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淤(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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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新雨已經吃到了撒謊的苦頭,抿了抿唇便坦白道:“還有一個。是個香港留學生。情況也差不多……游游……”

他傾身要去抱祝安游,卻被她橫著手臂擋住。

“時間要到了,你趕緊走吧。”祝安游的聲音有些發顫。

“聽我說,我不是故意要騙你的。”石新雨在她面前蹲下來,心中一片忐忑。

“之前,因為方宏的事,我心裏覺得很疙瘩。後來你問我的時候,我就想,如果你知道了我的事,反應肯定比我還要大。可是既然過去的都過去了,而且她們一點也不重要,就沒必要讓你不開心,我才沒有說。對不起,是我不好,你不要多想好嗎?”

祝安游胡亂地擦了一把眼睛,胸口微微起伏:“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既然有過方宏,就別怪你也有過別人?——可是你為什麽要騙我?”

“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

石新雨十分懊悔,自己當初實在不該順口撒那麽一個謊。如果當時坦誠了,也許她不會反應這麽大。

他想要去給祝安游擦眼淚,可是手剛探出,她就把臉一偏躲開了,還懷疑地問道:“她就是跟你媽媽打過電話的那個,是嗎?”

“什麽?”石新雨一楞,然後很快想起很久之前,他媽媽錯認女朋友的那個電話烏龍,連忙解釋,“不是的,那件事我沒有騙你,那個真的只是沒什麽關系的女同事,真的是我媽媽誤會了。”

祝安游端起杯子胡亂地喝了一口水,勉強自己把語氣鎮定下來:“其實她也不算誤會,畢竟你確實有過一個白人女朋友。”

石新雨退回去的手,握住她玲瓏的膝頭:“不是的,她們不算女朋友,不是戀愛,我跟她們也從來沒向別人承認過——”

他還沒說完,手就被祝安游從膝上揮開了,伴隨著玻璃碎裂的清脆聲音。

是他買的那只六角杯子,被她在動作之間給不小心摔了,一分為二碎在地板上,夾帶著一片淩亂的水漬。

“我知道了,她們不是女朋友,是你的情人。”祝安游笑著說,“國際情人,港島情人,可能還有別的。而我呢,是不是你的周末情人?是不是我也不會被承認?”

她一時間仿佛失去了對他的那種全然信任。

他回來後所說的一切,都是真的嗎?那些思念和感情,她是不是也不能全部相信?

雖然,話剛出口,她也覺得自己有點過火了。但收不回口。

此時此刻,就好像有惡劣的小動物從她體內竄出來,肆意碰碎她平日裏心愛的東西,不管不顧,只圖一個爽快。

任性的背後,也許是自私,也許是恐懼。

石新雨深吸一口氣,望著她道:“怎麽會呢?你想,如果我現在真有什麽想瞞你,以我的能力,也不會給你玩到手機。游游,那些都是過去了,除了這個,我再沒有騙你,你信我好嗎?”

“時間到了,你快走吧,不然來不及。”祝安游卻不看他。

她仿佛是要遠離他的樣子,讓石新雨忍不住伸直了蹲著的雙腿,傾身握住她的肩膀,強行向她的小小紅唇吻過去。

祝安游的小腦袋被擠在沙發背的邊緣間隙裏,掙紮不動。

他親得很用力,就像數月之前,他們重逢那天的晚上一樣。

不可否認,她很喜歡。但是這種喜歡,卻也讓她此時更加煩亂。

祝安游雙手抵著他的臉,手指使勁摳著他的下巴,趁他換氣的那一瞬,拼命將他推開。

他“嘶”地一聲。

石新雨右臉下方,橫著劃過一道不短的細痕,細細的殷紅迅速從裏面均勻地滲出來,形成一道紅絲線。

祝安游一怔,低頭看自己的手。

是方才正在剪的無名指指甲。剪了一半,正有一個尖利的邊角。

“對不起。”她低著頭說。

石新雨看了看自己指腹上觸到的淡淡血跡,笑了笑:“沒關系。你幫我清理下吧。”

祝安游卻不看他,拒絕道:“不了,家裏沒有藥,門口有急診室,專業一點。你快去,然後去趕車吧。”

石新雨站在那裏,失望地看著她:“真的想要我現在就走?”

“嗯,對不起,讓我冷靜一下。”

長長一段沈默之後,是輕輕的腳步聲,輕輕的關門聲。然後只留下窗外淡淡的雨聲。

祝安游後悔起來。她幾乎想要跑出去留住他,但是終究沒有起身。

收起雙腿,蜷在沙發裏,兩滴眼淚掉在袖口邊緣,涼涼的。

她想起了祝明堂和田梅梅的那一次次爭吵。她覺得自己今天就跟他們一樣,無法控制的無理取鬧,無法打理的混亂情緒,令人討厭得很。

還有從前,她對石新雨的那些,也令人討厭得很。

慢慢收拾了杯子的屍體。午飯只草草吃了兩口。

接著收到了兩條微信。

一條是石新雨的:“我到宴席上了。晚上給你電話。”

她打字道:“你的傷處理好了嗎……”

想起自己之前的拒絕,覺得這句話十分虛偽,便又逐字刪掉,回道:“好。”

另一條,是個同學的。玩得還不錯,同城,時常一起聚。微信是約她下午出去逛街,說有家商場今天超級無敵優惠。

祝安游回道:“下著雨呢。”

對方很快回過來:“又不大,你以前也不介意的啊。哦,我知道了,最近我們好像總是約不出來你啊,肯定是有情況。算了,那我們就不當電燈泡了,良心發現改主意了就再找我。”

“好。”祝安游怔怔地回了一個字過去。

下午待在家裏看資料,看不下去,便看小說,可也看不下去。反反覆覆間,天光就暗了又暗,終於沈到了寂寂的黑。

田梅梅打電話叫她註意保暖,說冬天了,女孩家千萬別“要風度不要溫度”。

她嗯嗯嗯地答應。

無味地吃著中午的剩飯時,接到石新雨的電話。

卻也沒多說幾句,只問她吃了什麽,下午做了什麽,電話裏便有人在笑著喊他名字,他便應著去了。

掛電話之前他說“不要多想”。

祝安游聽得出來,他的語氣有些疲憊。她放下手機,捏著飯勺,心裏湧起愧疚,以及淡淡的像是自卑的東西。

以前自己不是這個樣子的呀。

還是說,經歷過了挫折,就再也變不回來了嗎?

無論人如何改變,無論快樂煩惱,時光總是一頁頁掀過。

十一月下旬,方樂的酒吧街開業。

滴溜溜忙著的是她的經理們。作為老板,她倒是閑適,在樓下招呼了一陣,就晃著一杯瑪格麗特,走進二樓觀景包廂,跟祝安游閑聊。

“小鐘漢良,看到沒?”方樂指指樓下吧臺中央,那個正在表演調酒的清秀男孩子。

祝安游點點頭:“看到了,可以上模仿秀。薪水不低吧?”

“當然,他手藝不錯,又是一個活招牌。——咦,你今兒怎麽笑得這麽假呢?小安游不高興啊?周末沒過好哦?”

方樂湊近,打量她眼下明明已經被粉遮住的淡青。

祝安游揉了揉額頭,笑道:“拜托你眼睛不要這麽尖。”

“天賦非凡,沒辦法自棄。”方樂一手抓著精巧的酒杯,一手摟住祝安游的小肩膀,放低聲音道:“怎麽,跟你家那位吵架了?”

祝安游沒有掩飾,點了點頭。

“噢。”方樂道:“難免的,這戀愛跟人一樣,也需要拉#屎拉尿,拉幹凈擦幹凈就好,不用太在意。”

祝安游看著她一身優雅香奈兒,聽著她的這份形容,不由得噗地笑了出來。

“笑什麽,姐姐我肯定比你有經驗多了。”說著,方樂拉著她一起,放下杯子,真向洗手間走去。

“要說這吵架呢,也是有講究的,品位好的吵架那叫重口味調情,感情好腦子也好的吵架呢,就叫關系體檢,有毛病及時排毒,一夜重回十八歲。”

“品位不好的,腦子不好的,那就是雞鴨打架一嘴雜毛。”方樂拍拍祝安游的肩膀,“我看小安游的品位和腦子都還不錯的嘛,沒問題。”

“要是感情不好呢,那就叫該死就得死,早死早超生,利索點兒。”方樂推開洗手間裝飾華麗的門,笑道,“反正男人嘛,說到底,不重要。”

祝安游跟在她身後,輕輕拍了拍手:“說得好。”

她聽得懂,不過聽得懂和做得到,距離還很大。

從酒吧回去時,車窗外的夜風,吹著她淡淡酒意的眉眼。祝安游覺得,有些事,真的需要冷靜一下。

祝安游和石新雨的聯系比從前少了。主要是由於祝安游的些許刻意回避。

“對不起,我有些事要想一想。”她這麽說。

確實要想一想,就像方樂說的那樣,有毛病就不能逃避。——那件事,那些過去,她應當找種方式讓他知道。

“好,可是你要記得,這些年,我一直只想要和你在一起。”他說。

嗯,她也是的。

可就在她準備當面向他把事情說出口之前,周四這天,石新雨卻說臨時要出差,周六就走。

還是去美國總部。少則一月,多則可能要到春節前才回。

祝安游失落之餘,也暗暗地松了一口氣。如同那已鼓足勇氣上戰場的人,忽然聽說前線和平,暫時無需涉及生死一般。

“乖乖地等我回來。”登機之前,石新雨在電話裏帶著點笑意吩咐。

祝安游看著遠處薄薄的藍天,和腳下輕輕的落葉,清楚地說了聲“嗯。”

那就把徹底的攤開,定在他回來的時候吧。

也好。

這周,她還遇到了另一個意外。

再次去那家名叫“羅刻”的紀錄片公司預備入職時,她見到了它背後的兩位投資人之一。

竟然是齊天娜。

“我也是剛剛才看到你的名字。”茜裙淡妝的齊天娜笑容溫和而真摯,“我們真是很有緣分。”

祝安游也覺得實在太巧,她半開玩笑說:“另外一位不會是夏師兄吧?”

“那倒不是,是我的一個英國朋友。”齊天娜遞給她一杯咖啡,並指指木桌中央,“糖在這裏,喜歡甜就自己加。”

聊了幾句工作後,祝安游嘗了一口咖啡:“嗯,這個甜度正好。”

齊天娜笑道:“這個糖你不需要,那明年一月份,我們的喜糖你可一定要來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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