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人又少了一個

關燈
北京的炒疙瘩和西安的麻什其實是對雙生子兒。

民國初年,穆家母女倆開了個飯鋪,取名“廣福館。“由於本小利微,飯菜平常,生意很不景氣。有一天,只和了十斤飴烙面,賣了一天,臨到關門時還剩下了五、六斤,老太太急中生智,她放平案板,把剩餘的飴烙面拿過來重新揉過,然後揪成比疙瘩骰子略大一點的小疙瘩,下到開水鍋中煮熟,撈出後攤在陰涼處。當晚,母女倆就用這些熟面疙瘩加了些青菜炒著吃,沒想到竟然還很好吃,於是就明了炒疙瘩。陜西的麻什也是這個做法,大同小異。

當年的穆家姑娘現在已經是中年婦女了,聽毓嵬問到蘇老先生,點點頭說:“老先生早上是來這吃的。”

“還有什麽人和他一起嗎?”

羅隱問。

“哎呦,這個還真沒註意,我在後廚忙乎著,因為是老客就打聲招呼,探頭瞄了一眼,還有誰和他進來我沒註意到。”

穆姑娘有些歉意。

“他身後恍惚跟著個人,開始我以為倆人是不認識的後來現他們倆坐對面說話了。”

一個夥計想到一點。

“什麽樣的人?”

“這戴著禮帽,大冬天的看不清長相,和這位先生這麽高吧。”

夥計指指毓嵬。

毓嵬是個細條的身材,蘇三想了想,報社好幾個人是這樣的身材。

這時炒疙瘩端上來了。穆姑娘說:“請幾位嘗嘗我的手藝。”

蘇三低頭看著盤子裏的炒疙瘩,白的是面疙瘩,嫩綠的小油菜在這大冬天的北平還真難得,細長的綠豆芽,上面澆著一點辣油,她隨手往自己的盤子裏加了一點醋,接著深深吸口氣:“很香。”

羅隱剛要笑她饞嘴,卻見蘇三臉色一變,指著炒疙瘩說:“這味道有些熟悉,早上我好像聞到過。”

毓嵬還沒明白是怎麽回事,羅隱已經問道:“是誰?”

“就是大家站在那等著警察問話的時候。我當時還想,這是早上出來吃早飯,不小心粘上氣味了。只是當時忙著聽眾人講案情,沒來註意具體是哪個人。”蘇三說到這裏有點懊悔,自己怎麽就沒在意。

“蘇小姐鼻子很靈?”

毓嵬有點將信將疑。

羅隱站起來:“走,不吃了,趕緊回去。”

三個人匆匆趕回報社。

張亞民在伏案寫著什麽,聽有人進來擡頭看了一眼。

蘇三進屋就有點失望,因為屋子裏現在充滿了消毒水的氣味。

三樓閣樓死了人,袁女士嫌棄晦氣,叫清潔工好好清掃一下,用了大量消毒水,把報社的其他人都給熏走了。

毓嵬問:“張先生,你你不怕熏得慌啊。”

張亞民笑道:“我有鼻炎,一到這時候鼻子跟沒用的似的,它不管事兒啊什麽都聞不到。”

屋子裏都是消毒水味,人也都熏走了,那點炒疙瘩的煙火氣根本無處尋找。

蘇三有點郁悶,看向羅隱,滿臉懊悔說:“現在都是消毒水味,別的什麽都聞不到了。”

羅隱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她不要沮喪,毓嵬則問:“曹人傑去哪裏了?”

“曹兄剛才有個采訪任務,哦,是市政廳那邊有個布會。”

這時大廳裏的電話鈴忽然響了起來。

張亞民坐在那一動不動,好像沒聽到。

毓嵬問:“你怎麽不接電話呢?”

張亞民笑道:“你不知道,你們那會不在,咱們這電話響了好幾遍,袁總編跟那什麽似的,每次都炸毛了一樣喊著別動,我的電話,我嚇的哪還敢接電話啊。多奇怪,現在我信女人有更年期了。”

張亞民說完才想起蘇三也是女性,歉意地對蘇三笑笑:“蘇小姐,我只是隨口這麽一說。”

電話繼續響著,袁總編並沒有再開門喊叫。

蘇三看看張亞民,後者對她聳聳肩。

蘇三離那電話最近,只能一把抓起,就聽那聽筒裏傳來一個幽怨的女聲:“好冤啊,好冤啊,我們死的好冤啊。”

蘇三猝不及防,況地一聲扔掉話筒,楞楞地看向羅隱。

羅隱現事情有異,三步並兩步沖過來,拿起電話,那頭已經卡地一聲掛掉了。

“怎麽了?”

“又是那個電話,我們死的好冤啊。”

蘇三重覆著,渾身冰冷。

毓嵬皺著眉頭:“大白天都敢裝神弄鬼了。”

張亞民也覺得事情不對勁,急忙問:“這是什麽意思?什麽裝神弄鬼的電話?”

毓嵬覺得這一時也解釋不清,羅隱則問:“報社現在還有誰在?”

張亞民指指樓上:“只有袁總編一個人,大家都出去了。”

羅隱大步上樓,張亞民意識到他要去做什麽,急忙小聲喊:“嗨,別去啊,袁總編今天有點不對頭,別惹她。”

羅隱走到袁麗潔辦公室前,敲門說:“袁女士在嗎?”

裏面沒有聲音。

羅隱試圖推門現門鎖著,便又大聲喊道:“袁女士嗎?開門,我是警察。”

這時樓下的三個人已經也跟著上來了,毓嵬問:“你認為……”

話音未落,羅隱已經向後退一步,用力去踹那門。

張亞民嘆息著蒙住眼睛:“她可能睡著了,你這樣會激怒她,你沒關系,我可是要吃掛落。”

哐哐幾下,門被踹開。

只見袁女士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前,頭垂著,門一開,從蘇三這個角度只看到她的頭,隨著門開了,外面的風進來,一晃一晃的。

蘇三遲疑地看著羅隱,毓嵬喊一聲:“總編。”

羅隱走上前去,推了袁麗潔的身子一把,她哐當仰向後面,靠著椅子背,露出一張蒼白的臉,嘴唇也泛出青白顏色,眼睛瞪老大,顯然,她已經死了。

張亞民呀的叫了一聲,指著袁麗潔問:“她……她……她,怎麽死了。”

“這報社不是只剩下你和她嗎?”

羅隱皺著眉頭看著他。

張亞民明白過來:“你什麽意思?懷疑我?”

蘇三努力讓自己鎮定一下,走上前去仔細觀察著袁麗潔周圍。

她辦公桌上還放著淩亂的稿子,蘇三看了一下,一共有三份,攤在最上面的是一個關於孤兒院的報道,字跡瀟灑,蘇三指著稿子問:“張先生,孤兒院的稿件是誰的?”

張亞民撓撓頭說:“好像是曹兄的,他在跟進一個孤兒院的項目。”

那就是袁麗潔死的時候再看曹人傑的稿子。

羅隱上前翻了翻那幾份稿件看不到異樣,就原樣放回。蘇三則深深地吸口氣,這些稿紙上只有新鮮墨水的氣味,沒有別的味道。仔細看,信紙上都有淺淺的一點痕跡,蘇三聞到一點口水味,心道袁女士看著挺高雅的一個人,看稿子的習慣可不好,蘸著口水翻的嗎?

“她是怎麽死的呢?”

蘇三嘆口氣,這位袁女士,早上那會還是一副強勢派頭,想不到這麽快就死了。

羅隱擡起袁麗潔的胳膊,又看了看她的眼睛說:“死了不過一個小時,多麽新鮮的屍體。”張亞民和毓嵬聽到這話對視一眼,胃部都有點不舒服。

就在羅隱放下袁麗潔的胳膊後,她的手啪地一下打在自己身上,接著一聲細碎的聲音,一個白色的小珍珠從手裏掉了出來。

蘇三蹲下身撿起:“又是一顆小珍珠。”(未完待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