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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黃蜂尾上刺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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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根指頭一根指頭地刷,我倒要看看,他是不是還能熬得住!”

蕭石已明白月淩峰此舉的目的,指尖冰冷,背上冷汗直流,笑道:“我——”執筆的手擡了擡,卻哪裏刷得下去?月淩峰眼中閃過一絲疑懷之色:“怎麽,蕭石,你不忍心?你縱橫江湖數十年,殺人都從不眨一下眼,此時為何這般心慈手軟?”

空氣似也已凝固,壓抑得蕭石難以呼吸。他雖一向鎮定,但此時又怎能再表現得從容?

“且慢——”本已神智昏沈的蕭雨飛忽然掙紮了一下,喉結動了動:“我,我招!”月淩峰大喜,蕭石卻嚇了一跳,兩人都用意外而驚詫的眼神看著他。月淩峰道:“你真肯招?”蕭雨飛嘶啞的喉中發出微弱的聲音:“是——我,我實在再也受不起了!”月淩峰縱聲大笑道:“好,亡羊補牢為時不晚。你若早肯招,也就不用受這番苦了。”

一松開刑具,蕭雨飛軟倒在地,喘息著道:“我把那些卷宗埋在這山谷中的一個隱秘處了,你速拿紙筆來,我把地圖畫給你,再把那三十六名死士的名單寫給你。”

月淩峰彎腰遞給他一枝毛筆,目中露出鄙夷、嘲弄的笑意。蕭石看著他,驚疑不定。一年前,江湖上人稱鐵羅漢的鐵青松也落入了月淩峰手中,最初鐵口鋼牙堅不肯招,終被折磨得發了瘋,一點點吐出所有機密後自殺身亡。而蕭雨飛此時卻正在重蹈鐵青松之後轍。忍不住便想一掌拍出殺了他,再與月淩峰鬥個你死我活,既保住了其他死士的性命,又保全了蕭雨飛的名節。可十八年來與蕭雨飛名為主仆、實同父子的情分一下子湧上心來,右手擡了擡卻遲遲下不了殺手!

蕭雨飛伏在地上,沒有知覺的手已握不穩筆,滑落了好幾次,但終於微微顫著手,在紙上慢慢寫下了一個墨跡淋漓的字。手一松,筆掉在了地上。

月淩峰未料他這麽快就寫完了,心中驚疑,彎腰拿起來一看,臉色頓時變了。蕭石瞟了一眼,神情也是一震,他是“招”了,卻只寫了一個字,一個又潦草又無力卻別具氣勢的字—呸!他臉上隱隱浮著一絲嘈諷的笑意,淡淡道:“月淩峰,你還有些什麽手段不妨都使出來,看我會不會告訴你半個字!方才,我不過是想戲耍你一番而已!”

月淩峰大怒,劈手奪過了蕭石手中的狼豪筆,兩個行刑手一把拖起他,抓住他雙腕將他雙手伸到月淩峰面前,月淩峰眼中冷芒直閃,將杯中汁液淋在了那十個血肉模糊的指頭上,一邊淋一邊用狼豪筆狠狠地來回刷抹。

蕭雨飛喉中咯咯作響,掙紮扭曲了一陣,頭猛地垂下,再無聲息。蕭石心中一痛,眼中一熱,幾乎湧上淚來。他明白,他是在故意激怒月淩峰。

月淩峰凝註著蕭石,緩緩道:“怎麽?你心下不忍麽?”蕭石知他已起疑心,勉強一笑,也不否認:“不錯。我以前行走江湖殺人無算,也不過是一刀揮下便了,還從未這等零零碎碎折磨過人。況他乃是我看著長大,雖然道不同不相為謀,但多少有些感情。看他如此慘狀,竟有些於心不忍。”

月淩峰不陰不陽、不鹹不淡地道:“哦,原來如此。”

打手們折騰了半晌,蕭雨飛才又慢慢緩過氣來,散亂的眼神逐漸凝聚在一起,恢覆了意識。他伏在冰冷潮濕的地上,一動不動,但雙唇卻依然倔強地緊抿著。月淩峰卻不再急著逼供,只冷冷地看著他,眼神覆雜。許久才嘆息了一聲,道:“我歷來佩服有骨氣的人。蕭雨飛,我佩服你!”

蕭雨飛道:“八年前我就說過,我根本瞧不起你。你我之間,你一直都是失敗者。”聲音雖低弱,月淩峰卻聽得分明,眼中射出淩厲的殺氣,沈聲道:“你找死麽?”

蕭雨飛虛弱地笑道:“你敢殺我麽?你不過也只是聚雄會的一條狗而已!所以不管你怎麽用盡心機,她也不會對你動半點心。就憑這一點,你這一輩子都比不上我!”

月淩峰怒極反笑道:“好,你想死我就成全你!但,我卻不能讓你死得太痛快了,我要讓你死得比千刀萬剮還痛苦。你還有什麽遺言?快些說完了,我好送你上路。”蕭石驚道:“莊主不是吩咐過不能把他弄死麽?如果他死了,那些機密怎麽辦?”

月淩峰道:“既然他決意要做個寧死不屈的人,咱們又何妨成全他?至於我爹那裏,我自會交代。”蕭石正待開口,蕭雨飛已搶先道:“要殺就殺,何須多言?”

月淩峰陰惻惻地道:“急什麽?我若讓你死得快了,豈不是對不住你?”蹲下身來,一下一下慢慢點了他身上十八處穴道,嘴角噙著一絲冰冷的笑意,緩緩道:“蕭雨飛,這便是江湖中失傳已外的‘分筋錯骨大法’!你周身的要穴和經脈都已被我封住,你的氣血積聚不通,會在你體內亂躥,那種痛苦,真是無以覆加,武功越強的人,痛苦越烈,死得越慢。以你的武功,估計至少也要一天一夜之後才會慢慢氣絕。”

他每點一處穴道,蕭雨飛的身子就一陣抽搐,臉上肌內一根根扭曲,一縷鮮血從嘴角流出。蕭石心中絞痛。他看著腳下這倔強而善解人意的少年,心中的悲憤已怒濤般卷起,不動聲色地道:“少主,借斷腸劍一用!”

月淩峰道:“你要劍幹什麽?”蕭石道:“我已說過,他是我看著長大的,我不忍心見他這麽痛苦。我想親手給他個痛快,也算我對他們蕭家最後一點回報。”月淩峰凝視著他眼,什麽也沒說,拔出斷腸劍遞了過去。

蕭石接過劍,輕撫了一下那冰冷的劍鋒,緩緩道:“好一把天下第一利器!”他的目中忽然射出一股淩厲的殺氣,直射蕭雨飛,握緊了劍柄。

蕭雨飛目中忽然露出極度焦灼而恐懼的神情。他已看出蕭石的用意。他知道,蕭石的武功雖已足可算得上江湖中一流的高手,卻絕不是月淩峰的對手。即便他冒險偷襲,但月淩峰狡猾多疑,又豈是易與之輩?暗中嘆息一聲,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蕭石眼睛也未眨一下,刷地一劍刺出,卻在中途閃電般地改變了方向,直刺月淩峰的小腹丹田!

蕭雨飛緊閉著眼,只聽耳畔掌風激蕩,刀劍碰擊聲不絕於耳。不一會兒,一蓬熱血飛灑在了臉上,有幾滴還落入了唇裏,一股腥苦之味頓時在口中蔓延。他只覺心中發緊,眼中發熱,幾乎要流下淚來。他知道,那是誰的血。

果然,耳邊傳來月淩峰瘋狂地大笑:“蕭石,想來你就是三十六死士其中之一了。你以前在我面前表現得無隙可擊,今日怎麽如此沈不住氣?可憐蕭雨飛費盡心機犧牲自己也想保住你,卻還是失敗了!想不到你們蕭家的人都那麽心軟,那麽重感情!”

蕭石也“哈哈”大笑起來,笑聲中可聽出他氣息已弱,顯然受了重傷:“月淩峰,你莫高興得太早了。我會向你證明,我們蕭家的人也沒有一個是軟骨頭。”

蕭雨飛已不忍再聽下去。氣血在他體內亂撞,猶如無數利刃在四處游走,筋脈扭絞抽搐,其滋味之痛苦無以覆加。如今時間一長,這種痛苦已越來越劇烈,耳畔的一切聲響已越來越遙遠,最終什麽都聽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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