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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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林小姐回頭看了澤旺一眼,看到他跪在地上,不住磕頭懇求著,很是卑躬屈膝。

大概是澤旺的話起了作用,那幾個家丁只是將他們帶到樓下的一個陰暗的小房間裏,隨便在房門上掛段爛繩頭就出去了。

林小姐苦笑一下:“這裏的人,大部分都是做奴隸,沒有一點財產,什麽都是主子的,門也沒有鎖上過,什麽都不是自己的,沒鎖門的習慣。”

蘇三問:“這都什麽年代了,怎麽這裏還這樣啊?我看那些下人們,完全是一切自由都沒有,被主人隨便打打殺殺,這也太落後了吧?”

“一直都這樣,所有人都認命了,一切都是上天安排的,若是能得到點主子的賞賜便都要拿去供佛,祈求來生投個好胎,平時的苦都看成是今生的折磨,來生就會好了。這就是宗教的作用,讓人永遠順從。”林小姐深有感觸。

蘇三冷笑:“這輩子都過不好,還想什麽來事。哼,咱們這次真是多管閑事砸到腳了呢。”

“還算好吧,至少我們真的看到一個返老還童的人,這個桑吉,完全不像是八十多歲的人。“羅隱低聲安慰道,同時指著那木門道,“他們現在忙的顧不上我們,等會就可以走了。”

蘇三想想,現在這個家是亂成一團,桑吉暈倒,大部分下人都被關起來,家丁們手忙腳亂,倒是不足為懼,便問林小姐:“那個三太太是什麽人?我怎麽覺得她和你們長得都不像,有點像是個外國人的混血。”

“我離開這裏十多年了,當年並沒有這個三太太,不知道她是什麽來歷。”林小姐搖搖頭。

三個人在屋子裏坐了一會,聽著外面都是哭鬧聲,好像是那三太太把下人們也都關到附近的房間,很是喧鬧。”

“我們能救他們出去嗎?”

蘇三看著羅隱,對方搖搖頭。林小姐則道:“他們不會逃的,就是主子要用刀砍他們的脖子,他們都會流著眼淚洗幹凈等著,怕臟了主子的刀,無數代都這樣過的,還能指望什麽呢?”

蘇三想到剛才那些下人們的木然神色,不寒而栗。

一群人,甚至更多的人都失去了反抗的想法,失去了反抗的**,將一生都寄托在飄渺的來世,多麽可怕。

“怪不得你要離開這裏,時間久了真是令人窒息的環境。”

蘇三此刻頗為理解林小姐。

外面的喧鬧聲漸漸安靜下來,看來認命的下人們已經繼續認命了。

羅隱上前,用力一扯,門開了,三個人剛要出門就看到澤旺急匆匆跑來,看到他們眼睛一亮道:“正好要找你們。”

“哼,怎麽,把我們關起來,要找還不容易嗎?”蘇三冷笑。

澤旺尷尬地笑笑:“你們不會被老實關著的,你們內地的人都狡猾狡猾的。”

“再狡猾也趕不上你們這地的人,都跟唱變臉似的,說變就變。”

蘇三沒好氣地瞪他。

澤旺也不解釋,拉著林小姐的手說:“請跟我來。”

蘇三站著還不想動,羅隱拉了她一下,蘇三這才不情願地跟在他後面,羅隱則將她拉到自己身前,在她耳邊低聲道:“我斷後,你註意安全,這個澤旺也不太能相信。”

蘇三點點頭,心裏升起一陣暖意。

澤旺帶著他們轉來轉去,很快就從後門出了這城堡。

接著又走了一段路,繞進一處小樹林,樹林的盡頭是一片亂蓬蓬的的灌木叢和草,澤旺拉開那灌木叢,回頭咧著嘴看著林小姐道:“還記得這地吧?”

林小姐青黃的臉上浮起一層紅暈,點點頭,有些扭捏的樣子。

蘇三好奇地打量著這個洞,洞裏很幹燥,貼著洞壁有一堆稻草。

“真是沒想到,我們老爺忽然暈倒了。”

“縣長現在如何?”

“已經醒了。只是腦子還有點不好使,說不出話,三太太那邊又盯的緊。你們先在這躲上幾天。”

“憑什麽啊,算我們多管閑事了,你們這小少爺也找到了,活著死著是和我們無關,我們那東西呢?你把我箱子給我,這就走。”

蘇三一想到這些人就氣不打一處來。

澤旺看向羅隱道:“先生,我想你是想知道神族的事情吧?”

羅隱則搖搖頭:“什麽神啊鬼啊我可沒興趣。”

澤旺還是不肯放棄,接著問林小姐:“瑞林,你當年在這裏受那麽多苦,現在忽然又回來,怕是另有目的吧?”

林小姐似笑非笑:“那你說我的目的是什麽呢?”

“神族,你一定是得知了桑吉老爺返老還童的故事,特意回來尋找神族後代,我記得你當年就因為被大師認定是神族後代才成為……”

“閉嘴,不要提那些事。”

林小姐忽然火,澤旺繼續說:“你們可知道有個羅桑活佛,就是因為知道神族的秘密被人毒害了。”

羅隱一楞:“拉薩的羅桑活佛?什麽時候的事情?”

“大概是十多天前,聽說是長期中毒,話都不能說出來了,只有神族的神藥才能救他,我們老爺得到了那邊的消息,很擔心,因為我們老爺當年也得到過神族的關照,返老還童在西康已經不是秘密。我現在懷疑我們小少爺和老爺出事也是和神族有關。瑞林,你們的目的不正是神族的事情嗎?只要你們幫助我,幫助老爺能逃出來,我保證老爺一定會講出來全部事情的。”

羅隱冷笑:“你不過是個管家,如何能命令你的主人。”

消失的神族(八)

澤旺從懷裏掏出一個小盒子,打開後只見裏面是一個瑪瑙的印章。

“這個是我們老爺的印章,一直由我來保管的,羅先生,現在你相信了吧。”

澤旺將盒子遞給羅隱。

這是一個戰國紅瑪瑙刻的章子,上面是幾個藏文,羅隱並不認識。

他將信將疑地將章子交給林小姐。

蘇三則緊緊地盯著林小姐的面部表情,林小姐是有慧根的人,之前從羅隱身上察覺到他和羅桑活佛的關系。粗略算一下,這期間她是沒有辦法將這個消息傳遞到西康來的,可是自從在火車上遇到林小姐一切就似乎偏離軌道。是林小姐將他們帶進那家旅店偶遇澤旺的,這一切真的只是偶遇嗎?

林小姐拿起那印章看了看道:“這是桑吉的私章?”

“是,老爺的公事是用縣長的公章,但是調動兵丁都是要用私章的,還有城裏和拉薩的買賣用的都是這個章子。”

“反正我們又不認得,隨便你怎麽說咯。”

蘇三的目光從林小姐臉上滑到澤旺的臉上,林小姐也跟著說道:“字我是認得,但是如何能證明你說的都是真話呢?再說,你有這個章子還愁救不出桑吉老爺?你可以用它調兵過來,將三太太抓起來不就成了。”

澤旺搖頭道:“他們漢人說的好,師出無名,我就虧在這裏。我只是個管家,不是主子,我去調兵沒人會相信的,三太太若是知道這章子在我這裏,只要說是我偷的,我就沒有任何辦法,而你,瑞林,你不同,你曾經是被預言有神族血統的明妃,還是最德高望重的老活佛的明妃,雖然老佛爺人已經不在了,可是只要報出你曾經的名號還是很能唬住很多人的。”

林小姐看著羅隱,蘇三則輕輕幹咳一聲,示意羅隱不要搭理。

羅隱則點點頭:“也可以試試看,只要你們那桑吉老爺能講清楚什麽神族的事情,我倒是很想幫你們一把。”

蘇三睜大眼睛,有些不相信地看著羅隱,他不是好管閑事的人,為何非要摻和進人家夫妻爭權奪利的漩渦中去呢?

羅隱完全無視蘇三的驚訝目光,繼續問道:“你有什麽想法?”

澤旺很高興咧開嘴道:“只要今晚我將老爺帶出來,你們帶著老爺去拿著這個印章去康州。”

羅隱點點頭:“好,不過我們還沒吃飯呢。”

澤旺大笑:“這有何難,等著。”

澤旺大步走了出去,遠遠地聽到一聲槍響,很快他就拖著一只黃羊回來了,將那黃羊扔到洞口說:“那邊有河,瑞林是知道的,你們先吃點這個東西吧,等晚上我帶老爺出來。”

澤旺離開後,林小姐掏出小刀子,拖著那只黃羊去河邊清理。

蘇三問:“為什麽我們要摻合進去這麽覆雜的事,那個桑吉就不是什麽好人,他死活都活該,和我們有什麽關系。”

羅隱看看周圍,忽然一把將蘇三摟住。

蘇三本來在氣頭上,用力去推他,哪想到羅隱力氣非常大,用力將她的胳膊按了回去。

他們從沒有這麽緊密的擁抱著,蘇三的頭部正好在羅隱的胸口,能聽到他胸膛砰砰砰的心跳聲,他身上有著清爽的香皂氣味,隔著襯衫,能感受到他肩膀肌肉的力度,蘇三有一些意亂情迷,這時就見羅隱低下頭來,蘇三的心是慌亂的,她想難道他要吻我嗎?這該怎麽辦?很難為情的。

蘇三心跳加,不由自主閉上了眼睛。

羅隱的臉已經壓了下來,蘇三戰戰兢兢,等待這甜蜜的時刻。

忽然耳邊熱乎乎的,是羅隱呼出的熱氣。

咦?不吻嗎?還是要從耳垂開始?

蘇三一顆心簡直都要跳出來了。

就聽羅隱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他們既然要演戲,我們就來看看到底能演到什麽程度。”

蘇三剛要開口,羅隱已經用衣服將兩個人裹在一起,手指立在她的嘴唇上,示意她不要說話。

“一切都聽我的,等晚上我們想法將林小姐打暈,繞到那個城堡,將小翠帶出來。”

是的,小翠在蘇三的藤箱裏,他們不能將她單獨留在那裏,也許就被那些野蠻人給砸碎了。

蘇三點點頭,這時羅隱輕輕拍她一下大聲道:“走吧,烤黃羊去,這草原上的黃羊烤起來才叫美呢,火一架啊,那油滋滋滋往下滴,油煙火苗一竄老高的。”

他形容的就是很好吃的樣子。

蘇三意識到大概是林小姐在哪裏偷看呢,便故意推了他一下,扭頭就跑。

林小姐看到蘇三臉漲得通紅,眼睛水汪汪的,故意笑道:“蘇小姐,你的臉好紅的。”蘇三撫著自己的臉頰道:“啊,是跑的太急了一點。”

林小姐像是了然一心,指著那邊道:“蘇小姐可知道那洞子裏的稻草是做什麽的?”

蘇三一楞:“有人用來休息的?”

“是休息,不過是兩個人休息,男人和女人。”

說著林小姐抿嘴就笑起來。

蘇三瞬間明白過來,澤旺帶著他們走到山洞時她的臉為什麽紅了。

蘇三低下頭去,合掌將水往那扒了皮的黃羊上潑。

林小姐看著她低頭不語,便笑道:“好了好了,小情侶在一起本來就是天經地義的事情,有什麽可害羞的呢。”她說到這裏,語氣忽然變的哀怨起來,“我和澤旺啊,也曾經有過一段,可是後來我就被那個老不死的……哎,都是陳年往事了。”

蘇三忽然說道:“林小姐,我能聞到一點奇怪的氣味,你是知道的吧?”

林小姐點點頭:“你也是有慧根的人。”

蘇三眼睛一轉,有了打算,低聲說:“那你相信我能聞到澤旺和那個三太太……”

林小姐急忙追問:“和三太太怎麽了?”

“嗯,大概是女人的直覺吧,就覺得這兩個人之間奇奇怪怪的,好像是有點什麽。”

“他敢!”

林小姐手裏的刀子惡狠狠地紮到黃羊肚子上,一股血冒了出來。

那羊下半身子泡在水裏,這血湧出來就流了下去,絲絲縷縷的流入河水中,解不開理不直的,向四周擴散開去。

蘇三嘴角邊滑過難以察覺的微笑,她想,你們兩個人奇奇怪怪,現在看出來了,你和澤旺可不像是十多年沒有聯系的樣子,其中果然有詐。

消失的神族(九)

深夜,城堡高大的石墻上有守衛的人舉著火把走來走去。

“聽說你妹妹也被抓起來了。”

一個家丁問另一個人。

“哎,她是在廚房幫工的,那麽膽小的人哪裏敢做什麽壞事,都是三太……”

那個家丁說完才覺得失言急忙打住。

月黑風高,正是幹點什麽壞事的時候。

蘇三和羅隱已經摸到了墻角下。

聽著墻頭的士兵嘀嘀咕咕聊著天。

“哎,咱們家老爺,這是被三太太給迷住了,聽人說她可是個九尾狐貍精轉世呢。”

“這種話可不敢說,小心三太太把你的舌頭拔下來。”

過了一會,巡夜的這兩個家丁走遠了,羅隱和蘇三悄悄地摸到後門,羅隱從口袋掏出個什麽東西,打開看原來是一把薄如蟬翼的匕,只見他將匕插入門縫中間,用力一別,那匕不知用什麽打造的,極為鋒利,門栓被一下子劈斷了。哐當落在地上,蘇三嚇得向四周望去,羅隱低聲道:“這裏的人,大概是從沒見過反抗的,警備並不嚴格。”

是的,高墻上巡視的家丁也都大咧咧的,完全沒有探頭往下看的意思,警衛的力度並不大,只不過是虛張聲勢罷了。

看來這裏太久沒有人反抗過,土司老爺們早就不把這些當回事了,只要仇家不開戰就沒什麽可怕的。

羅隱將門拉開一道縫,兩人悄然進去。

他們的姓李還在最初進去的客房裏。

今夜似乎要生點不同尋常的事情,院子裏很安靜。只有天上的月亮,大半個臉都藏在雲彩中,站在院子裏只能看到墻頭守衛的火把晃來晃去,拖著濃濃的黑煙。

客房裏沒有人,門也沒鎖,這裏的房子大部分都沒有鎖,兩個人進去,就聽著一個聲音響起:“哎呦,憋死我了。你們怎麽才來呀。”

“小點聲,來了就不錯了,這還是冒著危險呢。”

蘇三在藤箱上拍了一下,示意小翠噤聲。

蘇三拎著藤箱,羅隱在前面帶路,雖然這裏的守衛並不森嚴,但兩個人還是不想挑戰家丁們手裏的火槍。悄然順著後門走出城堡,又走了一會,確定沒有被人現,羅隱這才接過蘇三手裏的藤箱道:“來,我來拎著。”

他之前任蘇三拎著箱子,就是擔心被人現,自己要做好保衛的責任。

時間倒退回一個多小時前,那時他們已經吃過了烤羊肉,林小姐很有點野外生活的經驗,她將羊的胃掏出來,在河邊清洗幹凈,然後倒進去河水,在篝火上燒,那胃一燒就開始極的縮小,有水被排擠出來,落在火上,火焰更旺了,雖然被擠出來一部分水,那羊胃裏還是會剩下一些,味道不太好聞,充滿了羊膻氣,可也是勉強能喝,林小姐燒完就交給蘇三和羅隱先喝。從她灌水到燒水,蘇三裝出對她做的這一切都很好奇的樣子,饒有興趣地盯著她幹活,其實是怕她在水裏動手腳。

羅隱喝完將那個養胃遞給了林小姐,她看道裏面還有點水,也不嫌棄,拎起就喝,羅隱看著她將水都倒進嘴裏,唇角上揚,似笑非笑地問:“味道有點奇怪啊。”

林小姐笑道:“這羊胃,自然是腥膻的。”

話音剛落,她按著額頭,有點晃晃悠悠。

原來羅隱在喝水時往羊胃下了藥。

他這次出門,深知一路兇險,帶的衣服都是口袋頗多的獵裝,將需要的東西都藏在口袋裏,比如說這件獵裝袖子上一個小口袋就藏著可以迅讓人暈倒的迷藥。

看著林小姐暈倒,羅隱走上前去探了一下她的鼻子,又將她拖到山洞口靠著石壁靠著,透過灌木叢,火光中能隱約看到人臉,羅隱這才點頭說:“就這樣吧。”

兩個人趁著夜色趕回來,離的很遠就看到山洞這邊火光晃動,人聲鼎沸,吵吵嚷嚷,四處都是松油的氣味。

羅隱急忙一把拉著蘇三,貓著腰,繞到樹林後面,透過灌木的枝葉往外看。

山洞口的草地上站滿了人,火把將一切照得亮白晝。

澤旺跪在地上,不住地磕頭,嘴裏不知說著什麽,

旁邊草地上躺著個被五花大綁的女人,而林小姐則跪在另一邊,渾身上下濕漉漉的,頭緊緊貼著頭皮,應該是被水潑醒的。

“哼,我早就知道是你們搗鬼,果然被我抓個正著,我的印章呢?在哪裏?”

桑吉一腳將澤旺踹倒在地,指著他大罵道:“吃裏扒外的東西,竟然和這個賤人勾結在一起。”

澤旺撐起身子,呸地吐了一口血,冷笑道;“你做了這麽多年縣長,只知道抽筋扒皮,你還知道什麽?這一切都和她們無關,三太太是被我教唆的,瑞林根本不清楚我的計劃,你就沖我一個人來好了,大不了將我砍頭,哼,就差那一步,就算拿不到你的官印,把你送走做為人質也是好的。”

“哼,真是吃了豹子膽,你以為和那個賤人一起劫持了我就能冒充我做土司?癡心妄想。那兩個外地人在哪裏?你們是一夥的?”

林小姐在一邊不住地搖頭道:“不管他們的事,他們是被我騙了。”

“我就說你一個逃跑的明妃,雖然老佛爺死了,你有幾個膽子敢回來。”

桑吉老爺中氣十足一點都不像暈倒過的樣子。

蘇三忍不住握緊了羅隱的手,他的判斷果然是對的,如果他們此刻也被桑吉抓個現行,那就是渾身是嘴也說不清了。

“那倆外地人去了哪裏?”

桑吉一腳踩在林小姐的後背上,她被踩的幹嘔幾聲,卻咬著牙不出聲。

“說不說?”桑吉用力碾了幾下,林小姐咬緊牙關,澤旺大聲喊道:“欺負女人算什麽英雄,桑吉你就算是返老還童了也不過是個懦夫,年輕時候的英雄氣概被女人啃光了嗎?”

這時之間一陣笑聲傳來,桑吉等人急忙看過去,遠處一男一女正走過來。他們過來的正是城堡的方向。

羅隱揚了揚手裏的箱子道:“不過是取個箱子的功夫,出了什麽事?”他語氣輕松,像是對才分開的朋友說話。

消失的神族(十)

林小姐看到他們忽然暴怒道:“好啊,我拿你們做朋友,你們竟然和桑吉是一夥的,還在水裏下藥!”

桑吉看著那兩個外地人走近,半信半疑。

羅隱氣宇軒昂,看到桑吉面色陰沈不定,神態更加沈穩,不見一絲慌亂。

“桑吉縣長,我只是回去拿了我們的箱子,生了何事?你們這是……”

“下藥?既然你給這女人下了藥,將她迷倒,你們為何又回來?”

桑吉疑惑地看看林小姐。

“那是因為,我懷疑這個女人和我們一路同行別有用心,算計著藥物已經揮了效果,便拿了箱子再回來審問她。既然縣長你也現他們在搗鬼,那正好,就由你來審問好了,我旁聽。”

羅隱說著從獵裝口袋掏出個派司,要遞給桑吉。

一個家丁跑過來,接過派司,雙手高舉膝行幾步,跪著交給桑吉。

蘇三看在眼裏,心裏極為不屑,心道這都是民國了,怎麽還有這樣的動作,完全是奴才主子那一套,對這個桑吉大人更多了幾分不滿。

桑吉接過派司,看了一眼道:“特派員,你是保密局的人?”

羅隱高深莫測地笑笑。

蘇三嘆為觀止,羅隱永遠能在關鍵時刻拿出與眾不同分量又很重的派司,保證暢行無阻。

“我要從事的任務比較隱秘,今天若不是看縣長大人對家丁下人約束極嚴,確定不會走漏風聲,我也不會說出此事。”

這話說的風輕雲淡,桑吉相信了。

他認定這兩個外地人一定非比尋常,既然是保密局的人也就能解釋為何有慧根的明妃都中了他的道。

桑吉在西康也和那邊的人打過交道,深知裏面的彎彎繞。

派司不能作假,桑吉翻來覆去看了幾遍,這才走過來,親手將派司交給羅隱,同時笑道:“不知羅特派員此行是……”

羅隱看看周圍的人,探頭在他耳前小聲說道:“是為了神族。”

桑吉一楞:“這和你們那邊有什麽關系?”

“神族的力量連德國人都想得到借助,如今和希特勒時期比何如?”

羅隱故意講的雲裏霧裏。

桑吉是土司也是一方的縣長,西康暫時不在戰事中心,但此刻的全國形勢他自然是懂得,聞言點點頭道:“我懂了,怪不得這女人一路跟著你們,她被活佛斷定是神族後代,一心想找神族部落,一定是聽說我的事情,想和澤旺裏應外合逼迫我的。”

說到這裏他恨恨地又踹了澤旺一腳,澤旺到相當硬氣,一聲不吭,只瞪大眼睛盯著羅隱。

羅隱冷笑:“你,瞪什麽呢?這個人竟然還想利用我,我最恨這種自以為聰明的人。”

蘇三在旁邊忽然道:“既然他敢瞪你,不如挖去他的眼睛。”

林小姐聞言驚呼:“蘇小姐!”

那三太太呸地沖著蘇三吐了一口:“賤人!你這樣惡毒不得好死。”

蘇三故意大笑:“哈哈哈,這也是給你們一個教訓,讓你們知道,我們保密局的人是不能輕易得罪的,縣長大人,就不勞你動手了,這個人的眼睛就由我來挖。來,借你匕一用。”

羅隱笑瞇瞇地將匕拔出來交給她,蘇三接過,嗖的一聲拔出匕,蹲下身子就往澤旺臉上捅去。

“住手!”

桑吉忽然喊道。

蘇三頭也不回,匕尖已經到了澤旺的眼前,澤旺大叫:“不要,不要,老爺,快告訴她真相!”

桑吉喊道:“蘇小姐息怒,這個,只是呵呵……大家開個玩笑。”

蘇三站起身,匕在手上晃了晃:“開玩笑?縣長大人,你們要開玩笑等會再說,挖下這個人的眼睛才是正經。”

“對不住,對不住,今天的事,只是……只是我們和兩位開個玩笑。”

桑吉老爺走到澤旺身前,瞪了一個家丁一眼:“還不給管家松綁。”

那家丁慌忙用刀子割斷了澤旺身上的繩子,那三太太眼睛瞪得老大,惡狠狠地盯著澤旺。

澤旺起身指著三太太道:“老爺,她果然是臥底。”

接著蹲下身去解林小姐身上的繩索:“瑞林,沒事了,你還好吧。”

三太太盯著他們,忽然爆出一聲嚎叫,叫聲淒涼,充滿了無奈和憤怒。

她長得美,美人總能激起人內心的保護欲。蘇三從澤旺和她的眼神中基本讀懂了一切,她為了奪權和澤旺在一起,卻沒想到澤旺是忠於桑吉的,最後設個局將她的勢力一網打盡。蘇三也慶幸羅隱感覺敏銳,能及時現澤旺不對勁,使他們兩人避免被卷入一場陰謀中。

“哈哈哈,澤旺,你可知道澤旺是誰?是我的兒子,我的兒子怎麽可能背叛我。”

桑吉得意之極哈哈大笑。

林小姐站起身來,不相信地看著澤旺。

他竟然是桑吉的兒子,他竟然是西康地區最有勢力之人的兒子,當年自己和他兩情相悅,多次在這山洞中顛龍倒鳳,後來她被一個老活佛霸占,以桑吉的身份和勢力是能搭救自己的,可是澤旺卻無動於衷。

前塵往事糾結在一起,她看向澤旺的眼神中充滿了悲傷和絕望。

澤旺顯然也想到這點,艱難地解釋道:“我當年也是沒有辦法,我……”

“澤旺。”桑吉喊了一聲,澤旺低下頭去閉口不言。

“把這賤人帶回去,我要將她扔到毒蛇堆裏,看這個女人的嘴到底有多硬。”

桑吉看向羅隱和蘇三:“家裏的一點小是非,慢待了兩位,請兩位雖我回去,桑吉要好好款待。”

羅隱點點頭道:“桑吉老爺果然是性情中人,毛局座果然沒有看錯人。”

兩人哈哈笑著,握握手,好像什麽事情都沒有生過。

路上澤旺低聲對林小姐和蘇三解釋道,原來他們剛在西康下車就被人盯上報告給桑吉了。

“也是沒有辦法我們接到情報,說有三個外地人到西康搞破壞,老爺懷疑是你們,正好看到你們和瑞林在一起,我就想將計就計將你們騙到城堡,沒想到你們真能找到小少爺的屍體。”

“老爺暈倒是裝的,三太太趁機難,老爺就命我將你們也牽扯進去,一網打盡。羅先生,你是怎麽現我的破綻的。”

羅隱笑道:“因為你們從豬圈中現的那半個頭蓋骨很明顯是個兩歲多幼兒的骨頭,而不是你所說的一歲不到的小少爺,我就懷疑其中有詐。”

“什麽?不是小少爺的骨頭?”

澤旺臉上的驚異無法掩飾。

“怎麽?那骨頭不是你們做的局?那這樣看,今天生的一切還真是將錯就錯呢。”

“那小少爺會在哪裏?”澤旺焦急地問。

蘇三冷笑:“你們今晚搞這麽一場大戲,城堡裏守衛不嚴,你們那真正的小少爺怕是真的被運出去了。”

消失的神族(十一)

澤旺聞言臉色大變,恨恨地給了自己一耳光:“真是,哎,都怪那個賤人,若不是她想借機生事怎麽會生那麽多事?”

蘇三諷刺道:“還真是一脈相承,什麽事都往女人身上賴,這點西康和內地還挺一致的。”

桑吉聽著蘇三的風涼話,搖搖頭,什麽都沒說。他外表看著還算年輕,但實際已經很老了,沒有和年輕小姐拌嘴的心情。

一行人回到城堡時天已經大亮。

走進城堡,那些下人已經被放了出來,神態木然地看著走進來的人,像是一群行屍走肉。

蘇三看著這些人,毛骨悚然。

一群人,完全適應並且享受自己的奴隸身份是一件可怕的事情,沒有反抗沒有自由意識,也只是會呼吸會走路,全無個人意識的活著。

順著白色大理石臺階走到二樓,澤旺命人架起火堆,烤上羊腿,燒起茶來。

很快,熊熊的篝火燃了起來,羊油落在火上呲啦呲啦的聲音傳來,羊肉和酥油的香味在整個城堡裏彌漫開來。

庭院中的下人們開始了一天的工作,他們像是沒有聞到這些香氣一樣,頭也不擡面無表情。他們知道,這些美味是和自己沒有一點關系的。

“哈哈,羅特派員,先喝杯茶吧。”

侍女拎著大銅壺過來倒茶,桑吉做出個請的動作。

酥油茶是用黃油和濃茶煮成,能有效地驅散寒氣。此刻已經是深秋,西康秋天的夜晚是很涼的,蘇三有點喝不慣黃油的腥膻氣味,但是捧著大銅碗,試探著喝了一小口,茶汁入肚,甜甜鹹鹹,奶香濃郁,一股熱流在全身擴散開。

有侍女跪著奉上金黃色的奶渣餅。奶渣是奶提煉酥油後剩下的東西,經燒煮,水份蒸後,最後便是奶渣。奶渣加入白糖、酥油和少許面粉,揉成球狀,有手掌輕按成餅,在平底鍋中放入油後將餅放入鍋中,炸至金黃色。蘇三好奇地咬上一口,點點頭說:“啊,加了紅糖的。”

澤旺道:“自然是加糖的。”語氣極為驕傲。

在這裏,多加糖就是富裕的象征。

這奶渣餅酸酸甜甜,味道還不錯。

吃了點東西,蘇三覺得自己渾身熱乎乎的,流失的精力又充盈了,感覺也更加的敏感。

三太太一直被繩索綁著,跪在地上,看著眾人吃喝,瑟瑟抖。

吃飽喝足,桑吉指著她道:“說吧,你搞這麽多事是為了什麽,小少爺也是你叫人偷走的,對吧?”

三太太聲音嘶啞:“那個孩子真的是你的嗎?我看你並不掛在心上嘛。”她語帶嘲諷看向澤旺,“莫非是你的種?你能和我,就也能和別人,不對,就算是你的種,那也是你桑吉的孫子,還真是無情無義。”

桑吉冷笑:“死到臨頭還搞這麽多事,羅先生,你是有所不知,我之前收到的情報,說有三個外地人跑我康定來搞破壞,要和我過去征服的一個部落的後人接頭,我懷疑那個部落後人就是她!你們是在成都的時候就被人盯上了,有人想借刀殺人。”

蘇三看向林小姐,她也吃了東西臉色紅潤許多,大概是因為到了故鄉,眼睛中也多了一些水潤,曾經的幹瘦枯黃,此刻竟然讓人覺得還有幾分風情,到底是能做明妃的人還是有點姿色的。

林小姐對蘇三微微笑一下,用口型問:“和我無關。”

真的和她無關嗎?

蘇三現也許就在他們進入成都的那一刻就陷入了一個陰謀。

對方顯然是知道羅隱此行的目的,早早就派人在西康布好了局,等待他們傻乎乎地進入。

若不是三太太借著小少爺被盜,桑吉氣暈搞一出奪權,也許這會他們就莫名其妙地被桑吉和澤旺當敵對勢力的密探給殺掉了。

這樣一想,一股寒意從後背升起。

那躲在後面想害他們的人到底是誰?

孔家?那不太可能。因為羅隱此行就是打算拿到天珠和孔家做個交代,以孔家貪財的嘴臉,他們不會放棄別人費勁心思得來的財富。那個川軍的樊先生?

他在成都是有一定的勢力,但是沒有必要為一個移情別戀的小妾搞這麽多事,畢竟害死一個蘇三不算什麽,但要害死了羅隱,羅家孔家追查起來,他的麻煩就大了。

蘇三越想越頭疼,索性甩甩頭將腦子裏亂七八糟的念頭都拋走,大口地喝茶。

這時就聽羅隱問:“桑吉縣長,這位三太太到底是什麽來頭?我看她的相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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