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清韞到穆衛軍病房的時候,發現穆衛軍一直看著門外,見到她,雙眼一亮,臉上露出明顯的喜色。

“你來了！”聲音帶著愉悅。

穆衛軍盼著她出現的表情太明顯,蕭清韞心裏也湧起一股暖流,不由露出一個笑容,答道：“恩，來了。”

羅林瑞醒來，秦馨蘭第一時間就驚喜地沖到了病床前,趙碧君也連忙叫來醫生。

醫護人員到來之際，蕭清韞就順勢到了門外，以此來躲避羅林瑞一直註視著她的目光。

並沒有等待很多,主治醫師就宣布羅林瑞沒事了,他的傷也只剩胸口的槍傷。再住院觀察兩天，就可以出院了。

秦馨蘭喜極而泣,趙碧君也說要趕緊把這個消息告訴家裏人。

門外的蕭清韞終於放下心來。既然羅林瑞醒了,她也沒有留下來的必要了。

現在她可以安心陪著自己的丈夫,照顧好他了。

等蕭清韞走近,穆衛軍見到她眼眶有些泛紅，忙問道：“哭過了？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蕭清韞一怔,心裏放松下來,一時間就忘了“消滅證據”了。不過這次倒沒什麽不可以說的,就笑道：“羅二哥已經醒了,我這是高興的。”

穆衛軍一聽,也驚喜地道：“這可真是太好了。我就知道他會沒事的，意志那麽堅定的一個人，怎麽可能被一點小傷打敗。”

蕭清韞無語，昨天也不知道是誰還一臉擔心的樣子。不過，若只比傷口，相較於穆衛軍，羅林瑞身上的還真可以算“小傷”。

羅林瑞醒後，蕭清韞就沒再去看過他，把全部心思都用在照顧穆衛軍身上。

蕭清韞幾乎住在了醫院，每天的飯菜都是王梅送來的。中午的時候，李大妹也會把慢慢抱到醫院，讓小家夥跟爸爸媽媽玩上一兩個小時。

小家夥斷奶還是比較順利的。最開始的兩晚，蕭清韞不在身邊，他還會哭鬧一陣，白天見到蕭清韞的時候也會委屈地哼哼，抱著蕭清韞不撒手。

但到第三天時，不知道是不是習慣了，晚上睡覺再也沒哭過。白天見到蕭清韞後，雖然仍比較黏她，但要回去時，只要一哄也就乖乖跟李大妹回去了。

李大妹和王梅不止一次誇獎慢慢是個懂事的孩子，蕭清韞卻有些心疼，他才七個月，正是需要被呵護寵愛的時期，她寧願慢慢不要這樣乖巧懂事。

穆衛軍每次見到李大妹抱慢慢回去時，小家夥委委屈屈的小表情，也是一臉心疼，覺得是他對不起這個孩子。從孩子出生到現在，不但沒盡到一個父親應盡的責任，反而讓小家夥因為他而提前斷奶，學著堅強。

也正因為心裏覺得虧欠，蕭清韞和穆衛軍夫妻兩以後對慢慢十分疼愛，也特別容易心軟。還好慢慢從小就是個讓人省心的好孩子，即使被一直縱容著，除了一點小脾氣，也仍順利成長為三觀端正的好青年。當然，這些都是後話。

蕭清韞提著水壺出了病房，剛走了兩步就見到不遠處站得筆直的身影，腳下不由一頓。

一周了，她以為羅林瑞早就出院了，沒想到他還在。

羅林瑞已經走到蕭清韞跟前，看著她，問道：“有時間嗎？我有話想跟你說。”

蕭清韞想到自己心中的決定，就點點頭說道：“你的傷沒問題的話，我們到樓下花園裏轉轉吧。”

羅林瑞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說道：“我的傷沒事。”

其實他早就可以出院了，不過是家裏為了保險，讓他多住幾天。而他也想再見見她，所以就一直在醫院住著。不過，一周過去了，她卻再也沒出現過。

羅林瑞垂眸，想到昨天爺爺跟他說的話，他迫不及待地想來見見她。不然，他也不確定下次見面會是什麽時候了。

兩人一路沈默地來到住院樓後面的小花園。

如今已是3月下旬，光/裸了一個冬季的樹枝開始穿上嫩綠的葉子，不知名的小花也從草叢中冒出了頭，一切顯得生機勃勃。

看著周圍的景色，蕭清韞心裏頓時也充滿了莫名的勇氣。她知道她接下來的話會傷害羅林瑞，但是，就如冬天總會過去，傷痛也終會隨著時間而過去的。

“我......”

“對不起！”

低沈卻有力的三個字，打斷蕭清韞正準備說出的話。

蕭清韞有些驚訝地看向羅林瑞，問道：“為什麽說對不起？”

羅林瑞凝視這她的雙眼，認真說道：“我媽對你做過的事，對你說過的話，所有的，都因我而起。”

蕭清韞沒說話，羅林瑞接著道：“我上戰場，是因為我是軍人。我受傷，是我自己不夠小心。這些都跟你無關，又怎麽能怪到你頭上？是我連累了你，所以我要向你道歉。”

蕭清韞垂眸，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羅林瑞見蕭清韞不說話，心中也越發覺得愧對她。

他一直住在醫院，看似是應家裏人的要求，但羅廣清又怎麽看不出他的心思？

就在昨天下午，羅廣清抽空來了醫院一趟，跟他深談了一次。

最開始，羅廣清就問道：“你知道你還沒醒來時，清韞來看你，你媽當時做了什麽？說了什麽嗎？”說完也不需要他回答，就將秦馨蘭對蕭清韞動手以及說過的話都講述了一遍。

羅林瑞沒說話，一直靜靜聽著。其實他心底能模糊猜測到一些的。

大家都以為他是第二天醒來，但其實在蕭清韞第一次跟他講述過去的事時，他就已經有了一些知覺。所以，第二天秦馨蘭對蕭清韞說的話，他全部聽到了。

他憤怒，他沒想到他一直尊敬的母親，能對他心裏小心珍藏的人說出這樣的話。更何況，她還是看著蕭清韞長大的。

然而，當他看到秦馨蘭因他醒來，又驚又喜，又哭又笑的表情時，他悲哀地發現他連一句重話都說不出。

“雖然你媽糊塗，但是她這樣的行為歸根結底都是因為你！也就是說，丫頭遭的罪，都是你帶給她的！”羅廣清這句話狠狠地敲打在羅林瑞的心上。

羅林瑞臉色有些發白，張了張嘴，他想說，不是的，這不是他的本意。然而羅廣清根本不給他機會，繼續說道：“我早就警告過你，清韞現在過的很幸福，讓你不要去打擾她，讓你早點放下。結果呢？你卻一直不肯走出來。

“不願意找對象，要去西南戰場......這些事都是你自己的決定，並不是清韞讓你這樣做的，但最後你媽為什麽會怪到清韞頭上？你自以為的深情，已經成了你媽去攻擊她的借口！你還喜歡她，你都不知道你現在的行為給她造成了多大的困擾！清韞為什麽不願意上羅家做客了？為什麽不願意來見你了？你心裏真的一點都不明白嗎？”

羅林瑞臉色已經慘白。

羅廣清看著這樣的孫子，眼裏劃過一絲疼惜，緩緩說道：“這次傷好之後，你就到軍政大學去學習兩年吧，好好考慮一下以後的路到底該如何走。當然，這都是爺爺的建議，怎麽做由你自己決定。”

軍政大學在東南地區，離燕京和蜀南都很遠。離開兩年，羅廣清希望羅林瑞能真正放下。就算不能放下，也要明白怎樣的行為才不會給他人帶去困擾。

羅林瑞想著羅廣清的話，現在又見蕭清韞低著頭不說話，心中慘然，“我道歉不是要你原諒什麽。”他給她帶去的麻煩和傷害，又怎麽是一句“對不起”就能掩蓋的？

“羅二哥。”蕭清韞突然喊道：“我有話想跟你說。”

“你說。”

蕭清韞擡起頭，看著羅林瑞的眼睛，認真說道：“其實我不是蕭清韞。”

然後，接下裏很長一段時間，羅林瑞都聽蕭清韞開始講述她只是一個異世之魂，占了蕭清韞的身子，真正的蕭清韞已經死了。

蕭清韞神情認真，羅林瑞卻越聽越覺得可笑和悲涼，為了讓跟他劃清界限，她甚至已經做到這個地步了嗎？

他不相信什麽奪舍重生的鬼話，雖然蕭清韞為了讓他相信，還說了好多幾十年後的事物。他更願意相信這不過是蕭清韞的一場夢夢到的東西，或是突然想起前世的記憶，這樣的事情他又不是沒聽說過。

不是同一個人，怎麽可能對以前的事記得清清楚楚？不是同一個人，怎麽會連說謊時，拇指不停扣著中指指腹的小動作都一模一樣？

“雖然很抱歉，但你認識的蕭清韞確實已經消失了，也不會再出現了。所以，你不要對我好了，因為我沒資格。我們以後還是不要再見面了。”最後，蕭清韞說道。

“好。”羅林瑞沒什麽起伏地答道。

見蕭清韞眼睛猛地睜大，似是很驚訝他的回答。羅林瑞輕笑一聲，說道：“我相信你說的，你走吧，我相信我們以後都不會見面了。”她想要他相信，那他就相信。她不想再見面，那就不要再見面。

蕭清韞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但好像除了羅林瑞回答的快了一些，其他並沒什麽問題。想到在燕京第一次見面時羅林瑞無意間對她的懷疑，蕭清韞想或許之前羅林瑞就有些懷疑，現在不過是證實了。這樣就說得通了。

既然話已經說清楚了，蕭清韞也不想再待下去，“我走了。”

羅林瑞沒有說話，蕭清韞抿了抿唇，終是沒將“希望你早日放下”的話說出口。既然要無情，就徹底一些。

等蕭清韞的背影徹底消失，羅林瑞終於忍不住用手捂上了雙眼。

乖乖，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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