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纏(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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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安游霎時一懵。

石新雨將她轉過身來,斟酌著說:“有個女同事比較熱情,中文又學得顛三倒四,主動幫我接了個電話,結果我媽就誤會了,跟她解釋她也不信,還跟親戚亂講,其實沒有的事。李燁也知道的。上次在他家,他的那一句,純粹沒話找話,我後來都沒在意。”

祝安游呆呆看了他幾秒,窘著臉低頭囁嚅:“誤不誤會,關我什麽事。你交你的朋友,我又無權幹涉。”

石新雨揉了揉她頭發,無可奈何又沾帶溫柔地一笑:

“在那邊我忙得很,上課,考試,實驗,工作,每分每秒都要跟一群白人競爭,每一處都要比過他們,才能得到看重。忙到吃飯像打仗,睡覺像吃藥,哪裏有時間和心思交什麽女朋友?”

祝安游心裏一軟,頭埋得更低,嘴上仍訕訕說:“反正不關我的事。”

“好,不關”,石新雨望著她偃旗息鼓的乖樣,勾了嘴角,探手握住她的臉,湊過唇去逗她:“不過,我拉了你一把,你就咬那麽狠,是不是該賠我?”

石新雨的薄唇在她眼前慢慢迫近,祝安游通紅了臉,立即奮力一把撥開他的手,扭過身去急道:“笑話!為什麽要賠你?”

石新雨立直了身子輕笑:“陪我看電影啊,你以為陪什麽?”

“不想。”祝安游忿忿地說。

“我聽說那電影快要下檔了,說不定今天是最後一天。”

“那又怎樣。”

石新雨輕輕嘆了一口氣:“既然祝小姐不想賞臉,那我只好現在回青市去了。”說著便轉身走。

走了兩步,他又扭回頭,瞧見祝安游仍一動不動站在那兒,低頭死命揪著自己的衣角,好像跟它有什麽深仇大恨的樣子。

石新雨一笑,走過去攬住她發熱的小手:“走啦,我票都買好了,還有不到半個小時。”

祝安游一言不發,乖乖地跟著走了,不過同時,也默默抽走了被他牽住的手。

石新雨甜蜜又惆悵地看了她一眼,沒有再去握住。

電影廳子裏,來看《昆蟲總動員》的,近一半是帶著孩子的家長們。一到可愛的橋段,那些小孩子們就嘰嘰喳喳笑來笑去,祝安游也摻和在裏面呵呵嘿嘿的。

石新雨也笑。不過他笑的更多是身邊這個傻乎乎露著小虎牙的女人。

誰會聯想到,此刻這個顯得幼稚柔弱的女人,當日因為樂隊演出費被克扣的事,敢一個人跑到人家的辦公室,指著那老板的鼻子,井井有條地罵,就那麽把欠款拿了回來。

那時候,石新雨剛剛認識祝安游三個多月。

說起來,那一天,他們因此還吵了嘴呢。

那天晚上,祝安游第二個到達排練室。她一到,就帶著小小得意的表情,把裝著錢款的牛皮紙信封,往石新雨懷裏輕輕一拍。

知道是怎麽回事之後,石新雨呆看了她好一會,然後臉色一沈:“我早上電話裏跟你說過,這件事我會處理的,你一個女生跑去做什麽。”

祝安游原本期待著讚美的燦爛笑意僵住了,皺眉回嘴:“那怎樣,我這不是拿回來了。”

“這也不能說明什麽。以後不要一個人做這種事。”石新雨冷淡地轉身去調他的琴。

祝安游惱了火:“我做這件事得罪你了?”

“我只是說要冷靜一點,大家商量好再做,最起碼別一個人去。對方要是再流氓一點,你怎麽辦?你以為你是女將軍還是女俠客?”石新雨平靜地說。

祝安游瞪大眼睛,氣鼓鼓地回了一句:“滾你的蛋。”

那天的排練中,祝安游半句話也沒搭理石新雨。

散場時候,石新雨的隨身水杯竟不翼而飛。他獨自找了好一會,才發現它不知被誰故意丟進了垃圾桶裏,上頭還帶著腳印兒。

這個女人啊,比他大又有什麽用,有時候真是幼稚得要命。

此時此刻,電影院迷蒙變幻的黑暗之中,她3D眼鏡下的細鼻子小嘴,傻呵呵地,就像個小孩子。

石新雨微微一笑,悄悄將身子往祝安游的座位靠了靠,暗暗地嗅著她淡淡暖暖的香氣。

從電影院出來後,夜色甚是靜美,倆人心照不宣地不忍浪費,並肩散起步來。

飄著桂香的小徑上,石新雨默不作聲地牽住了祝安游的手。

她這回沒有松開。

一時,身旁經過個一身煙味的男人,祝安游驀然想起來:“你現在也抽煙了?”

“也不算,沒有癮,偶爾犯心事的時候會抽那麽一點”,石新雨微笑道,“你還是不喜歡?我以後一根也不抽了。”

祝安游心裏小小一蕩:“你自己喜歡的話,不用管我。”

他立即說:“我也不喜歡。”

“喔。”

祝安游又忽然沒頭沒腦地說:“我後來交過一個男朋友的。”

她一副交代問題的口氣,叫石新雨心裏一緊,有憐惜有緊張有惆悵有忐忑,也不知到底是什麽滋味。

“我知道。吃蝦那天,後來李燁提到過。”石新雨說著,把她的手又握緊了一點。

“他怎麽說的?”

“只說今天春天分的,是你大學同學。”

祝安游低著頭:“就是方宏。”

石新雨微微一笑:“我猜也是他,當時他追你都追到湖城去了。”

這話,不免勾起倆人不甚愉快的小往事。祝安游笑笑,沒有答話。

石新雨趕緊切轉話題:“其實我一早就知道你現在單著,不然你也不會幫李燁那個忙。倒是李燁,故意約我們一局,我還以為,他提前跟你暗示過我也單著呢。”

“誰知道他呀,他那人眼裏沒什麽忌諱。”祝安游略微尷尬地偏過頭去,欣賞路畔吐露著嫣紅的月季花叢。

石新雨將祝安游一直送到了她小窩的樓下。

在小區裏,祝安游一路走得都很慢,她心裏打著鼓,仿徨著,———若是石新雨想要直接送她到家裏,她該不該拒絕他?

不過她白焦慮了一場。

“我有許多話要跟你說,不過還沒有完全想好,而且現在太晚了。明早有工作,我得趕最後一班車回去”,樓下的紫薇樹影中,石新雨停住了腳,輕輕擁抱住祝安游,在她耳畔柔著聲說,“你也要早點休息。我想下個禮拜來找你,你願意見嗎?”

祝安游在他懷中點了點頭。

“快上去吧。晚安。”石新雨松開臂膀,揉揉她的頭發,轉了身。

祝安游立在那兒沒動,默默看著清澈夜色中他離去的挺拔背影。

但石新雨走了不到十步,就又突然回了身,大步過來,緊緊牽住祝安游的雙手,怕耽誤什麽似地,看著她眼睛說:“但有一句話是不用想的。———不管怎樣,我還喜歡著你,很喜歡你。”

祝安游心中有甜蜜漣漪熱熱一蕩。

“這回真走了,不然趕不及。風有點涼,快上去。”石新雨眼中氤氳著,親了一下她的臉頰,便旋身大步離去。

這一夜,祝安游忽笑忽憂,翻來覆去地想了很久。

從前,她不是沒有偷偷幻想過,石新雨會回頭來找她,說要同她重新開始。她曾不止一次沈浸在那種白日夢之中,愚蠢又放縱地心醉。

現在,事情竟然,真的出現了這種跡象。

———但更令祝安游沒想到的是,面對這鐵樹開花一般的運氣,她的心裏,卻並非單純的狂喜,而是另一番焦灼滋味。

石新雨和她,真的還可以重新開始嗎?

他說他還喜歡著她,祝安游是信的,———多少信那麽一點兒吧。畢竟,舊情依稀搖曳心間,對任何一個人來講,都是可能發生的事。

可是,她已經快二十八了,不是當年什麽都能不管不顧的小姑娘。

有一個問題她無法不去細想:

石新雨與她祝安游,有可能走進姻緣嗎?或者,最多是一支火柴之光的舊夢重溫?

祝安游禁不住拿著彼此狀況一一衡量。

論經濟能力。祝安游自己現在做著一份不上不下的工,供著一套不好不差的房,自己買東西通常來說並不需要左思右想,總體還算過得去吧;而石新雨那邊,雖然沒聽說有什麽房,但祝安游知道,他工作沒多久就因為出色表現,比同齡人晉升快得多,料想將來,是要比她優異很多的。

再論家世出身。祝安游是普普通通的小康人家,既沒什麽可指摘,也沒什麽可托大。而石新雨,他家雖說稱不上名門,但也並不俗,他勉勉強強也能算小半個公子哥兒。

就算這兩方面的差異可以不管,但是,年齡的差距呢?

當初在一起的時候,石新雨二十一,祝安游二十三歲半,在年歲這點上,她未嘗覺得有什麽紮眼的。

但是現在,他二十五歲,她二十七八。這數字聽在耳中,突然就叫人忐忑了。

雖然,祝安游現在跟石新雨站在一起,一點兒也不顯得比他大。但是將來呢?

再過兩三年,她忽然就過了三十歲,而他還是蔥蔥郁郁的大好青年。就算她仍舊姿容青春,就真的一點兒也沒關系嗎?而且,孩子的問題呢,他願意因為她,而一早就要小孩嗎?

想到這裏,祝安游忽然在暗夜中撇了撇嘴唇,嘲笑起自己來。

她,何時竟也變得如此世故,要這般算計權衡起來了?

這些問題,從前可都連想也沒想過。

呵呵,年歲一到,自己也真是變了。

而且,祝安游啊,你好不好笑?居然現在就想到孩子的問題了?真真自作多情。

這些小問題算什麽?最最鐵打的障礙,你卻忘了似的。

你也不想想,石新雨真的能原諒你給過他的那些傷害?

況且,除去他知道的,還有他不知道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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