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校生活平靜而充實,兩個月的補習課程很快結束。4月底的最後兩天,系裏再次進行了一場摸底考試。這次成績理想的話,五一收假後就要正式開始大學課程的學習了。

上午考完最後一科,和室友們告別後,蕭清韞一個人慢慢朝家裏走去。現在寶寶已經5個多月,是個運動小健將了,每天活動非常頻繁。蕭清韞一面為小家夥兒的健康高興，一面為身體有些吃不消而苦惱。

隨著月份越來越大，蕭清韞的體重也增加不少,雖然沒有稱過，但目測至少胖了10斤。不過沒辦法，醫生說這段時期正是寶寶快速發育的時期,需要更多營養,她也就只能吃吃吃。

體重增加蕭清韞還不太在乎，而且她本來就瘦,現在看起來也不過剛好合適。恩,除了“啤酒肚”。

讓蕭清韞真正苦惱的是身體其他方面的變化。隨著子宮增大壓迫到肺部,她明顯感覺呼吸變得急促起來。全身的關節韌帶似乎松散不少,雙腿水腫也加重了。蕭清韞真覺得自己現在是個大企鵝，搖搖擺擺的,行動遲緩而笨重。

身邊還有一個天天訴苦水的唐欣,每天要說上幾遍,“你現在還差得遠呢,等越到後面越難受,我有時候真恨不得把王新安剁了。”

這都要把王新安剁了，那是有多難受啊！蕭清韞有時候想想都覺得可怕。不過，每當她撫摸肚皮，小家夥兒伸出小胳膊小腿兒和她互動時，她又感到前所未有的歡喜和滿足，覺得這些苦根本不算什麽。

也因為如此，蕭清韞最近時長回憶起蘇安，這具身體的賦予者。越回憶，蘇安的形象越清晰，心裏似乎也多了些親近，不再是一個簡單的旁觀者。她想，如果原主還“活著”，也經歷了懷孕生產，就算看見了蘇安留下的信，應該也不會怨蘇安的。親身體驗過，就知道母親有多不容易。

不過這些都只是蕭清韞有感而發罷了，她永遠替代不了別人，想多了也沒意義。恩，還不如想想這個短暫的假期怎麽安排。

今天是4月29號，明天剛好是周日，所以連著五一有兩天假期。班上的同學們組織去春游，不過蕭清韞和唐欣是不能去了，免得為大家添麻煩。

蕭清韞想著，同學們的努力和進步有目共睹，這次成績應該能達到學校的要求，也就是說收假後就要開始大學課程的學習了。雖然剛開始只是簡單的基礎課程，但也算要入門了，明天就先去謝老家裏吧，聽聽學習經濟學要註意什麽。有人領著，比自己瞎摸索要事半功倍。

蕭清韞雖然只去過謝家兩三次，但現在和謝青巖、範芝兩老的關系還不錯。

當然不可否認這裏面有藥方的關系。當時穆衛軍一回到部隊，就把那本蘇家藥方郵寄了過來。蕭清韞收到後，把能調養身體虧空的十幾張方子都抄了下來，然後送到謝家，讓謝老自己找人看。

蕭清韞拿著方子上門時，謝青巖驚訝極了。他沒想到小姑娘真的拿了方子給他，還一次性十幾張。即使裏面沒有合適的，這份心意謝青巖也領了。

謝青巖也知道方子的珍貴。因為妻子的身體，他對這方面也有點心得，所以他自己仔細斟酌了一遍，選出三張感覺最為合適的，然後才拜托自己從醫的好友幫忙看，並要求他一定不能洩露。

那位中醫好友對三張方子都讚不絕口，連連稱妙，最後又結合範芝的狀況，選出了兩張。一張從現在就開始用，一年後若是效果明顯，再換另一張。

現在已經快兩個月了，聽李大妹說範芝情況好了不少，至少咳嗽沒那麽厲害了。

對，沒錯，就是李大妹。

謝家和蕭清韞他們現在的房子離得不遠。大概一個月前，蕭清韞和李大妹散步的時候路過謝家，蕭清韞就順便拜訪了一下，她想知道方子有沒有用。當時效果還不明顯，但已有些作用，謝家老夫妻對蕭清韞十分感激，談話也進行的很融洽。

那次過後，蕭清韞倒是沒再去謝家，不過，李大妹和範芝兩個原本應該聊不到一起的老太太，卻神奇地成了“老閨蜜”。兩人一起買菜，一起轉路。蕭清韞見了也挺高興，李大妹一個人在家很無聊的，能有個聊得來的朋友，還幫著她融入燕京生活，真的很好。

既然明天去謝家，那後天就去羅家吧。話說，自從羅家爺孫來過之後，蕭清韞還沒去過羅家。想到自己之前說的有時間就去看望老爺子，這都兩個月了卻一次沒去，蕭清韞就有些心虛，也不知道老爺子會不會生氣。不過，咳，最近瘋狂補課，她也沒空不是。現在補課告一段落，她不就立刻拜訪了嘛，恩，就是這樣。

蕭清韞越想越覺得自己的理由很充分，正當她為這個理由暗自得意之時，卻一眼掃到校門口那個一身軍裝，身材高大的男人。

蕭清韞頓時僵在原處，腦海中只有一個想法：她再也不用去羅家了。

羅林瑞一眼就認出那個他藏在心底十幾年的女孩。幾年不見，她的容貌並沒有多大的變化。只褪去青澀，留下誘人的果實。

然而......

看著那不容忽視的圓挺肚子，羅林瑞雙眼刺痛，心臟也仿佛被子彈射出千瘡百孔，痛不欲生。他小心守候，耐心等待的小姑娘，卻因他的疏忽，嫁給了其他男人。

自從羅家出了事，羅林瑞就幾乎沒回過家，所以昨天他回到家時，全家人都很高興。飯後，他說起要去蓉市找他的小姑娘時，屋內空氣一靜，大家都沈默了。羅林瑞沒來由一陣心慌，直覺有事情發生，而且這件事不是他願意見到的。

正當他想問時，他就被羅廣清叫到了書房。老爺子先是把他這幾年的努力和成績肯定一遍，又鄭重向他為羅家的付出而道謝。

看著這樣的羅廣清，羅林瑞心中沒有半點喜悅，反而越來越慌亂，他艱澀地開口，“爺爺，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您直說吧。”是不是乖乖出事了？這句話他不敢問，但有種強烈的直覺，一定跟她有關。

羅廣清沈默了好一會兒，才嘆了口氣道：“清韞那個丫頭已經嫁人了，現在也不在蓉市，你不要去找她了。”

羅林瑞只覺得腦袋“轟”的一聲炸開，“已經嫁人了”五個字在耳邊不斷回響。羅廣清還在說什麽，他卻已經聽不清了。

不知過了多久，羅林瑞聽見自己幹澀而沙啞的聲音，“她現在在哪裏？”

羅廣清沒有回答。

羅林瑞終於忍不住吼道：“告訴我，她現在在哪裏？”

羅廣清皺皺眉頭，訓斥道：“你看你現在像個什麽樣子？還有沒有一點男人的擔當？小丫頭現在過得很好，夫妻恩愛，婆家和善，馬上又要生產了。人家壓根就只把你當哥哥，一切都是你一廂情願而已。既然你想知道，我現在就告訴你，丫頭現在就在燕大讀書，你可以去找她，但你若是做出什麽傷害她或者她丈夫的事，不說蕭斌，就是我也不會饒了你。”

羅林瑞渾身僵硬，拳頭緊握，嘴唇有些發白。羅廣清那句“一切都是你一廂情願而已”刺痛了他。他其實明白蕭清韞更多的是把他當哥哥一樣的親人。

但是，他不甘心！

他們是青梅竹馬長大的，蕭清韞也更喜歡和他待在一起，有什麽事從來不瞞著他，喜歡他的照顧，也不排斥他的親近。他相信，只要蕭清韞長大了，懂得男女之情了，一定會喜歡上自己的，他們一定會結婚，會白頭到老。

可現在，他還未來得及告白，她卻已嫁為人婦，這讓他怎麽甘心！

羅林瑞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蕭清韞也飛快調整著自己的心態，沒什麽可怕的，就是一個兒時玩伴、老朋友而已。也沒什麽可心虛的，畢竟她來時，原主已經嫁給了穆衛軍，不是她對不起羅林瑞。

這樣安慰自己，蕭清韞心裏終於放輕松了一些，臉上帶上微笑，走到羅林瑞跟前，用驚喜又熟稔的口吻叫道：“羅二哥，好久不見，你怎麽在這兒？”這是廢話，當然是來找她的，不過蕭清韞也只能這樣開場了。

羅林瑞看著蕭清韞，眼前的人一臉驚喜，但卻是一種偶遇多年未見好友的驚喜。她語氣親近，卻不親昵。以前她親昵地叫他“二哥哥”，現在她卻叫他“羅二哥”，羅林瑞從來沒有如此厭惡過這個稱呼。

羅林瑞心中陡然生出一股戾氣，想要大聲質問她，但是不能，因為他沒有資格，也不想嚇著她。深吸一口氣，好容易控制險些失控的情緒，羅林瑞才開口說道：“乖乖，我們好幾年沒見了，找個地方好好說說話。”

聲音低沈，帶著男性特有的沙啞，讓蕭清韞心裏一顫。

蕭清韞有些急迫地快速說道：“羅二哥，我長大了，叫我清韞吧。”蕭斌這樣叫她還沒什麽，但羅林瑞這樣一叫，蕭清韞雞皮疙瘩簡直要起來了，太過親昵，也太過暧昧。

羅林瑞眼神幽深的看著她，蕭清韞直覺避開他的眼睛，故作輕松地說道：“我們去學校的咖啡館吧，那裏的咖啡和點心都不錯。”現在還不到11點，一個小時應該能談完，不會讓李大妹擔心。

說完，蕭期也沒等他回應，直接朝校內的咖啡館走去。她走得慢，羅林瑞也一直在後面慢慢跟著。路上兩人心思各異，都沒有說話。

蕭清韞想，這氣氛不對，她應該當做什麽都不知道，照著“老友”的流程，問問他近幾年怎麽樣，又說說自己的情況才對。而且......蕭清韞咬咬唇，為了讓羅林瑞死心，她決定一會兒多在他心上插上幾刀，多提提穆衛軍。

咖啡館十分簡陋，但裏面卻三五成群聚著很多學生，有的甚至還拉著手風琴唱著歌。

蕭清韞和羅林瑞找了個相對安靜的角落，兩人都只要了一杯開水。

見羅林瑞只盯著她看不說話，蕭清韞心裏有些緊張，想著之前的決定，就笑著問道：“羅二哥這些年還好嗎？”

羅林瑞眼眸低垂，輕聲答道：“還好。”怎麽會好呢？多少次在死亡邊緣掙紮，要不是有她給他力量和信念，他可能早就不在了。

蕭清韞也不是什麽都不懂，當然清楚這輕飄飄的兩個字裏掩蓋了多少危險和艱難。於是輕聲說道：“雖然這話不該說，但我還是想告訴你，以後無論如何，多想想羅爺爺和叔叔阿姨，你一定要保重自己，性命是最重要的。”

羅林瑞雙眼微亮，“你這是擔心我嗎？”

蕭清韞心底懊惱，讓你嘴賤。咬咬唇，笑道：“你是我哥哥，我當然擔心你，希望你一直好好的。”又狠狠心，說道：“而且，我也是這樣給衛軍哥說的。雖然這樣不是一個合格的軍屬，但我只希望他平平安安就好。”

見羅林瑞面色冷了冷，蕭清韞視而不見，雙手捧起水杯，喝了一口熱水。胃裏頓時暖暖的，身體也似乎有了力量，繼續笑道：“對了，衛軍哥是我丈夫，叫穆衛軍，現在在蓉市軍區，有機會介紹你們認識。他很厲害的，你們肯定能談得來......”

接下來半個小時，基本都是蕭清韞在說，羅林瑞一直面無表情地看著她，那目光，讓蕭清韞心慌，仿佛透過她在看另一個人。

就在蕭清韞又講了一件在大武市營地發生的趣事時，羅林瑞突然來一句，“你真的是蕭清韞嗎？”

蕭清韞嚇得差點把手中的水杯仍出去，心中一寒，定了定神，驚訝道：“羅二哥，你說什麽呢？我當然是蕭清韞啊。”

羅林瑞認真看著她，眼中也有些疑惑，“你以前不喝白開水的，每次都要放糖。

蕭清韞鎮定道：“我懷孕了啊，已經習慣喝白開水了。”雖然懷孕也能和糖水，但現在也管不了這麽多了。

羅林瑞頓時自嘲而落寞的笑笑，“是啊，五六年不見，你都已經嫁人生子，還有什麽不能改變的。你叫我‘羅二哥’，不過是與我疏遠了，你滔滔不絕地說話，不過是和你丈夫過得幸福。我怎麽會以為你不叫我‘二哥哥’，又變得多話，就不再是你了呢？雖然改變很多，但你分明就是你啊。”

羅林瑞說得隨意，蕭清韞卻聽得心驚肉跳，心思也有些不寧，最終只說道：“羅二哥，經歷的事情多了，人也不會一層不變，你就當我不再是以前的蕭清韞吧。”這樣你也不要惦記了。

羅林瑞沈默半晌，起身說道：“我送你回去吧。”

蕭清韞沒有拒絕。

一路上兩人都很沈默。到了胡同口，羅林瑞要走時，蕭清韞說道：“羅二哥，我們都長大了，我已經找到了我的幸福，也希望你也能盡快找到你的幸福。”

“......好。”羅林瑞低低應了一聲，然後頭也不回的走了。

蕭清韞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心裏有些繁亂，也有些沮喪。也不知道羅林瑞能不能把她的話聽進去，最關鍵的是還會不會懷疑她。不過，這些也不是她能控制的。嘆了口氣，蕭清韞也有些心緒不寧地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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