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山中破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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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旅店,這屋子,蘇三一秒都不想多待。

她背著背包一口氣沖到樓下。

旺堆小心翼翼地跟在她身後,嘴裏還嘟囔著:“小姐你慢著點,小心腳下。”

蘇三走到大廳,大門開著,白家的下人正用一個筐子往裏拎土,風席卷著碎雪打在地面上。蘇三站在門口看了一眼,很好,雪已經停了,要是繼續前行的話應該可以走吧。

羅隱也拎著自己的背包走了下來。

白三正好從廚房走出來,看到羅隱的裝扮,微微楞了一下:“這雪才停就要趕路嗎?”

羅隱低聲對他講了窗戶的秘密,白三臉色大變:“太可恨了!這還叫人嗎?我一定要抓到那女人!“

“走的時候將這店一把火燒掉吧,這裏就該被毀滅。”

羅隱建議道。‘

蘇三站在門口,望著遠處的山林出神,羅隱走過來說:“那們總要吃點東西再趕路啊。”

旺堆忙不疊地點頭:“我去燒水。”

他也只能燒水,因為所有人都沒法吃的下去這店裏的食物。有個白家人建議出去獵點什麽來吃,但很快被其他的白家下人否決。剛才都看到那血肉模糊的屍體,在這屋子裏是萬萬吃不下肉了。

那三個客商早都跑的沒影子了,店裏只剩下羅隱他們和白家的人。

白家下人們廚房裏找到點涼饅頭,也不用鍋熱一下,掰開後夾上點辣椒油就大口咬著,一個個辣得絲絲哈哈。

其實有一些白家下人隨身是帶著一些炒面和肉幹的,但白三將這些都收集起來交給了羅隱,讓他們帶著再路上吃,自己的人吃點涼饅頭就可以了,反正等會就能回家了。

“我們把這裏清理完,帶著我妹妹就回去了,這些吃的你們路上能用到,”

蘇三發現,白三爺這個人其實一點都不粗魯,最開始的那種粗魯暴躁,應該是故意裝出來的。旺堆燒了熱水,從廚房找出點碗筷,用開水燙過,接著倒了點炒面加上肉幹,再澆上熱水

熱水澆上去,炒面的香味散開來,白家下人有的轉頭往這邊看。

白三爺呵斥道:“趕緊填飽肚子,吃完了好幹活,把地窖填滿了,我們就上路。”

老家人急忙問:“少爺,不回去運棺木嗎?”

“算了,人都死了,弄那麽多沒用的有什麽用,找床被子把小茹裹了帶回去吧,走之前放一把火,一定要把這地方徹底燒個幹凈。”

老家人看看在一邊吃飯的蘇三羅隱他們,壓低聲音說道:“少爺,這旅店的位置是極好的,反正現在那女人也走了,不如咱們在這……”

“胡扯!”白三一拍桌,“你知道什麽,這店絕對不能留。這就是個害人的魔窟,燒了,一把火燒幹凈!”

蘇三聽覺也是極好的,聽到白三這麽說,忍不住內心讚嘆。之前因為抓娃子的事情對白三多有詬病,此人卻沒有生氣發作,這個白三也許真有一天能漸漸改變糧山的陋習呢。

蘇三他們吃完飯,和白三爺道別。

白三爺看看外面皺著眉頭說:“還好,路還能走,你們若找不到投宿的村子,不妨去呂家村。”

“二寶家的村子?”

蘇三覺得這事有點玄乎。

昨天跟著白三爺一行去了呂家村,村民們紛紛關緊了大門,可見對糧山人多有忌憚,自己這要是去那裏投宿,還不得被村民趕出來啊?

白三看出蘇三內心的疑慮,咧嘴笑了一下:“蘇小姐你是大城市來的讀書人,可知道群氓的意思?”

蘇三點點頭:“這個自然是懂的。”

“有些人啊,單獨拎出來,也許能像二寶一樣,可是只要他們湊在一起,那就是一群蟲子,隨便踐踏。我們糧山人遠沒有周圍的人多,為什麽能在這隨便抓娃子,做那麽多……呃,那麽多的事呢?放心吧,呂家村這樣的村子,我們進去都沒人敢阻攔,血性大概只給了二寶一個人”

上路的時候,風已經能了,雪後的天空格外的潔凈,風和雪,將這大片的天空洗得幹幹凈凈。

蘇三騎在馬上回頭看了那旅館一眼。

兩層的小樓,窗戶小小的,窗棱因風吹日曬,暗紅色成為斑駁,像是人皮中流出的點點血水。襯著雪後的蔚藍晴空,讓她有一種恍惚感。

這個旅館裏到底死了多少人沒人說的清,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到了明天,這處邪惡所在將在這世上灰飛煙滅。

因為之前風很大,路上的積雪並不多。他們的馬都是西康最好的馬,膘肥體壯,又經歷了早上的火燒馬廄事件,馬兒們差點成為烤馬肉,心裏也都憋著委屈,此刻見路就在腳下便撒丫子快跑,飛揚的馬蹄帶起地上的碎雪亂瓊,

從後面看過去,一路都是煙霧繚繞一般,很有點仙氣。蘇三因為窗戶上蒙人皮的事情,憋了一肚子的郁悶和煩躁,在這廣闊天地中馳騁一陣,呼吸著雪後清冽的空氣,心情漸漸好了起來。

傍晚時分,還是不見旅店,三個人都有些著急了。

蘇三知道,這次是自己硬要拉著大家出來,總不能大冷天的露宿雪地,便一馬當先再前面跑著,同時左顧右盼,希望能找到人家的炊煙。

羅隱道:“不用看了,這裏的人一天都吃兩頓飯的,這個時間怕是早都吃過飯了,哪裏還能有炊煙。”

大漠孤煙是直,但在這沒有風的山路上,其實就是附近有人家的炊煙,山路拐來拐去也是看不到的。

蘇三還是不放棄自己的搜尋,她吸吸鼻子,說道:“可是我聞到了燒木材的味道,還有點香味,就在不遠處。好像是米粥的香味。”

這裏?會有人家?有燒米粥的?

羅隱和旺堆相信蘇三的超人感覺,便也都仔細搜尋著。

“那裏,就在那裏,有個房子。”

旺堆是出色的獵手,眼睛很尖,指著一個方向叫道。

三個人高興的打馬狂奔。

走近了發現,這是個破敗的小廟,只剩下一扇的大門在風裏吱吱嘎嘎地叫著。

旺堆道:“有個避風的地方就不錯了,我去弄點野味。”

說著就跳下馬拎槍進了林子。

羅隱和蘇三將馬都拴好,打著手電朝小廟裏照了照。

有人在裏面燒火,還支著一口鐵鍋,紅紅的火苗舔著鍋底,米粥的香味彌漫開來。

二十一章 老板娘的色相

林子裏傳來兩聲槍響。

但是煮粥的那個人身子動都沒有動。

蘇三和羅隱對視一眼,羅隱站在門口問:“你好,這是廢棄的廟吧。我們可以進來嗎?”

那人不吭聲。

羅隱只好拉著蘇三的手走進來。兩人進來後蘇三深深地吸口氣“好香的粥,是小米粥吧。”

那人還是不吭聲。

“逃出來就不能走遠點嗎?”

蘇三忽然笑了。

那人站起身:“什麽意思?”

“老板娘簡直是變了一個人,不過,你忘記了自己身上的味道。”

“我?味道?”

站起來的這個人面色發黃,衣衫襤褸,頭發亂蓬蓬的,像是個普通的乞丐婆子。

“老板娘用的脂粉的氣味我是一直都記得的,你特意打扮成這樣卻忘記了掩飾了自己身上的香氣。”

“果然是當局者迷,我自己用慣了的脂粉完全聞不到它們的氣味。竟然被你發現了。”

老板娘嫣然一笑,掏出帕子擦了擦臉,原來屬於老板娘的臉又露了出來。

她像是毫不在乎,又伸手攏好頭發,笑瞇瞇地盯著羅隱,伸手去解身上破爛長衫的扣子。

羅隱目不斜視,倒是蘇三有點不好意思,側過臉去。

老板娘噗嗤一聲笑了:“蘇小姐,你也是女人,害什麽羞呢。”

原來她裏面還穿著一件夾棉的長袖旗袍,蘇三看著都覺得冷。

“你不冷啊。”旺堆的聲音傳來,他站在門口,手裏還拎著一只耷拉著腦袋的野雞。

“我當然也會怕冷,只是今天是個特別的日子,之前穿成這幅鬼樣子只是為了避人耳目,既然只是你們,姓白的那些人不來,我也就沒什麽好擔心的了。”

她眼波流轉巧笑倩兮,說起來輕描淡寫,根本沒將蘇三他們看在眼裏的感覺。

蘇三想到那窗戶上蒙著的人皮,氣憤地問:“你到底殺了多少人?”

老板娘輕舒玉臂,將鬢角淩亂的發絲別到耳後。旺堆看到那纖纖素手,喉嚨裏不禁悄然咽下去一口吐沫,隨即想到也許正是這雙看著柔美的手剝下那些人皮,再將他們蒙到了窗戶上,不由得心裏一緊,渾身的汗毛都要立起來。

“我殺的人都是應該殺的,我不像二寶那個笨蛋,不敢殺糧山的奴隸主,只敢挑一個年輕姑娘下手。說實話,我若知道他要殺那姑娘一定會阻攔的。因為……”她伸出自己的手,在蘇三面墻一晃,火光映在她的柔荑上,那手白的如透明的一般,美的驚心動魄。

“我也會殺那些糧山人,但我殺的都是該死的黑心奴隸主。然後用這雙手,將他們的皮剝下來,挑一些粗糙的蒙到窗戶上,每天晚上點著油燈,看燈火在那些皮子上跳躍,還有比這更開心的事情嗎?每晚我都睡的很沈穩,很舒服,女人啊,過了二十五歲就得註意保養了,睡眠是最好的美容方式,嗯,蘇小姐,你眼袋都出來了,晚上沒睡好啊,那些人皮還是很擋風的,怎麽能睡不好呢。”

“你說你殺的都是該殺之人,誰會相信?你能做出這麽兇殘的事,能是什麽好人?”蘇三氣呼呼地說。

羅隱擔心她氣壞了,急忙握住她的手,還用力握了一下,示意她不要真生氣。

老板娘也不回答她的問話,指著自己的衣服說:“蘇小姐,我所有的衣服都是高領的,你可知道是為了什麽?”

說著她就伸手去解旗袍領口的扣絆。‘

蘇三怒道:“你想做什麽?要用色相勾引嗎?”

老板娘淒然一笑:“蘇小姐,等我解開扣子你就知道了,我這樣的人哪裏還有什麽色相。”

說著,她竟然流下了淚水。

三個人都楞住了,方才還在巧笑倩兮,怎麽眨眼功夫就流淚了。

這老板娘到底搞的什麽鬼?

老板娘解開領口和胸前的幾個扣絆,露出半個胸脯,含淚道:“看看吧,這就是我的色相。”

蘇三倒吸一口涼氣,羅隱面色凝重,旺堆則失聲叫了一聲:‘佛爺呀。”

只見老板娘鎖骨的位置有一個很大的圓形傷疤,從這個傷疤往下,身上布滿了醜陋的疤痕,火光跳動映照著她,像是身上有無數只蜈蚣在蠕動。

“你被人打穿過琵琶骨吊了起來?”羅隱眉頭微微皺著,他臉上不動聲色,心裏也是暗自嘆息,這個老板娘一定受到過很嚴重的虐待。

“不錯,就是被糧山上的那些混蛋。是他們把我折磨成這樣的。”

老板娘笑了一下,柔弱的令人心碎。

“我父母去世後將我托付給了姑姑,我的姑姑嫁到了糧山。姑父是糧山人,有一點積蓄,家裏也有一些幹活的奴隸,姑父是個好人,那些奴隸是別人抵債給他的,他對他們很好。其中有一個年輕的奴隸,本來是個讀書人,路過的時候被抓來做了奴隸。我和他相愛了,我的姑姑和姑父也打算成全我們,只要離開糧山那個鬼地方,沒人知道我們的過去,我們就能在一起。”

蘇三聽她講到相愛,以為姑父要棒打鴛鴦,沒想到老板娘的姑父竟然還如此開明,便問道:“你姑父都同意了,怎麽誰還能把你折磨成這樣呢?”

老板娘苦笑道:“我姑父是個好人,在那個地方好人總要被人欺負,一個很有權勢的人看中了我,逼著我姑父將我送給他做女奴,我姑父給我準備了盤纏,連夜送我們走,卻被那人半路截住,那些人……抓住我們,當著我的面殺死了姑父一家,還用淩遲殺死了我愛的人。”

旺堆愕然:“不會吧,他們連自己人都殺?”

“我抵死不從,在那家夥糟蹋我的時候咬下了……他的……那裏,他氣瘋了,用鐵鏈穿過我的琵琶骨,剝光了我的衣服,塗上蜂蜜,關在一個裝滿了大螞蟻的大甕裏,就這樣,我被那些大螞蟻咬的體無完膚,成了現在這副樣子。他們以為我死了,將我扔到山谷裏,沒想到我竟然活了下來,從此以後我活著的唯一理由就是報仇,我要殺光那些害我,害我姑姑一家的惡魔。”

老板娘的臉色一下子嚴肅起來:“蘇小姐,我殺的就是當年的那些人,你說。他們該不該死,我做的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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