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10)

關燈
惡。”

原來這嘎巴拉碗不僅作為密宗法器使用,還是一種重要的供養器,作為一種貴重的舍利進行供奉,只供於護法神殿和密宗師、行者的修煉禪房,或密宗室內,在寺院的大殿中是根本看不到的。佛教徒對其是相當敬重的,認為這是“無量六波羅蜜功德所熏“,是高僧戒、定、慧修持的結果,非一般人頭骨可比,而且因為修持,大多的嘎巴拉碗都“隱隱有文“。

很顯然,這個碗很不滿意老喇嘛的話。它忽然出聲音:“我不是邪靈,哦,箱子裏的姑娘,你能證明我不是邪靈。”

蘇三聞言,急忙講布袋子抱在胸前警惕地看著那碗。

“若覺得有邪靈附體,把它砸碎了扔了不就行了?”羅隱心知,看來是這碗曾經開口說話,驚到了人,被當成了邪靈附體,那麽扔了不就成了。

那碗聽羅隱這麽說話,很是生氣,出嗚嗚嗚的聲音。

老喇嘛嘆口氣:“這是蘊含著無上功德的法器,如何能砸碎,誰又敢砸碎它呢?只有用這個辦法潔凈它的靈魂了。”

一個碗的靈魂?

蘇三覺得這話莫明的有喜感。

這時布袋子裏的小翠忽然開口了:“疼嗎?變成這幅鬼樣子。”

老喇嘛嚇了一跳:“什麽聲音,誰在說話?”

蘇三坦然地說:“這樣的邪靈碗,我也有一個。”

小翠不滿:“誰是碗?”

老喇嘛見慣了這個碗被邪靈附體,也不覺得蘇三的話奇怪,嘆口氣道:“那不如放在這裏,一起請佛菩薩清靜吧。”

那碗冷笑:“還是先清靜你們吧?我知道你們上午還用一個一歲多孩童做了法器!”

一歲多孩童!

蘇三和羅隱都看向那老喇嘛。

老喇嘛依然是一副慈祥模樣:“哪有這種事?你這邪靈胡說八道。”

“做的是骨笛,取的是那孩子的腿骨,孩子送來時候還是活的,就在這裏剝皮取骨,看,那蒲團下面還有血跡呢。

”那碗大概也是見了同類,認定蘇三和羅隱不是一般人。一定能帶它離開這裏。

老喇嘛大怒,一揮手道:“兩位請離開吧,這裏已經被邪靈控制了,多待怕是會傷你們性命。”

羅隱搖頭:“一歲孩子的骨頭做骨笛,到底是怎麽回事?那個孩子是誰?是不是從桑吉家偷來的?”

“何止做骨笛,他還想用那孩子的頭做個香囊呢。”

小翠驚呼:“人頭怎麽做香囊?那麽大!往哪掛啊?”

是的,蘇三也開始懷疑這嘎巴拉碗在說謊話了。

“笨蛋,這家夥有辦法將人頭縮小的。”

羅隱點點頭:“對,我看過這方面的一些書,在新幾內亞那邊有獵人族,專門割去人頭,有技術將人頭縮小,在歐洲過去有很多上層社會的人還以收集這樣被縮小的人頭為榮。”

蘇三幹嘔一聲,捂住嘴巴道:“天啊,這是多殘忍變態的愛好!”

說話時她忽然一把掀開身下的蒲團,蹲在地上深深地吸口氣。

小翠問:“聞到了嗎?”

蘇三點點頭,站起身來道:“這蒲團下面的確有血跡,新鮮的血跡,上午這裏有過屍體。”

老喇嘛大怒:“胡說八道。羅平,你們趕緊走,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羅隱似笑非笑:“那個一歲多孩子是怎麽回事?這件事不說清楚我是不會走的,你才收下我的供奉就要把我趕走嗎?”

“那就不要怪我了。”老喇嘛從懷裏掏出一張紙,咬破指尖在那紙上畫了點什麽,然後走到供桌前點燃那紙。

那碗大叫:“你真卑鄙,對一個好人做法。”

蘇三認出,那紙是方才老喇嘛寫的,上面寫著羅隱的名字,只是那個名字是羅平。

蘇三此刻不得不佩服羅隱未雨綢繆,沒有告訴老喇嘛他的真實名字。

老喇嘛做完法,卻看到羅隱嘴角含笑看著他,目光中充滿了嘲諷。

“我不叫羅平,你寫的不對。”

老喇嘛大怒,正要喊人,就看到有人大步走了進來。

蘇三回頭一看很是驚喜:“澤旺,你來了,你們小少爺就被他殺害了!他和卓瑪和三太太勾結。”

澤旺點點頭:“上師,這倆人不能殺,他們是內地有錢人家的子弟,可以幫我們換來槍支彈藥。”

蘇三一楞:“澤旺你這是什麽意思?”

老喇嘛哈哈大笑:“你年紀雖小,做事卻是極為穩妥,我說你怎麽會在這時候將這倆人送來。好吧,把他們關起來,等殺了桑吉就派人去他們家裏要錢。”

蘇三瞬間明白過來,原來這個局在這裏!

那孩子是澤旺偷走的,趁著昨晚城堡裏混亂將孩子運出來,恐怕那個三太太忽然難都是澤旺背後調撥的。還有卓瑪根本就是澤旺的人,什麽神族的孩子,也許就是澤旺的孩子。

“你真卑鄙,竟然對一歲的孩子動手。”

蘇三怒斥。

“桑吉呢?他一腳下去踢死了我的兒子。”

果然,那個孩子是他的兒子。

“一命換一命,我兒子死了,他兒子也得死。”

消失的神族(十七)

澤旺滿面兇光,那老喇嘛則依然一臉慈祥模樣,捏著菩提念珠,嘴裏念念有詞。

蘇三現在討厭這種道貌岸然裝慈悲的人,瞪他幾眼。那老喇嘛壓根不當回事,笑瞇瞇地說:“澤旺,冤冤相報何時了啊。”

真是放屁,他竟然還有臉說這種話!

蘇三更生氣了,氣歸氣,還是留個心眼往殿外看,果然外面圍了好幾個漢子,虎背熊腰,目露兇光,一看就是澤旺的人。

蘇三心裏一驚,忍不住握住羅隱的手。

羅隱用力握了她的小手,示意她不要驚慌。

“澤旺,我們和你無怨無仇的,你抓我們有點過分吧?再說,桑吉不是你的親生父親嗎?小少爺沒了,你就能理所當然地做繼承人,何苦非要苦苦相逼。”

羅隱問道。

澤旺冷笑:“父親?你問問我們這的人,哪個土司老爺們會認女奴的崽子做兒子?呵呵,誰都得不到的好處,憑什麽那小孽種就輕而易舉地被認作少爺?他是誰的少爺?桑吉那麽糊塗蟲,真的以為自己返老還童了種子也能好用?那女人和多少人睡過他都不知道。我的母親是個女奴,生下我之後相貌不好看了,沒有被桑吉拿去待客,被派去織氈子,每天不停的織啊織啊,眼睛織的瞎了,手指不能動了,桑吉徹底將她忘記了,將我也忘記了,我不過是他和女奴生的眾多小崽子的一個罷了。羅先生你真以為,那個小孽種死了我就是唯一繼承人,呵呵呵,像我這樣身份的人,在他的莊園裏有太多太多了,每一個都像奴隸一樣做事,挨打挨餓,在他們這些老爺心裏,奴隸的孩子也是奴隸。”

“天啊,這是什麽思想?畢竟是自己的親生骨肉啊。”

蘇三忍不住驚嘆。

“我們這都這樣,我能爬上管家的位置,也都是我個人努力的結果。我聽話,什麽都幫他去做,為了向上爬,我甚至犧牲了當年自己最愛的女人。”說到這裏澤旺眼睛有些濕潤,他用力地擦了一下眼角,繼續講道,“那個人就是瑞林,她被老活佛霸占,央求我帶她走,我也很想帶她走,可我沒有任何辦法,我要是帶著她逃走了就徹底失去了一切希望,我不甘心就這樣一輩子做個碌碌無為的普通人,我要得到土司的位子。”

羅隱眉頭微微皺一下道:“其實你根本不是恨桑吉,你只是嫉妒,你想得到的只是桑吉的地位,高高在上統治別人,可惜你是女奴生的機會渺茫,時間久了內心扭曲,一直希望取桑吉而代之。”

澤旺大叫道:“我渴望那個位子有錯嗎?我是他的兒子,每天在最底層,在泥巴和雞屎裏打著滾,沒有吃的,只能撿垃圾填飽肚子,而我的親生父親就站在臺階上,高高在上,眼風都不帶往下看我一眼的,你們可知道我心裏有多難受,明明知道那是我的親生父親,卻不能認無法認也不敢去認。我想著那個位子,那應該是我的,那個小崽子也是女奴生的,為什麽他就能做少爺。我恨那小崽子,正好桑吉宴客喝多了,我借機提出讓那小崽子的媽去陪客,哈哈,桑吉這個禽獸,當初那麽喜歡那個女奴,一時頭腦熱竟然也同意了。”

蘇三忽然明白了:“所以他酒醒了非常生氣,又拿那個土司沒辦法,後悔自己的決定有苦難言,就把那女奴打死了?”

“對,就是這樣,他有苦說不出,只能對著那女人火,哈哈,就把那女人給活活打死了,抽的血肉模糊,真是太慘了。”澤旺哈哈大笑。

蘇三氣憤地啐了他一口:“你真是心理變態。”

“我不管別人怎麽看我,只要我做了土司,誰敢說我不好?”澤旺得意洋洋,“我們的人馬上就會行動了,三太太不過是小試牛刀,她不是我的人,想和我聯合搞點事出來,看她長得也不錯,我就和她玩一玩,借她的手探探桑吉的虛實也是好的。”

他轉身看向老喇嘛道:“上師,上次的藥再給我一些,昨天下的分量不夠,桑吉沒有徹底中風,腦子還清楚的很呢,還想做個什麽西康王。”

老喇嘛點點頭,回身去側面的小房子裏找藥。

“你們倆就委屈一下,先關一關。”

“澤旺,你不清楚內地的形勢,現在內地戰亂頻仍,我家人就算是有心拿錢贖我,也不一定能在短時間送到西康來。”

“那就殺了你們啊,不過是多費幾天糧食罷了。”

澤旺一副不在乎的樣子。

羅隱點點頭:“看來你是已經無法回頭了。”

“對,桑吉野心不少,還想和你家一起聯合霸占西康,我把你關起來就去報告桑吉,說你們被強盜抓了,桑吉這個人最愛面子,自己管轄地方的強盜抓了自己的貴客,一定會帶人來的,到那時我把城堡一占大門一關,在將藥給桑吉下了,上次藥的分量不夠,他只昏迷一陣,這次多下點,他徹底中風,這裏的一切就都是我的了。”

“未必吧,我知道這些土司都是互相之間通婚的,你們的大太太也一定是別的土司家的人,能容忍你霸占土司的位子?”羅隱給他潑冷水。

“我能做出這決定,自然是大太太那邊已經打點好了。我就直接告訴你吧,大太太就是這位上師的侄女,你說,她會不會和我們在一起呢?”澤旺口中的上師指的是那個老喇嘛。

澤旺要做的事情,在西康這邊人的眼中看是大逆不道的,一個女奴的兒子竟然勾結大太太害死老爺,霸占土司職位,他也就只能在羅隱和蘇三面前炫耀一下,此刻得意洋洋,仿佛已經做了土司。

“好,好,真是好算計。”殿外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蘇三驚道:“呀,縣長你來了。”

澤旺大驚,急忙轉身去看,桑吉已經帶著人大步走了進來。澤旺的人像是被老鷹抓到的小雞一樣,被人卸下了槍械,乖乖地站在一邊,一動也不敢動。

“羅先生,感謝你,若不是你的計策,我還真要被這個奴隸崽子害了!”

澤旺大怒:“我不是奴隸崽子!老東西,你的命已經夠長了!”

怒火沖心,他竟然拔出腰刀砍向澤旺。

消失的神族(十八)

桑吉也不躲,他身後的家丁上前,一腳將澤旺手中的腰刀踢飛,另外兩個家丁上前將澤旺死死地按到地上。

“桑吉,你這該死的畜生。”

澤旺死命掙紮著,昂著頭高聲叫罵,扯著脖子青筋暴露。

桑吉冷冷一笑,忽然揮刀,一刀就劃在澤旺的青筋暴起的脖子上,鮮血像噴泉一樣飛濺出來,蘇三急忙往後推了一下,空氣中瞬間彌漫開熱乎乎的血腥味。羅隱道:“他畢竟是你的兒子,你何必趕盡殺絕。”就見這澤旺噗通一聲趴在地上,抽搐幾下就不動了。

一個家丁跪下雙手奉上一塊棉布,桑吉接過來擦擦刀,隨手扔到澤旺的屍體上。

“他可從沒當我是他的父親,我何必在乎這個兒子。”

蘇三此刻驚疑不定,看向羅隱:“你們是什麽時候商量好的?”

羅隱微笑道:“就是今天出門前。”

今天出門前,羅隱曾經單獨去見桑吉。

回來時臉色鐵青,看著有點生氣的樣子。

蘇三以為他又和桑吉鬧得不歡而散也就沒多問什麽,蘇三想如果努力幫桑吉找到兒子,和他關系緩和,也許就能全身而退離開西康了。

現在桑吉既然已經直告羅隱自己的打算,就擺明不會輕易放羅隱走,除非答應他的合作計劃。蘇三深知已經深陷政治漩渦,只能想辦法脫身。因此她極力主張來這寺院一次,見見給卓瑪秘藥的吉卡喇嘛,打聽一下情況,尋找孩子的線索。沒想到竟然遇到這樣一場陰謀。

“桑吉大人英明,早就猜到澤旺有問題,於是和我一起布個局,只是沒想到,他們連那麽點的孩子也不放過。”

羅隱看著地上的血跡,想到上午一個一歲的孩童在這裏遇害,心裏很不是滋味。

“一個女奴生的崽子罷了。”桑吉哈哈大笑,“能借一個孩子讓那些藏在暗處的敵人都跳出來,這孩子也不算白死,值得了。”

蘇三聽著這話,眼角瞟了桑吉一眼,很是生氣。

聽桑吉的語氣,他根本就不在乎小兒子的生死,那麽為何之前大張旗鼓的尋找這個孩子呢?

這時早有家丁將老喇嘛押了過來。老喇嘛看到桑吉,哼了一聲:“桑吉,你連佛爺的人也敢動嗎?”

桑吉用小匕點著老喇嘛的下頜:“動?我還能掐死你。你和你那妹妹,竟然敢在我桑吉的地盤上搞事,你們一起去見你的佛爺吧。”

老喇嘛大怒:“你敢和曲旺土司做對?”

“呵呵,你信不信,我這邊把你們兄妹都砍了,你那土司侄兒後腳就能送個漂亮的妹妹或者女兒給我。你們兄妹這些年勾搭在一起,我本來是睜只眼閉只眼,沒想到竟然聯合了澤旺這狗崽子要害死我,我來之前已經把你妹妹砍了。”

老喇嘛本來是雲淡風輕的樣子,聽到這話臉色大變:“什麽……你……”

他瞬間老淚縱橫,用力往前挺了挺胸脯:“你殺了我吧。”

“呵呵,現在殺了你,讓你們兄妹馬上就在一起,我才不會呢,我要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當年你們兄弟爭權,你失敗了不得不出家,你以為你那侄子會給你做後盾?癡心妄想,他和他父親一樣恨不得你死呢。當年你失敗逃到我這,我對你以禮相待,沒想到你竟然和自己的親妹妹勾搭在一起,你對得起我?”

老喇嘛用力往前一撲,想撞到桑吉的匕上自殺,桑吉手疾眼快,將匕及時收回,自己往後一退,老喇嘛收不住身體,噗通一下摔在地上,家丁上前哢嚓一聲卸掉他的下巴,防止他自盡,接著用繩子將他捆綁起來。

有幾個家丁進來,將一個小包袱扔到地上。

包袱散開,裏面是兩個骨頭做的笛子和一個小小的人頭。人頭大概已經在藥中泡過了,眼色紅。

蘇三掩上自己的眼睛不忍多看。

那麽點的孩子,就被人這樣殘忍殺害,腿骨做成笛子。

“其他的東西呢?”桑吉問。

家丁哢嚓一聲又將老喇嘛的下巴安了上去,老喇嘛冷笑:“都餵狗了。”

桑吉點點頭:“好,很好。”

蘇三按捺不住問道:“桑吉縣長,我看你並不是很在乎小少爺的生死,怎麽之前大張旗鼓的找孩子呢?”

桑吉哈哈大笑:“好,到底是羅兄弟的人,眼光很好,看的很清楚嘛。”

他彎下腰撿起那稚嫩的骨笛,竟然放在唇邊吹了一下,嘟地一聲,蘇三只覺得毛骨悚然,手裏拎著的袋子也抖了幾下,顯然,小翠都被嚇到了。

這新鮮的骨笛,還散著血腥和骨膜的淡淡甜腥味,這是他兒子的腿骨,桑吉就那麽隨意地湊在唇邊吹出一個音節。那老喇嘛也瞪大眼睛看著桑吉,滿面驚恐。這一刻他就明白了,自己和這樣冷血無情的人鬥是絕無勝算的。

“老東西,告訴你吧。我早現你們兄妹***一直容忍你們,你們背後勾結澤旺我已經現了,我認了這小崽子就因為他小,可以隨便控制,我和那些女奴不知生了多少兒子,天知道那些長大的崽子會不會像澤旺一樣看我沒有繼承人生了別的野心,我故意認了這小東西,就是為了刺激這些崽子們都跳出來,果然,澤旺和好幾個崽子都藏不住了,和你們背後勾勾搭搭想殺了我做土司。我故意表現的疼愛這個孩子,你們就偷走了孩子,還讓那賤人和我鬧,給我下藥想把我毒死,可惜啊,千算萬算,你們沒想到我現在身體和過去不同,早已經百毒不侵,什麽毒藥對我都沒有用的。”

老喇嘛氣血攻心,一口鮮血噴出。

桑吉則隨意將手裏的骨笛扔到地上,對家丁說:“押回去關進地牢,千萬別叫他死了,等這些叛賊都抓全了一起活扒皮。看看誰還敢和我桑吉做對。”說這話時,眼光還有意無意地從羅隱身上掃過。

家丁應著,又將老喇嘛的下巴卸掉,押著就走。

蘇三看著桑吉的所作所為只覺得寒心,看了羅隱一眼,心道要是讓這樣的人獨霸一方,只會是西康百姓的災難,羅隱是萬萬不能和他合作的。

消失的神族(十九)

桑吉得意洋洋地邀請羅隱和蘇三同他一起回去。

“哈哈,讓你們看看我們這裏的刑罰。你們內地叫什麽來著?扒皮抽筋還是淩遲?”

桑吉大步就往外走,對地上的骨笛和小孩頭顱看都不再看一眼。

蘇三喊道:“請等一下。”

桑吉站住,轉過身疑惑地看著蘇三:“蘇小姐,還有什麽事情?”

蘇三指著地上的骨頭問:“這些,你不帶走嗎?這可是你的兒子。”

桑吉笑笑:“他現在不是了。”

說著頭也不回就走了出去。家丁壓著老喇嘛緊隨其後,地上留著嬰兒的骨頭和澤旺的屍體。

這樣冷血無情的人!

待桑吉走出去很遠,這寺裏的喇嘛才敢走了進來,一個個面面相覷悄無聲息。

還是一個中年喇嘛先彎腰去拖地上的屍體,其他人才行動起來。

蘇三一手拎著個布袋子,一手抱著箱子,用眼光示意羅隱註意地上的嬰孩骨頭。

羅隱只能無奈地對喇嘛們說道:“這個孩子的骨殖也收走吧麻煩給他安葬。”

一個喇嘛猶豫下蹲下身子去撿那骨笛和孩子的頭,蘇三忽然喊道:“你去接一下,我們將他埋了吧。”

羅隱只能向喇嘛們要了一塊布,將骨笛和頭包起來,拎著和蘇三一起走出寺院。

“看看你,拿走了人家的嘎巴拉碗,要是被現了找你要怎麽辦?”

走了一會,羅隱憋不住笑了。

木盒子裏的小翠也笑了:“蘇小姐,你偷東西了。”

蘇三故作嗔怒:“閉嘴,是你教唆我偷的。”

原來在桑吉剛走,小翠就在布袋裏抖來抖去,念叨著要蘇三將那個碗拿走。

蘇三心想,寺院裏此刻定然亂成一團,丟個把個東西是沒人會現的,一時心血來潮,急忙就將木盒子倒出來,小翠再盒子裏叫道:“謀殺啊你!”

蘇三顧不得搭理她,一把將那碗劃拉進袋子裏,接著彎腰撿起木盒子,這時喇嘛們已經走了進來。

蘇三面無表情地站在那,好像什麽都沒有生。

終於遠離寺院,蘇三這才長長地嘆口氣:“第一次偷東西。”

“不,我不是東西。”

布袋子裏,那個碗說道。

“為什麽喇嘛們沒有毀掉你?一只碗能說話,任何人都會感到奇怪吧。”

蘇三低聲問。她並沒有將這個碗從布袋子裏拿出來,因為蘇三擔心在看不到的角落一定有桑吉的人盯著。

“我是聖物沒人敢破壞聖物。”

小翠問:“做成碗的時候一定很疼吧?”

那碗聽到這麽問,許久都沒有說話。

蘇三心想,這應該是人世間最大的悲哀。

生命終止了,但身體的某一部分還有知覺還能開口說話,可是所有人都認為他已經死了,還將他的骨殖做成器物。

一個還有生命力有知覺的頭骨被做成了碗,這過程想想都叫人心驚膽戰。

人類都很討鍋鏟摩擦的生意,據說這就是遠古依存的記憶。

1929年中國古生物學家裴文中等在龍骨山洞穴中次現距今約6o萬年的“北京人”頭蓋骨化石,周口店的北京人遺址由此聞名於世,很多古生物學家在這裏進行挖掘考察。

他們現一個令人費解的問題,那就是遺址內的頭骨和四肢軀幹的骨頭是不匹配的,頭骨明顯多出不少,這是什麽原因?最大的可能是當時的古人類將吃剩的人頭帶回山洞,繼續啃食,或者用石刀石斧等工具砸開或者鋸開頭骨吸食腦漿。

而鍋鏟摩擦的聲音和這種鋸開頭蓋骨的聲音太過相似,偶然逃得性命的俘虜們將這種聲音銘記於心,並隱藏在基因中一代代傳下去,這便形成現代人類內心深處的恐懼因素。

由此可見,這個和小翠一樣,有知覺會說話的頭骨做成碗的過程是多麽令人絕望。

蘇三想到這裏輕輕撫摸一下袋子,低聲說:“你受苦了。”

羅隱已經用匕挖開一個土坑,兩個人將骨笛個小孩的頭顱用布包好,放進裏面,蓋上泥土。

埋好孩子,看到有人走過來。

“桑吉老爺讓你們回去。”

是林小姐。

蘇三看著林小姐,沈默一會說道:“澤旺死了,被桑吉殺了。”

林小姐點點頭:“我知道了。”

她看著他們埋的土堆,林小姐問:“這就是那小少爺的屍體?”

“是骨頭,據說剩下的都被餵狗了,只剩下這些骨頭。沒人在乎他的生死,他的親生父親不過是利用他釣出對自己心懷不滿的眾多勢力而已。林小姐,你還要和這樣的人合作嗎?怕是將來怎麽死的都不會知道的。”

蘇三勸說道。

“我的生命頂多有半年,早一天死晚一天死有什麽區別?我只想死之前明白自己到底和神族有什麽關系,我因為被人說是神族後代,悲劇半生,不想就這樣稀裏糊塗的死。”

林小姐說這話時,蘇三感覺到手裏的口袋抖了一下,難道是那個碗在動?

蘇三拎著袋子,羅隱拎著木盒子,一起跟林小姐回到了桑吉的城堡。

剛進門,就見院子裏跪了好多人,各個都是五花大綁,很多人還是鼻青臉腫的,顯然被暴打過。

桑吉坐在二樓的寶座上,得意洋洋地指著樓下道:“羅先生,等會給你看看活剝人皮有多刺激好看。”

蘇三抓緊了手中的袋子,羅隱面不改色,走上二樓,用只有桑吉能聽到的聲音說道:“桑吉老爺,內地的形勢你是知道的,現在高壓手段已經沒有作用了,要恩威並施,不妨從這些叛徒開始,要想有自己的獨立小王國,還得籠絡民心啊。”

“哈哈,羅先生,果然是大城市來的,說話一套套的。”

桑吉大手一揮,也沒說到底要不要將這些人扒皮,喊道:“擺宴,先擺慶功宴,邊吃邊看殺人,這才有意思呢。”

蘇三聽到這話,手裏的袋子又抖了一下,她裝作有些難受的樣子,扶著額頭道:“這兩天經歷太多,休息不好,頭疼,我先休息一下,你們談。”

說著接過羅隱手裏的木盒子,拎著布袋匆匆上樓。

桑吉看著蘇三的背影道:“瘦了一點沒有我們西康的女人豐滿強壯啊,羅先生,你要是看中哪個女奴盡管說。”

羅隱擺擺手道:“不談這個,桑吉縣長,咱們談談合作的事情吧。”

消失的神族(二十)

蘇三回到客房,將盒子和袋子都放到床上。

小翠委委屈屈地說:“這個碗真是太可憐了,哎,我們到底是什麽人呢,怎麽會有這樣的命,永遠死不了,現在倒好,成了骨頭架子還是無法死去,一直活著活著。”

那個碗說道:“感謝你們把我從那裏帶來,那些香煙真是要熏死我了,還有那些酥油味,腥膻的不行。”

蘇三問:“你能被做成聖物不該是他們中的大德高僧嗎?如果沒有相同的信仰也不會拿你做聖物吧?難道你不是藏地的人?”

“我真是被害苦了,我……”

那個碗出一陣悲鳴。

蘇三想到他在有知覺的情況下被做成碗,那個過程是非常恐怖了,也難怪他提到這些會如此悲哀。

小翠低聲道:“知道你過去很慘,現在好了,蘇小姐把你帶出來,我們可以在一起聊天了,找到同類的感覺真好,這世間不止有我一個啊。你講講你是什麽情況。”

那碗沈默了一會,問道:“啊蘇小姐,你是姓蘇的。”話沒說完,他忽然停住,接著喊道:“站在門口做什麽?”

蘇三看向門口,林小姐不好意思地走進來道:“我不是故意偷聽的。”

這幾天在西康經歷這麽多事,反轉又反轉,又見識到人世間最黑暗的社會模式,蘇三現在對西康這地的人已經沒有任何好感。而這所有的一切都和林小姐有關,蘇三看到她心裏就很不舒服。

那碗忽然問:“你說你是神族後裔?”

林小姐點點頭。

她做為明妃,過去一直跟在老活佛身邊,看到過太多的奇怪事情,因此看到一個嘎巴拉出男子的聲音覺得很正常。

“是我出生後有活佛判定我是神族後裔,這也改變了我以後的命運。”

“你二十歲時和現在相貌狀態一樣嗎?”

“那當然是不一樣的,人是要變老的啊。”

那碗出笑聲:“那還是個鬼的神族啊,神族是永遠都不會老的,只能因為種種意外死去。”

“什麽!不會老!”

小翠出瘆人的尖叫聲:“天啊,天啊,蘇小姐我興奮的要死掉了。”

“從理論上看你已經死了,小翠。”蘇三故作冷靜地提醒她,其實內心也是波濤萬丈,她怎麽也沒想到小翠竟然是神族的後裔。

那碗聽到小翠這麽激動,問道:“莫非你真是我的同類,你可記得自己活了多久了?”

“我……記不得了,反正最早有記憶時候是在鹹豐年間,我還躲過長毛呢,後來就一直不長,永遠是個小姑娘模樣,我只能不停地變幻身份四處漂泊,後來終於被人殺了,我以為這次好了可以完結我的生命了,沒想到人死了骨頭還會活著。”

“果然,你是我的同類,你才是神族後裔。”那碗深深嘆口氣,“這位小姐,你是被喇嘛害了,你根本不是神族後裔,和我們神族沒有一點關系的,哎,真是可憐啊。”

林小姐以手掩面,雙肩不住地顫抖著。

蘇三本來是對她充滿了懷疑,此刻看到她這麽悲傷,一副萬念俱灰的樣子,心裏也是不太舒服,伸出手摟了她的肩膀一下安慰道:“其實這樣也蠻好,你一直對神族後裔的身份耿耿於懷,現在好了,終於解脫了,不會再為這件事煩惱了。”

林小姐聽蘇三這麽說,哭的更厲害了。

蘇三隱隱覺得事情一定不這麽簡單,她一把抓住林小姐的胳膊問:“難道,難道你和桑吉做了什麽交易?”

林小姐聞言,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蘇小姐,我求求你,一定要幫幫我,我……我和桑吉說我能找到神族。”

“那你就去找啊,幹我什麽事?”

蘇三語氣生硬,掰開她緊握自己的手。

林小姐幾乎是趴在地上了,蘇三第一次看到她,就覺得這個人很孤傲很古怪,但是現在,她幾乎將自己低入塵埃。

事有反常必有妖,曾經孤傲的林小姐忽然成這樣,蘇三的不安愈加強烈。

小翠現在儼然當蘇三是自己的主人一般,這一路上也清楚林小姐的個性,見她這樣,不由問道:“你怎麽成了這樣,難道是對不起我們家蘇小姐?”

話音未落就見羅隱怒氣沖沖進來,林小姐嚇得哆嗦成一團。

“林小姐,你的算計真好!”羅隱指著林小姐,狠狠地說。

“到底出了什麽事?桑吉和你說什麽?”

蘇三有些擔憂,因為羅隱的臉色非常不好,很是生氣的樣子。蘇三想應該不是桑吉那套什麽建立獨立小王國自治的理論,為這些事羅隱斷不會氣成這般。

“我們這位林小姐把咱們都出賣了。”

羅隱漸漸冷靜下來,關嚴門低聲說:“她私下和桑吉做了交易,答應我們一起去尋找神族的天珠!”

蘇三怒道:“她有什麽權利代表我們做決定?有毛病啊?神經!”

林小姐哀哀地哭著,蘇三現在看她就氣不打一處來,恨不能給她兩個耳光。

那碗忽然問:“那個桑吉要天珠做什麽?”

“他想永生,他說當初得到神族的幫助,吃了他們的什麽藥,返老還童,可是這藥無法讓他永遠不老在,這兩年他明顯感到體力不足,現在知道我是神族後裔,想利用我去尋找神族。”

“那和我們又有什麽關系?”

蘇三有點氣急敗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