說:“做不到,做不到。”他死活不信,一個勁說我在謙虛,說我裝樣子。

他發揮他的纏勁,磨著我說:“老三,咱倆還是哥們兒不?你就露一手給我看看,讓我開開眼界。”說完他讓我做好準備,那意思他開始扔撲克了,要我抓4個A給他。

被他纏得實在沒有辦法,我告訴他:“不能,那都是唬人玩的。”

但是他不聽,非要扔。我實在沒辦法了,就說:“你扔吧,後果你自己負責。”

他聽我叫他扔,可高興了,可能沒聽明白我後一句話,還問我:“能有什麽後果呢?”說著話他就叫我準備。

我表示可以了,他站到墻邊靠墻站好,把一副撲克“嘩啦”一下對著天花板,扔了出去。

我呆呆地看著撲克一張張落在地上、床上、茶幾上、電視上、桌子上、沙發上,由始至終,沒動一下。把我槍斃了我也抓不到一個A啊,何況四個A!

小艾看我沒動,就急了,說:“老三啊,你怎麽不抓啊?”我說:“我抓不出來嘛。”說完了我就要出房間。小艾一邊撿撲克一邊跟我說:“哎,老三,幫我一起撿啊?”我樂了,說:“我已經告訴你後果自己負責,沒我什麽事。”小艾還問我:“老三,你說的後果是什麽後果?我怎麽沒聽明白呢?”我指著滿地撲克對他說:“這就是後果,你自己撿吧,我得走了。”小艾氣得夠嗆。有時候小艾就是一個可愛的大孩子。

7 走馬上任

健哥酒店的賭局開始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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