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世外桃源(四) (3)

關燈
解剖室在教學樓一層的盡頭,它對面是一扇門打開後福爾馬林的氣味就撲面而來,這裏有個很大的池子,用來存放屍體,下面是臺階,黑漆漆的,像是通向地獄。嚴櫻摸著墻上的燈打開,這時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嚴櫻嚇了一跳,萬幸她是醫學生出身,並不信什麽鬼神,緩緩地轉過頭去,看到蘇三,長出一口氣:“姑奶奶,你想嚇死我啊。”

蘇三指著下面:“這下面是……存放屍體的地方?”

嚴櫻點點頭,想到蘇三膽子大好奇心重,便笑道:“要不要和我一起下去看看?”

“我可以下去嗎?符合規定?”

嚴櫻眼睛一轉:“你不是記者嗎?這個可以算是采訪的一部分。不過我不能保證你下午還能吃得下去飯。”

蘇三當然想下去看看裏面是什麽樣的,反正可怕的場景自己已經見過太多了,不多這一次,她捂住口鼻,硬著濃烈的福爾馬林氣味跟在嚴櫻的身後,一步步往下走去。

下面有一個很大的水泥池子,裏面漂浮著幾具呈深褐色的屍體。

桌子上的容器中浸泡中心肝肺甚至還有胎兒的標本。

雖然多次見過兇案現場,但一下子看到這些,沖擊力還是很大的。

蘇三一時間有點接受不了,眼睛也不太敢往那池子裏看。

福爾馬林保持屍體,並不像想象中那樣和活人無異,栩栩如生什麽,只是指的屍體的生理形態不包括外表。(這裏提醒讀者,考古工作者形容幹屍濕屍,最愛用這四個字形容,千萬別信(*^__^*)嘻嘻……)

嚴櫻戴上一副橡膠手套,拎起掛在池子邊的鉤子,在池子裏攪合一陣,忽然驚道:“咦,怎麽好像多了一具。”

蘇三驚道:“不能吧,這玩意……”

她剛想說這個還能多,忽然想到方才的那張人皮,急忙看向嚴櫻。

果然,嚴櫻也睜大眼睛看著她,倆人不約而同地想到了一處。

“不能吧?”嚴櫻也說了一句,像是給自己增強信心。

她指著一邊的櫃子說:“那裏有手電,你幫我照一下,這些我都認識,看看有沒有陌生的。”

這話說的,蘇三默默在心裏給她豎起大拇指,中學時代怎麽就沒現姑娘你還真是女中豪傑呢。

蘇三走到那櫃子前,這屋子裏濃重的福爾馬林氣味簡直要了她的命,她猶豫一下捂住鼻子問:“這裏面沒有什麽古怪的東西吧。”

嚴櫻回頭笑了一下:“這地還有比我更古怪的嗎?”蘇三想想也是,她拎著鐵鉤子扒拉屍體的動作簡直沒法看。

蘇三猛地一下拉開櫃子,還好,裏面只放著手電本子墨水都雜物。

蘇三拿起手電打開照著那池子,臉卻側向一邊,眼睛不往那池子裏看。

嚴櫻專心地用鐵鉤子將一具具屍體勾起來仔細看。

這時蘇三聞到一股血腥味。

剛才順著臺階走下來,到處都是福爾馬林氣味,這會忽然摻雜進來血腥味,蘇三急忙看向四周,接著她的目光定到自己手上。

血腥味是從自己手上傳來的。

而自己手上拎著的只有手電。

蘇三急忙翻過手電去看,嚴櫻喊道:“餵,別亂動啊,我這正撈著呢。”

蘇三拎著手電喊:“櫻子,這手電上有血!”

蘇三在手電筒上現了幾點血跡,像是人的指痕。

“等會,你再照著一下啊,別動,別動,撈上來了,這一個……哦,新面孔,是你吧。”

嚴櫻用鐵鉤子勾起一具屍體,這屍體呈醬色,鼻子眼睛嘴唇都不見了,形成五個窟窿。嚴櫻用力將屍體往外拉,忽然啊地叫了一聲,手上一松,那屍體帶著鐵鉤子一起掉了下去。

“你這才撈上來怎麽就扔了。”蘇三覺得奇怪,嚴櫻好像是受到了驚嚇,她膽子那麽大,什麽樣的屍體能嚇到她。

“那屍體,沒皮!”嚴櫻帶著口腔喊道。

沒有皮的屍體!蘇三也嚇一跳:“老天啊,莫不是你們那位康先生!”

“眼睛鼻子嘴巴都不見了,看臉型像,皮也不見了,八成就是了!嚇死我了,怎麽能是康先生呢!他為什麽在這裏?誰殺了他?”

蘇三指著手電道:“你看,這手電上有血跡,像是指痕,你們這好像沒有新鮮的人體器官,難道這兇手曾經拿過這個手電。”

嚴櫻一把搶過手電,看了一下:“不錯,是手指印,是有人打著手電將康先生的屍體扔了進去。報警,我們要報警找警察。”

嚴櫻顧不得摘手套轉身就走。蘇三跟在她後面,忽然砰的一聲,外面的門被關上了。

蘇三驚道:“呀,門被關上了!”

嚴櫻大驚,這解剖室的大門異常的厚,一旦被關上在裏面怎麽喊叫外面都聽不到的。

她匆忙跑上幾步,可是已經晚了,門被關上了,接著是鐵鎖鏈嘩啦啦的聲音,鎖頭被人從外面鎖上!

“開門,開門!”

嚴櫻拎著手電用力砸門。

砰砰砰,門響了幾聲,外面什麽動靜都沒有。

“怎麽辦?這個門很難打開嗎?”

“門很厚,裏面怎麽喊外面都聽不到的。是有人故意將我們鎖在這裏!”

嚴櫻大怒。

“會是誰?誰這麽做?平時這個解剖室是誰管理的?”

“是我,鑰匙在我這裏。”嚴櫻回答道,“我平時過來清洗收拾,算是我的工作,鑰匙……”

嚴櫻想了想:“也許別人有這裏的鑰匙,畢竟解剖室而已,沒人會到這裏搗亂,我平時講課是鑰匙就放在一邊,被人拿走也說不定,哦,不對,康老師那也有鑰匙!如果有人殺害了康先生,拿走鑰匙也是極有可能的。”

對,就是這樣,有人殺了康先生,將屍體運到這裏,甚至可能在這裏扒去了康先生的皮,然後將屍體扔進了福爾馬林池子,接著清理打掃了一切痕跡,唯一遺漏的是打著手電幹活時不小心將血指印留在了手電筒上。蘇三想到。

蝙蝠公寓(七)

兩個人在門口敲了很久,一點動靜都沒有。

嚴櫻氣惱地一把將手電筒摔到地上。

“沒用的,外面什麽都聽不到。”

蘇三急忙去撿那手電,埋怨道:“你摔它也沒用啊,而且這個是證物,不能破壞。”

這手電倒是很結實,被嚴櫻扔到地上什麽事都沒有。

蘇三撿起手電,關上按鈕放在一邊的桌子上。

嚴櫻已經失去了耐性,坐在臺階上一籌莫展:“等吧,等有人現我們。哎,解剖課老師被人關在這裏,傳出去都要被人笑掉大牙的。”

就在這時,燈忽然滅了,整個地下室都黑了下來。

“有人斷了電!天啊,這鬼地方待的久了會被熏死的。”

不錯,這房間的福爾馬林濃度非常大,電斷了,排氣扇不能工作,氣味越來越重,真可能把人熏死,現在蘇三的眼睛就開始不住流淚,她伸手擦了一下,鼻子也很不舒服,透不過氣來。

她摸索著也坐到臺階上,故作鎮定地開著玩笑:“櫻子,我過去以為解剖課就是看到點嚇人的東西,想不到這鼻子眼睛都跟著受罪啊。”

“那是啊,上課的時候大家都跟著流眼淚,太熏人了。”

說到這裏,嚴櫻散口氣:“看看,現在排氣扇不工作了,咱們倆很快也得和他們一樣。”

她指的是池子裏的屍體。

“不會的,你失蹤了總得有人找啊,等會不是還得上課嗎?”

“你說的也是,我們就等吧。”

地下室裏伸手不見五指。周圍籠罩著濃烈的福爾馬林氣味,眼睛鼻子都被熏的失去了知覺,黑暗是最容易讓人心生恐懼的,尤其是在這裏,和她們一起融入這黑夜的是一池子的教學用的屍體,玻璃器皿中的各種人體組織標本。一想到這些,蘇三就覺得後脖頸子涼。

“你冷嗎?”

嚴櫻忽然靠了過來。

蘇三嚇了一跳,急忙摸著自己後脖子說:“櫻子,我有點慎得慌,好像有人對著我脖子吹風,涼的。”

“你那是頸椎病吧。”嚴櫻輕聲笑了一下,一只冰涼的手摸到蘇三的脖子上。

“你幹嘛啊,我癢。”

蘇三問。

“癢?難道你福爾馬林過敏?”嚴櫻叫道。

蘇三一楞:“你手啊,你摸的我癢。”

“我沒摸你啊,我戴著手套呢,對,我得摘掉手套,這忙乎的都忘了。”

接著是腳步聲響起,嚴櫻的聲音從另一個方向傳來:“你把手電放哪了啊。”

蘇三只覺得渾身冰冷,她脖頸上明明還有一只冰冷的手。那只是柔柔的軟軟的冰冷刺骨,從她的脖頸輕輕滑過,蘇三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喊叫出聲音。

“手電就在桌子上。”

蘇三裝作若無其事地說。

嚴櫻拿到了手電,打開,蘇三喊道:“你照我,照我這邊!”

嚴櫻不明所以,舉著手電向蘇三照去:“你怎麽了?”

“你沒看到什麽?”

“沒有啊?有什麽?”

嚴櫻不明所以,拿著手電對著周圍一陣掃。

正好照到架子上的一個玻璃罐,那裏面裝著一個早產的嬰孩,臉緊緊貼著玻璃,還有點扭曲,鼻子壓的扁扁的,眼睛半睜著,蘇三嚇了一跳,呀地一聲跳了起來。

嚴櫻本來不害怕,被她這麽一下也跟著左顧右盼,手電掃來掃去。蘇三摸了自己的脖子一把,上面什麽都沒有,一定是剛才太緊張了。

一團漆黑的環境裏,手電光晃來晃去容易叫人頭暈目眩。

蘇三按著太陽穴:“好了好了,櫻子你可別晃了,我頭疼。”

“那是福爾馬林熏的。”

嚴櫻走到她身邊坐下:“這在熏一會,咱們都成熏肉了。福爾馬林味的熏肉,沒人敢吃,你說要是埋到地下蟲子都未必啃吧。”

嚴櫻說完格格笑幾聲。

“哎,你怎麽不笑呀。”

她捅了蘇三一下。蘇三呀地一聲,嚴櫻道:“你想嚇死我啊。”

“你惡人先告狀啊,別動手動腳的,這地慎得慌,誰一碰我,我就炸毛。”

饒是嚴櫻總和屍體打交道,在這黑暗的環境中待的久了也開始沮喪起來。

兩個人靠得越來越近。

嚴櫻被熏的有點模糊了:“對不起,蘇蘇,你不該來找我,你要是不來就不會遇到這種事了。”

“也許是我連累的你呢?”蘇三像是自言自語。

“你連累我?呵呵呵,就是為了安慰我也不用說這種假話,你才來成都,人生地不熟的怎麽連累我啊。”

蘇三心道,自己曾經差點被一個退役的川軍殺害,想殺自己的那位小姐當年可是在成都生活過的,也許那個躲在黑暗處的人,目標是自己呢?

這樣胡思亂想,蘇三只覺得頭越來越疼。

她用力按壓著太陽穴,眼睛不住流淚。

“蘇蘇,你很難受嗎?”嚴櫻輕輕摟住她肩膀,“來,靠一會吧。”

她開始心浮氣躁,現在已經漸漸冷靜下來了。

這樣也不知過了多久,蘇三已經被熏得幾乎昏睡過去了。

耳邊嚴櫻大聲說:“蘇蘇,別睡著,別閉眼睛。”

“嗯……”蘇三有氣無力地答應著,眼皮卻越來越沈。

“啊,人在這裏!”忽然背後顯出一道亮光,嚴櫻回過頭去,只見光線中無數灰塵在空中飛舞,她苦笑一下心想,這些灰塵怕也是福爾馬林氣味的吧?真是要把人熏死了。

“她怎麽了?”一個高大的男子進來,接著燈也亮了。

“她熏得迷糊了,羅先生,你怎麽來了?哎,萬幸你來了!”

嚴櫻高興地說。

羅隱將蘇三一把打橫抱起,大步就往外走,門口聚集了很多人,有警察也有學生。

“嚴小姐,這是怎麽回事?你們怎麽被關在這裏了?”

一個男生問。

“裏面,裏面!”

嚴櫻指著地下室,焦急地看向警察。

“康先生的屍體,在裏面!”

她說完這句話,整個人就虛脫了,靠著墻壁站著,大口喘著粗氣。

那警察大驚失色:“什麽,這裏有屍體?

嚴櫻一楞:“你們不是為這屍體來的?”

“嚴小姐,你還不知道,後山上現了屍體,死的是我們班的馬寧!”

一個女生嘰嘰喳喳地說。

蝙蝠公寓 (八)

“什麽?馬寧?”

嚴櫻楞住。

那警察急忙追問:“這位小姐,你說這裏有康先生的屍體,你說的康先生可是這個學校的神經學教授,康學汝先生?”

“對,就是中午那會現的人皮,不是都說是康先生的嗎?果然是的,我在池子裏現了康先生的屍體,頭部以下的皮已經不見了,那張人皮果然康先生的,你們快去看屍體吧。”

兩個警察對視一眼,一個說:“你帶路。”

嚴櫻經常聞福爾馬林,對這個氣味的忍耐性比蘇三要強大很多,這會已經基本恢覆了,便點點頭帶著他們往下走。

學生們聽說下面現了康先生的屍體,都圍了上來,有幾個膽大的男生跟著,邊走邊和嚴櫻講馬寧的事情。

“嚴小姐,你說多奇怪,昨天我還見到馬寧了呢,好好的,怎麽會跑到後山自殺呢。”

“對呀對呀,馬寧昨天看著心情挺好啊,還和我說要晚上一起喝酒。:”

嚴櫻現,原來幾個男生也會這麽碎嘴子。

聽他們說馬寧自殺,她急忙問那警察:“警察先生,馬寧真的是自殺嗎?”

馬寧是個英俊高大的年輕人,被同學們背後戲稱為雙璧之一。

這雙璧另一個之一就是康學汝先生了。

這位康先生風流倜儻,談吐文雅又風趣,在廣大女生間非常受歡迎,就連嚴櫻也不得不承認自己對他其實也是有一點幻想的。只是康先生太能招蜂引蝶,她見自己沒有任何希望又不想真的去破壞人家的家庭,正好有人追求她,也就放棄對康先生的那點子非分之想。

只是作為康先生的助手,日常接觸多多,這位康先生是標準的桃花眼,對誰都是含情脈脈,哪個女性不希望總被這樣的人關註,因此嚴櫻也多次被康先生撩撥的春心蕩漾,只能強自壓制讓自己不要想入非非。

這樣想著已經走到大池子前,嚴櫻指著池子道:“呶,人就在裏面咯。”

那倆警察面面相覷都顯出不自然的神色。

他們是警察,見過很多屍體,但是這種浸泡在福爾馬林中的一池子屍體,還是叫人心裏毛。

老警察幹咳一下說道:“那個,這位小姐,麻煩你,你說的康先生屍體到底在哪呢?”

“這裏面啊。哦,不好意思,鐵鉤子沒了。你去找總務要個鐵鉤子去。”

她吩咐一個學生道。

學生領命而去,嚴櫻看兩個警察一臉嚴肅,便尋找話題。

“警察先生,你們也認定馬寧是自殺的?”

年輕的警察說道:“有遺書啊,身上帶著遺書呢。”

老警察又幹咳一聲,年輕警察不吭聲了。

嚴櫻腦子裏迅運轉:康先生死了,怕是死了幾天,自己最後一次見他還是在大前天,那天他吩咐準備腦神經方面的解剖人頭,說今天上課用。然後昨天,很有可能是晚上,班裏的學生馬寧在後山自殺了!

這一切是巧合嗎?

嚴櫻想的腦袋疼,心想這事還是要蘇蘇來解決吧,我這頭腦可實在轉不過來。

且說羅隱抱著蘇三,在學生們的指點下直奔醫務室。

這醫學院的醫務室當然是很不錯的,醫生也很有經驗,見蘇三雙目緊閉臉色煞白一身福爾馬林氣味,問清了原因便給她輸上氧,過了一會,蘇三悠悠醒轉,看到羅隱正坐在床邊關切地看著自己,她輕輕一笑說:“迷迷糊糊地時候覺得好像看到了你,我還以為是做夢呢。”

鑒於醫生在一邊笑瞇瞇地看著倆人,羅隱只緊緊抓住她的手,說了一聲:“嚇死我了。”

曾經的羅隱高傲,冷靜,從不會說出這樣的話,而現在面對蘇三,他整個人的棱角都圓潤很多,也能說出幾句家長裏短,這就是變化吧?如同春雨,潤物無聲,在細微處輕輕撩撥人的心弦,讓人心生向往之。

蘇三用力地回握一下他的手,表示一切盡在不言中。

蘇三和羅隱走到教學樓前時,看到一個女人一路哀哀地哭著走來,扶著她的中年女人,仆婦打扮,腰間還圍著個藍布圍裙,很顯然兩個人出來的很是匆忙。

嚴櫻看到他們,急忙迎過來問:“怎麽樣了?羅先生抱歉,都是我連累了蘇蘇。”

“是,鑒於嚴小姐很清楚自己的過錯,蘇三又沒什麽大礙,我也不想多說什麽,只是這件事的幕後黑手必須抓出來,我砍斷他的狗爪子。”

羅隱冷冷地說。

嚴櫻有點沒反應過來,等明白過了,看著蘇三笑了笑,低聲在她耳邊說:“你這位羅先生還真是厲害啊,不過也是因為心疼你,我忍了。”

蘇三輕輕說聲:“謝謝你包容他,這個人就是這樣性格,其實人不壞的。”

“那是,人要壞的話我們蘇蘇也是不帶看他一眼啊,哦,這個女人……”她指著那哭哭啼啼的女子用只有兩個人聽到的聲音說,“就是康先生的太太。”

這位康太太二十多歲年紀,相貌只稱得上清秀,蘇三雖然未見到康先生到底長什麽樣子,但是能迷倒一眾女生想來定是個風流倜儻貌比潘安的人物,若是如此,這位太太還真有點不太般配啊。

蘇三這樣想著,心裏又覺得自己以貌取人,真是錯誤之極。

嚴櫻察言觀色看出蘇三臉上的不置可否,便低聲道:“其實大家背後議論呢,這位康太太也不知道使用了什麽手腕能將康先生收入囊中,不過呢,我也是極為同情他,康先生這個浪子,處處留情,這些年下來,康太太必然是知道的,真不知道是如何壓抑自己,若是我男友這般,我直接就上解剖刀了。”

康先生的屍體已經從福爾馬林池子中打撈上來,放在教學樓前的草坪上,為死者諱,上面蓋著白被單。

康太太走過去,警察掀開那單子,康太太看了一眼,捂著嘴巴繼續哭泣。

這時又有警察將馬寧的屍體從後山用擔架擡著運過來,老遠就向這邊的警察抱怨:“你們可好,先跑了,這個馬寧,死了怎麽這麽沈,這一路啊要累死了。”

康太太聞言,猛地轉過身去,小跑幾步,沖到那擔架前。

她動作太過迅,擡擔架的警察嚇一跳,嘴裏問:“你是做啥子的?”

康太太看著擔架上的人,低聲叫了一聲什麽,接著就軟綿綿地倒下去。

羅隱離她近一些,急忙一把扶住,微微一笑:“有趣,看到自己丈夫的屍體只是哭泣,看到馬寧卻要暈倒,實在是有趣之極。”

蝙蝠公寓(九)

一個人在醫學院暈倒真是幸運,周圍都是學醫的。那個女仆扶著她,嚴櫻上前按著康太太的人中,一會,康太太呀地一聲醒來。

那幾個警察聽羅隱這麽一說,看向康太太的眼神就耐人尋味了。

擡擔架的警察毫不客氣地問:“康太太,你和馬寧是什麽關系?”

蘇三看到馬寧身上的衣服是幹的,便問:“咦,昨晚不是下雨了嗎?他衣服好像沒有濕啊。”

羅隱點點頭,這個馬寧的死不簡單。

康太太聽到警察這麽問,急忙說道:“沒有,我們什麽關系都沒有。”

羅隱道:“你們怎麽沒有關系?”

康太太聞言一抖:“真的沒有關系。”

羅隱唇角浮起微笑:“沒有關系?他明明是你丈夫的學生,你不是他師母嗎?你們不是這種關系?你以為我說的是什麽關系?”

有幾個女生輕笑了一下。蘇三聽嚴櫻提到過,康先生班裏的一些女生,因為康太太相貌普通,很瞧不起她的,看來果然是這樣。

那警察看向康太太的眼神更加有內容了。、

康太太臉漲得通紅:“這位先生你是什麽人?我丈夫才去世,你就這樣羞辱我!”

說著就抹起了眼淚。

“我哪有羞辱你?明明是問這個死去的學生和你是什麽關系,你直接回答人家他是你先生的學生不就完了,可你為什麽一口咬定沒有關系,警方提問讓你第一時間想起了什麽?康太太,你丈夫康先生可以說死的是極為淒慘的,皮都被剝下,你看到他的屍體只是哭,卻在看到屍身完好的馬寧後因為吃驚還是傷心暈倒了!康太太,你說你們沒關系!”

圍觀的人都竊竊私語起來。警察更是對羅隱豎起大拇指:“弟兄夥,這番話硬是要得!”

一個女生的聲音響起:“我知道,馬寧說過在追求康太太!”

“你胡說!”康太太急忙反駁,可是聲音抖,底氣明顯不足。

“我沒有胡說,警察先生,馬寧和我是一個縣城的平時關系不錯,他和我說過要追求康太太,理由是因為康先生竟然吸引了那麽多女生,他氣不過,他要給康先生戴綠帽子,讓他丟臉。”

“胡艷萍,你胡說!”

康太太氣的渾身抖。

那個叫胡艷萍的女生冷笑一聲:“我有沒有胡說還是要請警察先生判斷。康太太你以為馬寧是真心喜歡你,都是騙你的,他就是為了氣康先生而已,呵呵,愛情,你們這對夫妻也配有愛情?”

康太太徹底被激怒了。

她就是個普通的家庭婦女,因為娃娃親嫁給一個很出色的丈夫,而這個丈夫又是總被外面的花花草草迷住眼睛,心根本不在她這裏,她以為遇到了愛情,一個年輕英俊的小夥子的愛,可這女人竟然說他是騙她!這絕對不能容忍。

“不是,你胡說,他是愛我的,愛我的,他還說過要帶我走!”

康太太喊完就現自己錯了。

急忙以手掩口,看向四周,周圍的學生中間爆出陣陣議論聲。一些康先生的愛慕者們紛紛呲之以鼻:“哼,看著老實本分的其實是個****蕩-婦!”

“對呀,原來她竟然和馬寧……怎麽對得起康先生。”

“我的天老爺,康先生不會是被他們這奸-夫-***害死的吧?然後馬寧畏罪自殺了?真是最毒莫過婦人心呀!”

這議論聲一浪高過一浪,康太太嚇得躲在女傭人身後,滿臉惶恐。

“果然,原來你和馬寧有奸情!一定是你和馬寧殺害了康先生,嗯,馬寧是醫學生,剝下人皮這件事應該是得心應手,然後馬寧後來就畏罪自殺了!”

一個警察拎著手銬就將康太太銬了起來。康太太面如死灰,不住搖頭:“不是我們,我沒有殺人,也不是馬寧,他那麽好的人怎麽可能殺人,我們是打算私奔來著,他是愛我的,真心愛我的。”

“哼,你有夫之婦還和丈夫的學生勾勾搭搭,成何體統,還好意思說愛情。”

一個警察冷笑。這些警察都是男子,自然覺得康太太出軌年輕男學生是罪不可恕。

蘇三和嚴櫻對視一眼,嚴櫻嘀咕道:“康先生自己可是和不少人不清不楚的,就是日常工作對我也常常暧昧的不行,他自己勾三搭四可以,康太太出軌就成了十惡不赦,這是什麽道理。”

“對呀,你們這麽說話有點過分啊,就算康太太出軌,康先生也有責任吧。”

蘇三也說道。

幾個男生想到康先生平時女人緣那麽好,系裏大部分女生都對他想入非非,真是過分,仔細想想康太太也真是可憐。女生們則有人嗤笑道:“嚴小姐,你不過是因為追求康先生不成因愛生恨吧!對,警察先生,嚴小姐也曾經追求過康先生的,她還有解剖室的鑰匙,對,警察先生,我們只是二年級的學生,哪有輕易剝下人皮的這種手段,嚴小姐不一樣咯,她可是助教,這種高難度的工作她操刀最合適。”

這人說話可真是惡毒,句句像是子彈,直擊嚴櫻要害。嚴櫻曾經對康先生有意思的事情,她以為只有自己和康先生知道,沒想到在別人眼中這些早已經不是秘密。

蘇三認出這個女生就是中午認出那張人皮上三顆小痣的人,她拉著嚴櫻的手質問道:“你不要太過分,明明是你和康先生有些關系,還敢往別人身上潑臟水,太過分了。”

那女生見眾人目光都投向自己,脖子一梗,顯得很是倔強:“這可是康先生親口對我說的,他說嚴小姐對他有意思,試圖勾引他,康先生根本就沒看上她,還說她是個笑話呢。”那女生伶牙俐齒,言語像刀子一樣,將嚴櫻的面皮一刀又一刀削下。

嚴櫻整個人都懵了,所有的氣勢蕩然無存。她苦笑一下:“對,我曾經暗戀過康先生,但是後來我現他和很多人都有染,漸漸就沒了這個心思,我是有男朋友的,我男朋友叫方正良,是巴蜀日報的記者,警察先生,你可以去調查,我說的句句是實話。”

蘇三緊緊摟住嚴櫻的肩膀。羅隱也大吃一驚,他想不到這看似平靜的校園裏竟然隱藏著這麽多的愛恨情仇,現在一切都被血淋淋地展現在人前,真是令人唏噓。

蝙蝠公寓(十)

那幾個警察看出來了,旁邊站著的那幾個人都是狠角色,分析的明白透徹,索性將羅隱蘇三等人連同犯罪嫌疑人現場證人等一起要往警察局帶。

羅隱和蘇三不置可否,但是醫學院的學生都不幹了,你們這樣稀裏糊塗的把我們學校的人都帶走怎麽可以?

於是眾人將他們圍起來不許走。

“不能隨便帶走我們學校的學生!帶走的還是女生,這怎麽能行?”

“對啊,隨便將人帶走絕對不行!”這幾年學生總鬧事,這些學生鬥爭經驗非常足,包圍圈越圍越小。幾個警察明顯害怕了,一個甚至拔出槍問:“你們……想要做什麽?”

“嫌犯帶走,學生留下!”

“對,反正不能帶走我們學校的學生。”

“哇,有槍了不起啊,開槍啊,敢開槍嗎?”

那幾個女生也叫喊道:“關我們啥子事,為啥子抓我們去。”

“只是去做筆錄。”

“做啥子都不去,啷個曉得你們警察不會把我們關起來,不去,要做筆錄就在學校咯。”

學校的老師聽說警察要帶學生和助教走,也都紛紛趕來聲援,裏三圈外三圈將警察團團圍住。等到教導主任趕過來時,警察已經氣惱地拔出手槍揮舞著呵斥學生後退。

為避免生沖突,在老師的協調下,將要做筆錄的學生帶到了會議室,分別問話。

羅隱悄悄地對一個警察小頭目表明了身份。那頭目點頭:“原來你是上海那邊的偵探,你對這件事怎麽看。”這些警察都是猴精猴精的,琢磨著反正不管你是哪裏的警察,能幫我們把案子查明白那是最好,反正最後還是要算我們的功勞,和你個過路的有什麽事。

羅隱看看蘇三說道:“我那個朋友方才說了,昨晚下了雨,馬寧若是那時死的,自殺也好他殺也罷會渾身濕透吧,就算是天亮後太陽出來,衣服也不可能全部都幹了,但是現在看,只是背部的衣服有一點潮濕,這很明顯不對勁。”

“對!”那警察頭目點點頭,“遺書是在死者口袋裏現的,也是沒有一點水痕,死者很有可能是今天淩晨雨停了以後被人拋屍在那裏,拋屍前還在口袋裏放了遺書。”

“你們也是懷疑死因,為何就先認定他是自殺?”蘇三在一邊問道。

那頭目微微一笑:“自然是為了迷惑別人。我們調查了,馬寧昨晚一直沒在宿舍出現,他的同舍可以作證,這些學生看著都很正常,誰知道私底下都是什麽樣,只能說是自殺,迷惑兇手。現在,就有嫌疑人跳出來了。”

“你指的是康太太?”蘇三瞟了遠處做筆錄的康太太一眼,她整個人都蜷縮成一團的樣子,顯得十分可憐。

“我剛才問過,有人大前天,哦,也就是周一見過康先生,後來他就沒在學校出現過,一個人失蹤了三天,家屬為什麽不報案?最大的可能就是像那個女同學所言,康太太夥同馬寧殺害了康先生,康太太為了自保又殺了馬寧。”

這個警察分析的也還不錯,羅隱點點頭說:“是,很有道理,但是康太太一個瘦弱的女人是怎麽將屍體運到後山的呢?”

那警察微微楞了一下,目目光投向遠處的康太太,她身邊站著那個樣子淳樸的中年女仆,警察指著她說:“呶,可能是有她幫忙,此人身材健壯,有她幫忙的話將屍體運到後山也不是難事。康先生家住的離後山也不遠。”

是,這分析很有道理。

蘇三看著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的康太太,心想,會是她殺人嗎?她現在顯得那麽無助可憐,一切都是裝的嗎?

做完筆錄,警察要帶走康太太。

這時學生們都不阻攔了,因為她不算這個學校的。

只有那個女仆拉著警察的手苦苦哀求著:“我們家太太不會殺人的,求求你們不要帶她走。”

在普通人心中警察局可不是什麽好地方,尤其一個單身女人,進去了很有可能會被欺負侮辱,何況在這些大男子主義的警察,已經認定康太太是謀殺親夫的兇手,把她帶走是不會好好對待的。

康太太也哀哀地哭著:“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