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貪(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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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現實再令人擔憂又有什麽用。

十幾分鐘後,手機收到的新消息,又立刻讓祝安游跌回了迷魂的甜湯。

石新雨說:“覺得工作更順心順手了,我想肯定是因為你。”

又說:“晚飯也覺得好香。”

祝安游禁不住的暗自甜笑,在指尖上回起軟綿綿的話來,剎時將一切都拋去了腦後。

若毒酒偏偏味如蜜酪,又能怪誰飲鴆止渴。

新的周一。

不出祝安游所料,關於她大晚上在街頭趴在男人懷裏哭的事情,方樂在上班幾個小時後,就知道了。

“聽說很帥,身材也很正啊,怪不得———”方樂輕浮的語氣一如既往。

“你的八卦情報還真多。”祝安游赧著臉啐她。

方樂撥了撥自己頭發:“那當然,你才知道呀,我們八卦聯盟的偵查系統遍布整棟大樓。”

“不許再嚼我的舌!”祝安游端起一杯熱水,佯裝發怒地威脅她。

方樂毫無底線,湊過去撲閃著眼睛小聲說:“你的舌頭,我們可嚼不到,是歸那位帥哥嚼的呀。”

她這話太艷俗露骨,祝安游聽了,當真羞惱起來,揚手就把杯中水向她潑去。

不過方樂敏捷地跳遠了,沒被澆到,只是走道的地毯遭了殃。方樂笑著,遠遠向挑著眉的祝安游作了個揖:“大人有大量,大人有大量!”旋即又手舞足蹈地飄遠了。

祝安游咬著牙,兀自氣惱。不過她也知道方樂從無惡意,而且,越是工作壓力大的時候,這女人就越是喜歡葷話連篇。

再說,祝安游一想起去年,自己食物中毒,方樂拼死拼活送她去醫院,忙中出錯地把濃妝給弄花的失態樣子,便也早就“大量”了她。

當然了,接下來兩天,公事之外,祝安游是絕不會理方樂半句的,免得她下回還不知分寸講些烏七八糟的話。

香水的案子,這周就要上沙場了,壓力大是自然的。

重頭武器是一支廣告片,都差不多剪輯好了,大家卻漸漸對其中的女模特,覺得不滿意起來。

幾位客戶部的男同事紛紛表示:“說要純,這還是不夠純。”

方樂在一旁小小翻了個白眼:“人家畢竟四十多歲了,能純成神仙姐姐、奶茶妹妹嗎?依我看,能找到這樣的,不錯了。”

“確實不錯了,就是總覺得哪裏不對。”

“把眼妝唇妝都卸了,粉也弄到最淡,別怕露出點細紋,這樣會不會自然一點,也家常一點?”祝安游提議。

總監想了想:“可以試試,既然是要表達帶著歲月感的純,也就不要一味地遮了。重點是她的眼神比較清澈,這個年紀難得。”

大家又七嘴八舌討論了一通,總算決定了解決方案。

禮拜二下班的時候,方樂路過祝安游身邊,一邊用手指掠了一下祝安游的頭發,一邊笑說:“我覺得呀,要是你現在四五十歲,肯定是我們廣告片的最佳人選。”

祝安游一楞,但又屏住了神情,沒理她。

方樂知道自己處於刑罰期,倒也不在意,歪頭一笑,施施然走了。

祝安游去赴李燁的約。

他果真是在過節。

病房裏頭,一派紅紅火火,各色吃食擺著,各種禮物袋子五彩繽紛。其中那紅艷艷的剁椒魚頭,還熱騰騰的。

“這麽辣你能吃嗎?”祝安游皺眉問李燁。

李燁對著大碗又扒拉了一口:“怎麽不能,只要我媽不在。”

旁邊同病房的一個中年病友插嘴道:“他什麽都不忌諱,照我們家那邊說呀,這過了中午都不時興客人來探病的,他也無所謂,自己還拉你們來。”

李燁嘿嘿一笑:“太早了才忌諱,吵著睡覺。”

祝安游環視左右,將手中水果袋子往稍微空餘的地方一放:“我可沒帶什麽禮物,不要有什麽指望啊。”

“哪兒呀,是我要給你禮物才對———”李燁紅著嘴巴,往靠墊上一歪,若有意味地笑。他顯然是想打趣她與石新雨的事。

祝安游及時打斷了他,眼中甩過去一個飛刀:“不許提。”

“行,行,不提。”李燁笑出眼邊的細褶子。

一旁的病友聽了笑道:“你們送他禮物是白送,他天天拿來送我們,送護士醫生,就連隔壁的一屋子也全給他收買了。”

祝安游哈哈一笑,剝了水果分給大家吃。

接著又來了兩位客,其中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女孩子,長發圓臉,羞怯怯的。祝安游從旁看去,覺得她仿佛對李燁有幾分愛慕的意思,李燁則是不顯山不露水的。

幾個人在病房裏頑笑了一會,祝安游便告辭了。臨別她叮囑李燁:“別太活蹦亂跳啊,再摔裂一條骨頭看你還樂不樂。”

李燁用手背輕輕彈了一下她的胳膊:“知道啦小安游,在這點上你跟我媽真是有共同語言。”

祝安游瞪了他一眼。餘光裏,她瞥見那圓臉姑娘不安地低了一低頭。

沒想到,祝安游出了病房,拐了幾個彎後,卻碰見了齊天娜。

她穿著條青色的工裝裙,一雙白色約5厘米的粗跟鞋,立在走廊的窗邊,正跟一位女醫生討論著些什麽。

祝安游不知不覺放慢了腳步。

“…新藥…對你這種不孕…卵子……百分之十五的可能性…”

“……副作用……”

“…脫發……皮膚…精神問題……”

祝安游隱約聽到這些,心中猛然一怔,腳步僵了一下。

因為覺得畢竟有些不禮貌,她便疾疾退後了幾步,打算換個方向走。這時,齊天娜卻主動遙遙向她打了個招呼:“祝安游?”

祝安游停住了,迎過去幾步,微微一笑。

齊天娜用一句“我考慮考慮”快速結束了與醫生的談話,便向她走了過來:“這麽巧。”

“我來看朋友的。他受了點小傷。”

“我嘛,你剛才肯定也聽到了。”齊天娜坦然地一笑。雖是這般煩惱之事,通常女人該是愁雲慘霧的,她卻面色平和,笑容不失光華。

不過這終究算是她的隱私。祝安游微微尷尬:“不好意思,我確實不小心聽到了。”

齊天娜溫柔地說:“沒關系,別介意,我身邊的人都知道。對了,前兩天我才聽說,我家天宜跟蹤過你的事情,真抱歉,小孩子打擾到你了吧?”

祝安游露齒一笑:“他叫天宜啊?沒有打擾什麽,你弟弟很可愛,也很關心你。你千萬別因為這個責怪他。”

“謝謝。”齊天娜略帶感激。

倆人就此道了別,但沒走幾步,祝安游忽忍不住回過頭,叫住齊天娜。

“我可能在多管閑事,不過”,祝安游略有點尷尬地正視著她說,“不過,如果治療手段危害很嚴重的話,在我看來,還是要慎重的好。我想,小孩子肯定不希望媽媽為他做太大的犧牲,不然,一輩子心裏都不會釋懷的。”

齊天娜睫毛微微一抖,唇邊泛笑,輕輕說:“我知道。”

“我多嘴一說,見怪了。”

自己確屬太多管閑事,而且還是這等事,祝安游淡淡窘迫。可惜話已出口。

齊天娜卻正著身子,眸光微動,向她鄭重伸手:“沒有。謝謝你。”

祝安游燦爛一笑,與她握了握手。

離開醫院後,祝安游心裏仍是止不住的唏噓。

原來,夏山青曾說的,比“家族恩怨殺父之仇”還難解決的事情,竟是這個。

也難怪,他既是他父親老來得子,想必極可能是獨子。而如此重視傳宗接代的家庭,自然會把難以生育的媳婦,視為一等一的洪水猛獸。

即便是像齊天娜那樣出色的女人。

不過,瞧夏山青的樣子,倒像是極不願意與她分手的。

祝安游對齊天娜有莫名的好感,所以暗暗希望她不至因此而被任何人拋棄。

盡管,祝安游明白這種事在現實中的艱難。

回家路上,收到石新雨信息:“下班了嗎?在做什麽呢?”

祝安游正心生感慨,自然而然地順手打字:“結婚就是為了生小孩嗎?不能的話,再好的感情也要放棄嗎?”

但她怔了怔,手指停住了,沒發。

向石新雨說這個,實在有點暧昧敏感了。怎麽就提到結婚和小孩的事了?他們之間有談這個的必要嗎?

祝安游朝地鐵窗戶上自己的影子,搖搖頭,吐了吐舌頭,然後將手機懶懶地丟進包裏。

隔了幾秒,屏幕一亮。

石新雨:“發生什麽事?還是說,你不想生小孩?沒關系,我們可以談談。”

祝安游一窘。看來方才,她竟不小心把那句話給按了出去。

“不是,沒有不想,我發錯了。”祝安游快速回他。

豈知事情越說越亂。石新雨立刻回:“那就是想生?”

“不是。我說的是別人的事。”

“那你呢?”

“我什麽?”

“你想不想?”

祝安游頭皮一麻:“說什麽呢,不關我的事啦。”

石新雨不知是真心討論,還是存心促狹:“那我就是問問你呢?”

祝安游咬咬牙:“我可沒想過。你下班了?吃過飯沒?”

他不為所動:“轉移問題,要打屁股。”

報站聲傳來。祝安游呼了一口氣:“我就要到站,先不跟你說了。”

待走到樓下,祝安游再掏出手機,石新雨最新的一條回覆赫然眼前:

“那人的事,不會發生在你我身上。如果是我,定會選擇你。”

原來,他其實讀懂了。

只是,他這話說得太滿,似只是一時的情熱,又或者,覺得她在借機試探他?

方樂曾經對祝安游講:男人的承諾,不必相信也不必懷疑,聽著開心一下就好,再多做念想,便是自尋煩惱。

何嘗不是呢?

盡管如此,祝安游心頭還是浮起了暖意。

她一邊乘電梯一邊回:“你在幹嘛?”

“在醫院呢。”石新雨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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