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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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年紀小,也不清楚那些人到底是為什麽害我阿爸,他說那是個月圓之夜,對,是八月十五!那些人來的時候我阿爸還說,這幾天月亮好,晚上爬山都沒有問題。後來我叔叔躲在樹林裏,看著那些人唱歌,越唱聲音越響,我阿爸就說不要再唱了,再唱驚動山神,會雪崩的。當時他們已經在雪線之下。”

羅隱點點頭:“不錯,聲音過大真的會引發雪崩,就為這個那些人就把你阿爸推進山谷的?”

“我叔叔說我阿爸說完這句,那些人就怪叫起來,大罵山神,還說他們是鬼,是見不得光的鬼,最恨神。這些人越罵越難聽,就將我阿爸……可憐,我從小就失去了阿爸,我阿媽哭瞎了眼睛,在我八歲那年也去世了,是叔叔把我撫養長大的。叔叔叫我一定要記住這個歌的調子,以後見到這些鬼就要繞著走。”

蘇三梳理了一下這些斷斷續續的信息。

出事的時間是月圓之夜、一群奇怪的人,來到雪線之下忽然高唱頌歌,後來又不知為什麽將阿康德阿爸推下山谷。

“見不得光的鬼?這點有點奇怪。”羅隱喃喃自語。

漢斯立馬炸毛了:“羅先生,你是什麽意思?”

他患上卟啉癥,對見不得光這些詞極為敏感。

“我並沒什麽意思,漢斯你不要太敏感。”

兩個人劍拔弩張。

蘇三急忙說道:“好了,阿康阿爸的事情都過去二十年了,你們就不要為這件事吵了。羅隱,卟啉癥患者是面色蒼白毫無血色的,阿康說那些人可是皮膚黝黑。”

羅隱想說那人也可以化妝抹上點黑油不就黑了嗎?可他看看蘇三,還是沒有說出來。

蘇三講的也對,這件事過去二十多年,這些人和神族也好,山神也好都沒有什麽牽扯,犯不上為他們引起內訌。

想到這裏他拍著阿康的肩膀道:“阿康,原來你有這麽悲慘的經歷,你放心吧,等下山的時候我會再給你五十塊錢。你可以多帶點錢回家交給叔叔了。”

阿康德眼睛瞬間亮了:“真的嗎?那太好了,謝謝羅先生。”他彎腰深深地對著羅隱鞠了一躬。

鞠完躬,他又問道:“往前再走走就能到那個山谷了,我想去那個地方看一看,可以嗎?”

羅隱想反正也要往前走,便答應了。

這時林小姐已經烤好了肉幹和餅子,招呼大家來吃。

大家圍著篝火吃了點東西,也算休息的基本差不多了,便繼續上路。

往上走,路越來越窄,山也越來越陡。

人是不能騎在馬上了,每個人都要跟在馬後面走。林小姐身體虛弱,走了一會就上不來氣,漸漸落在後面。

蘇三回頭看到林小姐體力不支,停了一下,將羅隱剛才給自己削的木棍遞給她。

林小姐擡眼看著蘇三,感激地笑了笑。

“堅持住,阿康說馬上就要到那個山谷了,到那裏我們還能歇一歇的。”

林小姐點點頭說:“我知道。蘇小姐,你不用照顧我,我不會掉隊的。”

旺堆和丹巴走在後面,回頭看了她們一眼。

旺堆對丹巴耳語道:“看到沒,那個女人已經走到最後了,等會就看你的了。只要抓到她威脅一番,就能找到阿諾了。”

丹巴悄悄地指指走在前面的羅隱:“可是我們已經發誓要效忠羅先生,這樣做,要是羅先生問起來……”

“這和羅先生沒關系,你不想早點找出阿諾嗎?我越想這個林小姐越可疑,反正這女人和羅先生也沒關系,不管問出問不出,隨便推到山下就是了。”旺堆毫不在意地說。

他們在土司府,見慣了奴隸們的生死,在他們眼中,弄死一個沒關系的女人和碾死一只螞蟻沒什麽區別。

丹巴點點頭,兩個人放慢了腳步。

漢斯走到前面有點累了,站住喘了幾口氣,看到丹巴、旺堆和他們已經拉開了距離,指著他們對羅隱道:“看看,彪悍的西康漢子也不過如此,就還不如我這個日耳曼人哈哈。”

羅隱白了他一眼:“你這個日耳曼人好像一直跟在我們兩個中國人後面吧?”

漢斯一楞,急忙大步往前走,還不服氣地哼了一聲。

羅隱笑笑,站在原地等蘇三走過來。

蘇三一路小跑,走到羅隱身邊,羅隱伸手,用力地拉她一把。

“旺堆他們體力也不行啊,都沒我走的快。”蘇三笑道。

羅隱又回頭看了一眼,旺堆彎著腰,丹巴扶著他,兩個人走的非常慢。

“沒事吧?”羅隱問。

“沒事,能跟上。”

丹巴對著羅隱揮揮手。

蘇三和羅隱一前一後,繼續往前走。

走了一會,轉過一個彎道,阿康停了下來指著前方說:“就是這裏了,這個山谷。”

站在這裏,對面是一個深不不見底的山谷。

蘇三拉著羅隱的手,往下面看了看,咋舌道:“好深的山谷啊。”

阿康跪在路邊,嘴裏念念有詞。

漢斯累得幹脆直接坐到地上,解開頭巾,擦擦額頭的汗水。

蘇三等了一會,回頭往下面看去:“咦,他們怎麽還沒跟上來?”

消失的神族(六十六)

是的,後面,準確說下面的山路上並沒有人。

蘇三心中有不祥的預感,她看著羅隱問:“我們要不要回頭去找他們?”

“先在這等一下吧。”

羅隱看著下面的山路,自己也有點擔憂。

現在還有三個人落在後面:林小姐、旺堆和丹巴。

林小姐落後有情可緣,她年近四十,人又單薄枯瘦,可是旺堆和丹巴,身強力壯的小夥子怎麽也落後了呢?

蘇三擔心他們三個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不過既然羅隱說在這裏等著,那就先等等看吧,順便休息一下。

這裏海拔很高,爬山比在別的地方更加艱難。走上一段,心臟就開始砰砰砰劇烈跳動,頭暈眼花,要扶著樹喘上一陣才能繼續走。

不能劇烈運動,哪怕是忽然大幅度的彎腰都有可能因高原反應而一頭栽倒。

蘇三這一路上都在盡量保持心情平靜,加上羅隱一直扶著她,男女搭配幹活不累,蘇三深知這種地方的兇險,擔心幹枯削瘦的林小姐會不會因高原反應出事了。

漢斯坐在大石頭上,解開頭巾,不住扇著風。

阿康跪在地上,磕了幾個頭,念了一段經文站起身來說:“多謝羅先生,我只要上山就要到這裏看看。”

羅隱站在路邊,探身往下看看,那下面都是茂密的樹木,中間間雜著密密麻麻的灌木叢,看著深不見底,掉下去必死無疑。

他看著山谷,心想那些人會唱基督教頌歌的人為什麽會忽然發瘋殺人呢?聽阿康講的情景,那些人似乎很忌憚山神的存在,一聽什麽山神就開始大怒,按照這裏人的說法,山神就是神族,需要用人去做祭祀,那些會唱哈利路亞的人和山神有什麽過節或者仇恨?

這樣等了一會,漢斯站起身道:“姓羅的,還走不走啊,我以為你年輕,身強力壯,想不到走這麽一段路就不行了。我的寶貝,你看看,這個男人身體不行,還是放棄吧,舅舅幫你找更好的。這身體不好就得淘汰,將來可是很多麻煩事的。”

說著還沖蘇三眨眨眼。

蘇三被他弄個大紅臉,嘟囔一句:“你個老不修的。”

漢斯嘿嘿一笑。阿康問:“羅先生,現在可以走了吧。”

羅隱向下面的山路看了看,又擡起手看了下手表:“已經過去四十分了,怎麽他們還沒跟上來。”

漢斯一揮手:“三個大人,又不是小孩子,還能走丟了不成?走吧,我們先上山。”

走丟了!

蘇三和羅隱對視一眼:也許是真的走丟了。

羅隱又看看表,蘇三看到他顯現出焦慮,便直接往山下走,邊走邊說:“走吧,去找找他們。”

蘇三一動,羅隱急忙跟上,阿康想了想也跟著往下走。

漢斯無奈地聳聳肩:“真是麻煩,你們中國人什麽時候能知道團隊精神呢?”

羅隱冷冷地給他一句:“這和哪國人無關。”

往下走了一段,卻始終不見林小姐他們的身影。

蘇三喊了一聲:“林小姐,旺堆!”

漢斯則將手攏在嘴邊做喇叭狀,大吼一聲:“旺堆!丹巴!人呢,出來!”

他聲音非常大,山中傳來陣陣回聲:“旺堆……丹巴……”

繼續往前走,還是看不到人。

又走了一會,已經來到剛才看到旺堆和丹巴的地方,但是那裏依然是沒有人。

這下漢斯也慌了,又聲嘶力竭喊了幾嗓子,他的聲音驚動了林間的飛鳥,鳥兒們撲棱著翅膀紛紛飛走,一陣鳥兒的喧嘩過後,山中安靜的可怕。

真的出事了!四個人面面相覷。

蘇三蹲下身子,仔細查看周圍人有沒有什麽痕跡。

山路上都是草,看不到腳印,蘇三站起身,閉上眼睛,感受著風從自己的臉上,鼻尖、手指尖略過。

這裏海拔高,空氣稀薄,陽光強烈,帶給人的感受也是非常強烈的。

蘇三能感覺到風帶來的種種氣息。

草葉的清香,雪山的清冽,那麽,林小姐是什麽氣味的?

她幹瘦枯黃,裹在寬大的藏袍裏,手腕上纏著一串菩提子的手釧。

對,就是手釧。

那手釧不知她是從哪裏得來的,也許是做明妃時候的東西,顏色古樸像是一件古老的舊物,從裏面透出一股藏香味。

這種氣味,別人可能需要將菩提手子釧貼在鼻子下才能稍微聞到一點,但對於蘇三而言,那藏香味洶湧澎湃。

現在蘇三聞到了藏香味,那是當然的,林小姐曾經站在這裏。

但是他們剛才往回走的時候,一路上卻沒有藏香味。

這說明林小姐是走到這裏後消失的。

旺堆和丹巴都穿著西康出產的皮袍子。

那種皮袍子,因為當地硝制皮子要加一種特殊的草藥,因此這裏的皮袍子都有股奇怪的味道。

羅隱和蘇三身上就穿著這樣的皮袍子,只是他們穿的是新的,只有皮子本來的氣味。而旺堆和丹巴穿的袍子已經穿了很久了,皮袍子的氣味混雜著酥油茶、青稞餅子和烈性酒的味道,更加難聞。

雪山下的空氣清冽,這種皮子的怪味,在蘇三聞來很明顯。

而他們剛才一路下來,也沒有味道那濃烈的皮袍子氣味。

丹巴和旺堆根本就沒有往前走。

蘇三心裏一驚,如果是旺堆和丹巴對林小姐不利呢?

這一路上,旺堆簡直像個發情的牦牛,一直圍著林小姐展示自己的西康漢子魅力。而林小姐經歷了那麽多事,對男女情愛嗤之以鼻,旺堆花孔雀一樣在林小姐面前轉來轉去,每次都是失望而歸。如果他和丹巴忽然獸性大發呢?蘇三不敢往下想,指著自己站著的地方說道:“他們三個曾經在這裏聚到一起,並沒有往前走,就在這裏消失的。”

阿康驚呆了:“蘇小姐,你怎麽知道?”

漢斯則聳聳肩說:“我的小公主冰雪聰明,當然什麽都知道。”

羅隱聞言,回頭看著這蜿蜒的山路。

這下面都是深谷,若是在這裏出事,只要將人輕輕一推就什麽都找不到了。

可是他們三個,有什麽深仇大怨要你死我活,還是他們三個在這裏一起被別人攻擊了?

消失的神族(六十七)

蘇三提出自己的疑問。

阿康則茫然地搖搖頭:“這山上又沒有土匪,什麽人能攻擊他們啊。”

漢斯則一臉鄙夷地說:“那兩個西康人面露兇相,怕是看到林小姐落後了,就做壞事了吧?”

蘇三擔心的也是這樣,旺堆一路上對林小姐表現的太明顯,若真是這樣……蘇三想到這裏頭皮發麻,她轉身就往路邊走。

羅隱急忙上前一步拉住她胳膊:“你要去哪裏?”

蘇三指指路邊:“看看下面有沒有什麽痕跡。”

羅隱緊緊地拉著她的手:“那邊危險,我去看,你站在這裏。”

羅隱松開蘇三,走到路邊,低頭向下看去,已經到了五點多,下面山谷中的雲霧都散去了,夕陽的金光將綠色的紅色的黃色的樹林都鍍上一層金邊。只是下面林子太密,根本看不清有沒有人。

羅隱無奈,向下大聲喊道:“旺堆,丹巴!”

只有回聲陣陣。

羅隱嘆口氣,這時他覺得腳下好像踩到幾個圓溜溜的小東西。他彎腰,扒開腳下的草叢,撿起三個小小的圓圓的,象牙色的小珠子。

“這是什麽?”

羅隱走到蘇三面前,攤開手心。

“啊,是林小姐手釧上的珠子!”蘇三驚叫道。接著她撚起珠子:“沒錯,就是林小姐手釧上的,藏香味是一樣的。”

羅隱和蘇三在撿到珠子的草叢仔細查看著。

阿康站在一邊,看著那草叢,忽然喊道:“那裏有兩個人的腳印。一個女人,一個男人,從身高塊頭看就是旺堆和丹巴的樣子。”

蘇三轉過身:“你怎麽知道?”

“腳印,這裏有腳印。”

阿康指著草叢。

“腳印?在哪裏?”

蘇三和羅隱仔細觀察,那片草躲在路邊樹的陰影下,因為是陰面還有一些未幹的露水,除了有點濕漉漉的樣子,其他在蘇三看來和周圍的草地並沒有不同。

“我叔叔教我看腳印的。只是我沒那叔叔那麽高的本領,只能看到濕潤草葉上的腳印。這片草是濕的,我才能看到。”

原來阿康的叔叔是放羊的,草原上狼多,為了防狼保護自己的羊,他學會了看足跡。自己牧羊範圍出現了狼的足跡他就趕緊帶著羊群搬家,時間久了各種動物,包括人的腳印都能看得很清楚了。阿康從小跟著叔叔生活,也學會了叔叔的本領,只是經驗不夠多,只能看到濕漉漉草地上的足跡。

“林小姐和一個男人曾經站在這裏。那麽,另一個人呢?”

羅隱將求助的目光投向阿康。

阿康第一次被外人這麽重視,瞬間燃起了信心,他蹲在草地上,一點點查看著。

大家都屏氣凝神,生怕發出一點聲音打擾了阿康.

過了一會,阿康站起身,無奈地搖搖頭說:“看不到另一個人的腳印,兩個人走到這裏,然後看腳印方向是往下走了,繼續往下走。”

往下走就是山谷了,他們走向山谷是為什麽?

羅隱想了想說:“走吧,不管了,我們先上山找到……”

羅隱一時大意,差點將神族二字說出來,好在他看到阿康,猛然想到這點,將後面倆字生生咽了下去。

漢斯也說:“是啊,我們走我們的,這事有點怪,像是他們故意走掉的,和我們無關。”

蘇三則問:“阿康,你看腳印淩亂嗎?”

阿康點點頭:“是有點淩亂,不太像正常的走路。女人的腳印和男人的腳印很多是重疊交錯的。”

腳印重疊交錯這說明兩個人可能發生了廝打。

蘇三當即決定往下走,找找看。

“我們是一起來的,不能將他們丟下不管。”

蘇三堅定地說。

羅隱則皺著眉頭道:“你的老毛病又犯了,對什麽都那麽好奇,愛管閑事,這事和我們沒關系。”

“不,這不是管閑事,他們是三個大活人,忽然出事了我們就這樣走了不管他們,你們能心安嗎?旺堆和丹巴還說一直要跟隨你,你怎麽能忍心將他們拋下?”

漢斯第一次反對蘇三的話:“反正我心安。”

蘇三生氣地轉過身,自己就往下面走。

羅隱嫌她多管閑事,站在路邊一動也不動。

漢斯則有點焦急地伸手捅捅羅隱:“去不去。”

“不去。”羅隱脫口而出。

羅隱覺得自己一直在遷就蘇三,現在已經五點多了,他可不想在這裏多耽誤時間。

他話音剛落,就聽著蘇三啊呀一聲。

羅隱瞬間將自己剛說完的話跑到爪哇國,蹭蹭幾步跑下去,扶著蘇三的腰問:“怎麽了?”

蘇三低著頭,肩膀在不停地顫抖。

羅隱以為她因自己態度生硬氣哭了,急忙摟著她肩膀道:“對不起,我是一時急躁了,你說的對,大家是一起來的不能丟下他們不管。”

“你想明白了?”蘇三擡起頭,唇邊露出狡黠的笑容。

“你,裝的?”羅隱順面明白自己上當了。

“走吧,往下走走看看。”

蘇三故意不回答,反手緊緊摟住羅隱的胳膊,就往下走,同時回頭對路邊的漢斯喊道:“漢斯舅舅,你在原地看著馬匹,哪都不要去,東西丟了就找你算賬。”

羅隱無奈地對阿康揮揮手道:“阿康,麻煩你和我們一起下午,我再多給你算錢。”

阿康聞言,幾步竄了下來,在前面開路。

這路基下面因為周圍樹木高大,灌木和草叢中都有濕潤的露水痕跡。

阿康一點點查看著:“啊,兩個男人的腳印,旺堆和丹巴一起下來的。”蘇三和羅隱聞言,心裏都為之一振,只要知道三個人走下來就放心了,只要往下走一定能找到他們。

三個人繼續往下走,前方是一片荊棘叢,細細密密的,到處都是刺。

蘇三指著那荊棘叢:“看,這裏有布條。”

那是一小片紫色的布條,林小姐的袍子就是紫色的。

看來林小姐從這裏走過,袍子角掛在荊棘叢上,

蘇三喊道:“林小姐,你在嗎?林小姐?”

她喊了幾聲,前方幾只烏鴉呱呱呱叫著飛起來,嚇了他們一跳。

“林小姐……”

蘇三又喊了幾聲。

羅隱忽然揮手示意她不要出聲:“聽,有人,前面有人!”

果然,有微弱的聲音傳來:“我……在這……”

聲音很輕,但還能分出這是女人的聲音。

消失的神族(六十八)

三個人繞過荊棘叢,就看到林小姐趴在草地上。

蘇三剛要上前,羅隱一把拉住了她。

蘇三楞了一下,但隨即明白過來,羅隱是擔心其中有詐。

阿康則指著林小姐旁邊的草地,在羅隱耳邊低聲說道:“只有這位小姐的腳印,再沒有別人。”

羅隱這才點點頭,自己走上前去,蹲下身子問:“林小姐,你怎麽了?”

從他們這個角度只能看到林小姐趴在那,她看到羅隱蹲在身邊,努力擡起頭來:“羅先生,我……受傷了。”

蘇三急忙問:“怎麽會受傷?出了什麽事?”

林小姐流著眼淚輕聲說:“我被他們襲擊了。”

被他們襲擊,不用說那就是指的旺堆和丹巴。

羅隱看她後背和頭部並沒有傷痕,剛要伸手去拉她,林小姐尖叫道:“你不要……碰我。”

羅隱的手還沒接觸到林小姐,她就嚇得叫道。

蘇三覺得問題嚴重了,走過來問:“那我扶你起來,可以嗎?”

林小姐看看羅隱和阿康,艱難地說:“能不能讓他們……他們倆回避一下。”

蘇三意識到事情嚴重了,她對羅隱揮揮手,示意他們向後退,然後伸手說:“這樣可以了,林小姐,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蘇三彎腰去扶林小姐,林小姐拉著蘇三的手,非常艱難地慢慢起身,蘇三倒吸一口涼氣,隨後就是怒火中燒。

怪不得林小姐要羅隱他們回避,原來她前面的袍子是解開的,裏面的袍子很明顯被撕破了,最可怕的是裏面的內衣也被撕扯的亂七八糟的,胸脯若隱若現。

林小姐起身後就匆忙掩住了衣襟,蘇三急忙問:“出了什麽事?他們倆是不是……”

林小姐一點頭眼淚就往下掉。蘇三氣壞了大叫一聲:“這些畜生!”

她這麽一叫,羅隱和阿康自然聽到了。

林小姐轉過身去,系著袍子手忙腳亂,羅隱問:“他們倆去哪裏了?”林小姐搖搖頭:“我不知道,他們把我帶到這裏的,然後就……就走了。”

阿康則嘀咕道:“不對呀,我怎麽看不到他們的腳印?”

從羅隱這個角度,看到林小姐的肩膀明顯一抖。

“會不會看錯了?”蘇三問。

阿康撓撓後腦勺,蹲下身子扒開草叢一點點尋找著。

過了一會,他站起身搖搖頭:“還是沒找到,我們下來的時候還看到過那一個男人的腳印,可是現在看不到了,他去了哪裏?”

羅隱問:“那個男人的腳印是在哪裏消失的?”

阿康指指下來時路過的一個方向,那裏是一片蓬草。草墩子很大,像是獅子的頭,一個個圓圓的草墩子上長滿了一人多高的草,時間已經是深秋,草都已經枯黃了,一陣風吹來,遠遠看去像是金黃色的波浪。

“那個男人的腳印就是在那片草甸子消失的。”

阿康說。

“走,過去看看。”

羅隱大步就要往那走。

蘇三緊忙拉住羅隱:“先解決林小姐的問題啊,那倆人一定是做了壞事跑了,去那裏看有什麽用?林小姐是受害者,也是最後看到他們的人。”

羅隱輕輕拉過蘇三低聲說:“你知道的,林小姐曾經做過明妃,還做了很多年。”

蘇三點點頭:“是啊,她受了很多苦。”

“你知道明妃是做什麽的?”

“活佛的妻子啊。”蘇三覺得羅隱問的莫名其妙的。

“並不是妻子,而是玩物,還不是專屬某一個人的,開始可能是某個人的明妃,後來隨著修煉就可能和任何人……做各種匪夷所思的事情,很多程度都是遠非我們能想象到的。”

“你到底是想要說什麽呢?我怎麽越聽越糊塗?”

“經歷過那麽多事情的女人,我認為不可能被兩個人侮辱就變成這樣的。”

羅隱話音剛落,蘇三氣憤地喊道:“你胡說。”

這聲音極大,後面的林小姐擡頭往他們這邊看來。

蘇三從沒有這樣粗暴的對羅隱說話,羅隱也不生氣,看了林小姐一眼,而林小姐察覺到他的目光,馬上垂下眼簾低下頭去。

“我只是從人的心理角度,有些事情經歷的多了就會漸漸麻木,這些事,甚至比這更惡劣的事,她做明妃是每天都要遇到,我覺得她不該是現在表現的這麽脆弱。而且她臉上脖頸上都沒有傷痕,身上,最好你幫她檢查一下,看看有沒有傷痕。”

“你知道什麽?這種事情對女人的傷害是你們無法想象到的,你這是男權社會的思維,這都什麽時代了,五四運動過去那麽多年,你竟然還這樣想。因為她過去曾經一直被侮辱,所以現在就該麻木,覺得無所謂?這是什麽論調!”

羅隱不想和蘇三吵架,便不再說話,轉身就走。

蘇三見拉不住他,恨恨地一跺腳,轉身去看林小姐。

她好像是聽到了什麽,面色淒惶,眼睛裏滿含淚水,嘴唇哆嗦著說:“蘇小姐,你們是不是嫌棄我……臟。”

蘇三鼻子一酸,急忙握住她的手說:“不,林小姐你沒有錯,不是你的錯,你不要有任何別的想法。”

林小姐低下頭,蘇三手上一熱,林小姐的眼淚滴落在她的手背上。

這淚水很熱,一直燙到蘇三的心底。

她對林小姐充滿了同情,但是還是想到羅隱說的檢查一下的話,便低聲說:“林小姐,你受傷了嗎?我幫你看看傷口?”

林小姐手一抖,連連搖頭:“不,沒有,並沒有受傷,不要看,不要看,我怕。”她顯出很驚恐的樣子。

蘇三只能輕輕摟著她,拍著她的後背,低聲安慰道:“好的,好的,我們不檢查了,你別怕,都過去了。”

林小姐身上有淡淡的藏香味道,蘇三知道是那個菩提子手釧的氣味。

這氣味讓蘇三感到一些安心,她想林小姐是個堅強的女人,一定能從這起傷害的陰影中走出來的。

“林小姐,你的手釧……”

因藏香的氣味,蘇三想起了手釧,忽然她心裏一抖,覺得哪裏不對勁。

是的,林小姐身上是淡淡的藏香味。旺堆和丹巴的身上是濃重的皮袍子和煙草酥油茶混合的氣息,按照常理,他們倆人對林小姐施暴,林小姐和他們廝打糾纏中一定會沾染他們身上的氣味,但是現在……並沒有那種奇怪的氣味。

怎麽會這樣。

蘇三剛要問一下林小姐,就聽羅隱在草甸子中喊道:“快來,這裏有發現。”

消失的神族(六十九)

蘇三看了一下林小姐,有點猶豫自己要不要過去。林小姐很體貼地拍拍她的胳膊:“放心吧,蘇小姐我不會有事的,你過去看出了什麽事。”

“是丹巴。”

羅隱聲音低了下去。

丹巴躺在蓬草中。周圍的草太高了,他像是陷在這裏面,周圍草隨風輕輕搖曳,一個多小時前還活蹦亂跳的一個人,卻再也不能站起來了。

蘇三剛才聽林小姐說丹巴曾對他施暴,本來是義憤填膺,恨不能找到他們給一頓大嘴巴,可是這一下子忽然看到剛還活著人的人,忽然就躺在那一動不動,一時間有點不能接受,整個人楞住了,蘇三指著丹巴的屍體問:“他……他……怎麽就死了?”

羅隱已經大致檢查過屍體,聞言嘆口氣說:“體表沒有傷痕,也許是中毒?”

他接著掰開丹巴的嘴巴,低頭聞了一下。

阿康站在一邊,看到這一幕,驚訝地張大嘴巴,接著伸手又捂住了。

蘇三問:“是中毒嗎?”

羅隱起身搖搖頭:“不知道,嘴巴裏除了牛肉幹和煙草味就再沒別的味,什麽都聞不到。”

蘇三走上前,彎下腰看著丹巴。

他仰面向天,眼睛閉著,才死了不久,面色如生前一樣,嘴角還帶著淡淡的微笑,似乎死的時候非常安詳,沒有任何痛苦。

是沒有什麽別的奇怪氣味。

蘇三深深吸口氣,這附近有枯草的氣味、有草甸子中間積水的氣味、有丹巴身上那皮袍子的奇怪氣味,還有就是羅隱說的,牛肉幹和煙草的氣味。

他到底是怎麽死的呢?

難道是對林小姐施暴後覺得慚愧自殺了?蘇三對羅隱提出自己的疑問。

沒等羅隱回答,阿康的腦袋就搖的像個撥浪鼓。

“怎麽可能,西康的那些漢子,都跟公牦牛似的,見到女人就撲上去,要是為這事自殺,那個地方早就沒人了吧?”

看來阿康對那邊的西康漢子還是很了解的。

“阿康說的對,那邊在男女關系上比較隨便,因此我覺得林小姐的反應未免太大了點。而丹巴,也不能因為這種事慚愧自殺。”

“你又來了……”蘇三是女子,自然覺得女子被人這樣施暴是非常痛苦的事情,一聽羅隱說林小姐反應過頭,立馬就像個刺猬一樣,渾身的刺都乍了起來。

“你聽我解釋,我不是那個意思……”

“是丹巴死了?”林小姐的聲音傳來,羅隱立馬閉口不言。

蘇三一回頭,看到林小姐站在蓬草邊緣,怯生生地看著他們:“我聽你們說丹巴什麽,是丹巴出事了?”

“是,丹巴死了。”

蘇三走過去拉著林小姐的手說:“你沒事吧,可以過來看一下嗎?”林小姐點點頭,跟著蘇三走到丹巴的屍體前。

而羅隱,則一直緊緊地盯著林小姐的面部表情和一舉一動。

只見林小姐一看到丹巴的屍體就呀了一聲,接著去摸自己手腕,當然那手釧已經早被撤掉了,她什麽都沒摸到,只能雙手合十嘴裏念念有詞。

她是信佛的,每次遇到這樣的情況,都要這麽為死者超度誦經。

等她念完了一段,羅隱問:“你不恨他?”林小姐嘆口氣::“其實我不知道他有沒有參與,我被打暈了,醒來就趴在那裏,我猜一定是他們倆做。”

“可是你剛才說的很清楚,還說他們倆從那邊走了。”羅隱盯著她不放。

林小姐按壓著太陽穴,顯出痛苦的樣子說:“我那時腦子裏一團糟,根本不知道自己說了些什麽,腦子太亂了,現在我都想起來了,我也不知道到底是誰對我……那樣的。”

如果她真被人襲擊了頭部,後來又遭遇了那種事,一時間腦子有點混亂也是有可能的。

但羅隱顯然不想就這放過她:“你可知道,阿康是個好獵手。”

這話說完,阿康嘿嘿笑了笑,以為羅隱是在誇自己。

林小姐一臉茫然地看著羅隱,不知道他這是什麽意思。

“他從小就會追蹤野獸的足跡,後來包括追蹤人的足跡。按照阿康的經驗,剛才在那裏……”羅隱說著指向遠處的路邊,“那裏有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的足跡,那個女人當然是你,男人是誰,我們目前不能確定。”

聽羅隱這麽說,林小姐睜大眼睛,覺得不可思議。

“男人的腳印是在蓬草這邊消失的,於是我按照阿康的指點,找到了這裏。女人的腳印一直向下就在你剛才趴著的地方,但是那周圍並沒有男人的腳印,那你告訴我,丹巴的腳印是在這裏就不再繼續了,你身邊也沒有別的男人的腳印,你是怎麽去那裏的,又是怎麽趴在那的,或者說你身上的衣服淩亂,到底是別人做的還是自己做的?”

“羅隱!”

“羅先生!”蘇三和林小姐不約而同喊了起來。

蘇三的聲音充滿了阻止意味,林小姐則是痛苦。

她抱著自己腦袋,不住搖晃:“不是,不是那樣的,我也不知道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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