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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兩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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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穆衛軍出了屋子,蕭清韞在床上躺了會兒,覺得沒意思。想到外間堆放著的箱子和生活用品,那些都是她的東西,從知青點搬過來後還沒整理。感覺體力也恢覆的差不多了,就穿好衣服,準備把那些東西歸置好,總不能就這樣堆著。

穆家新建的房子有八間青磚大瓦房,三間泥瓦房。三間泥瓦屋,分別是竈屋、柴屋和豬圈,茅廁也在豬圈屋裏。八間磚瓦屋,穆家兩老口兩間,穆家三兄弟一人兩間,三兄弟的屋子相互間隔了大概一米的距離,這樣一來,三兄弟其實已經相當於分家了的,只是還吃住一起,沒有明說而已。

每間磚瓦房面積都很大,大概有四五十平米,所以,都在中間用磚墻隔成了兩部分,只留了一道小門,不過,沒有門板。

蕭清韞和穆衛軍睡覺的這間屋子,裏間靠近小門的位置,豎著放了一張木頭做的靠背長椅。北面靠墻角的位置,放著一架大木床。木床對面,有一個四開門的立櫃,其中一扇門上還安裝了一張半人高的鏡子。外間還有一張大書桌,一個兩開門一米高的小矮櫃,一個小方桌,四個方凳,一把靠椅。

這些就是家裏的所有家具了,而且都是新的,原木色,還散發著淡淡木香。以蕭清韞現眼光,這些“家具”算是很簡陋。不過,她知道,在現在的農村甚至城裏,這些“家具”已經是齊全的令人羨慕嫉妒恨了。絕大多數人家的臥室裏,只有一架睡覺的木床,一口裝衣服和被子的大木箱子。所以,她現在也是很滿足了,至少有立櫃可以分開裝棉被和衣服。

蕭清韞出了裏間,看著那一堆東西,有些頭疼。還真是多,光箱子就有三個,還有被子、床單、水壺、盆子和鍋碗瓢盆什麽的。

沒辦法,總不能就這樣堆著,開工吧。先把鍋碗瓢盆這些單獨放在一邊,一會兒拿到竈屋去讓家裏用,反正以後也用不上了。在家裏的時候大家一起吃飯,以後隨軍、上大學也不可能帶走,畢業後也不會回農村常住。

水壺、盆子可以放在另一間屋子的外間。蕭清韞他們現在還沒有孩子,只住一間屋子就夠了。另一間屋子的裏間只有一架床,一個兩開門的小立櫃。外間則只放了一個水壺,一個洗臉架和放在架子上的兩個印著大紅喜字的搪瓷盆。

蕭清韞習慣用熱水洗臉、刷牙、洗腳,所以一個水壺的熱水,對蕭清韞來說,完全不夠用,幸好之前還有一個,不然她就準備再買一個了。

洗臉洗腳的搪瓷盆和洗澡的大木盆也放在另一間屋子外間,她不習慣全家人共用一個,恩,穆衛軍勉強可以和她一起用。

棉被有六床,兩床很舊了,是來鋪床的,不過裏面的棉花還沒完全壞死,還能用。剩下的四床,兩床厚的,兩床薄的。兩床薄的是幹凈的,可以直接放在立櫃裏,兩床厚的卻是蓋過的,要拆線洗過才能放在櫃子裏。

蕭清韞先到裏間打開立櫃,整個立櫃上下三層,中間被一道木板隔斷,也就是整個立櫃共有六個空格。上下兩層相對小一些,中間一層最大,中間兩邊分別有兩個抽屜,一個帶著鎖,鑰匙就掛在鎖上面,一個沒有鎖。

下層的空間已經被四鋪四蓋裝滿了,顏色樣式都是一樣的大紅花,和床上的一樣,一看就知道是結婚辦的。上層空著,中層一個格子裏,只孤零零的放著穆衛軍兩套換洗的軍服,還真是少的可憐。

蕭清韞將兩床薄被放在上層的一個格子裏,看著兩床舊的鋪墊,不想放在櫃子裏,想了想就決定一會兒把它們鋪到隔壁屋子的床上去。

蕭清韞把課本、本子、筆、墨水等學習用品一一放在書桌上,又把友誼雪花膏、玉蘭護膚膏等護膚品放在書桌一邊的抽屜裏。香皂、肥皂等洗護用品一會兒放到洗臉架上,麥乳精,紅糖,水果糖這些吃的就放在矮櫃裏,哦哦,還有兩袋子糧食,一會兒也讓穆衛軍給婆婆提過去。

一番收拾,只剩下三個箱子了。一個皮箱子,一個裝行李的木箱,一個在這年代家庭通用的裝衣服被子的半方大的木箱。

大木箱是下鄉後買的,裝的全是蕭清韞的衣服,蕭清韞很快把衣服轉移到立櫃的中層,額,都基本將一格裝滿了,和只裝了兩套衣服的另一格,對比簡直不要太明顯。

另一個是方便攜帶的木箱,這是從蕭家帶來的。之前是裝衣服的,現在裏面只裝著貴重物品。打開,最醒目的是幾個相框。有外公、外婆的,有爺爺的,有媽媽的,也有“蕭清韞”自己的,還有他們的合照,以及一張兩家人一起的大合照。相片裏的人滿臉笑容,現在卻是物是人非。

蕭清韞拿出一張與外公、外婆、媽媽的四人合照,一張和爺爺的兩人合照放到書桌上。在這個媒體不發達的年代,也不擔心被人認出來。而且,能進這間屋子的都是關系親近的,一般來了人都是在堂屋。

蕭清韞繼續整理裏面的東西,一個布袋子,裏面裝著27枚銀元,各種頭像的都有,這是蕭爺爺從“蕭清韞”三歲起,每年過年發三枚作壓歲錢的。裏面還有27枚銅錢,兩枚宋代的,5枚明朝的,剩下的都是清朝的。這些都是蘇家外公知道簫爺爺的做法後,不甘落後專門找來給“她”發的壓歲錢。想著兩位老人的做法,蕭清韞不禁莞爾。

一個大些的酸枝木盒子,裏面裝著一套上好的筆墨紙硯和一些顏料,這是開始學書畫時外公送的。一個巴掌大的小葉紫檀首飾盒,打開,裏面裝著一塊羊脂小玉佛和一個羊脂玉平安扣,玉佛吊墜是小時候有一年過生日外婆送的,平安扣是很小的時候媽媽給戴上保平安的。自從大運動開始,家裏人就讓收起來,沒再戴過。

一個手帕,裏面包著錢。當初下鄉時,“蕭清韞”把從小到大存的錢和媽媽留下的400多塊現金、票全帶上了,一共900元左右。數一數,還有669塊6毛7分錢。

木箱子的角落裏,整齊的放著十幾封信,大多數信封裏都是50元,有兩封裏是60塊,有一封裝著350塊。這些都是那位父親寄來的,每三個月一封信,50塊錢和一些票,過春節的那一月會多10塊,票也會多一些;每半年寄一些衣服或是布料,一些吃食。“蕭清韞”之前只用了票,錢還在信封裏,衣服、布料直接被壓在大木箱最底層,吃食分給了知青點的知青們。

對於“她”以前的做法,蕭清韞不做評價,不過,現在的她才不會客氣呢,不要白不要,而且,這也是他作為父親應該的。額,18歲好像成年了,恩,她還結婚了。不管了,他要給,她就敢收。

蕭清韞把信封裏的錢全部拿出來,數一數,770塊,今天12月26號了,估計過不了兩天還會收到60塊,不錯不錯,夠給穆衛軍買勞力士的錢了。

蕭清韞把木箱裏的錢都拿出來,走到裏間。數出500塊,和之前的2500塊放到一起,找了塊布包著,放到立櫃裏的帶鎖抽屜裏。她不打算存起來,存銀行還不如用這些錢去尋寶,或者等大運動結束了,到蓉市買房。

剩下的939塊6毛7分錢,也放到帶鎖的抽屜裏,等下次去縣城的時候給穆衛軍買下那只勞力士,餘下的300元左右加上渣爹寄來的錢和以後穆衛軍寄回來的工資,完全夠零花和去廢品站淘寶。

回到外間,從木箱底部夾層裏,摸出一把扁平的精美銅制鑰匙。這鑰匙是開皮箱上那把銅鎖的。

皮箱是母親臨終前囑咐“她”好好保管的,裏面裝了外公、外婆和她自己留給“蕭清韞”的重要東西,讓“蕭清韞”18歲成年了再找個沒人的時候打開看。“蕭清韞”剛滿18歲三個月,之前在知青點一直沒找到機會打開箱子,蕭清韞決定現在就打開,她也好奇裏面裝了些什麽。

蕭清韞把銅鎖取下,輕輕地放在一邊,這東西估以後也是古董,恩,可不能損壞了。打開箱子,裏面裝著幾個大小形狀各異的木盒,每個盒子上都有一把小銅鎖。蕭清韞眨眨眼,沒看錯的話,這些木盒都是名貴的小葉紫檀或南海黃梨花打造的。

蕭清韞正準備找出鑰匙,卻在兩個木盒的夾縫裏看到了信封。取出來一看,是兩個信封,都沒有拆開過,一封寫著“孫女蕭清韞親啟”,一封寫著“女兒蕭清韞親啟”。很明顯,這是外公和母親留下。

蕭清韞先拆開母親留下來的信,很短,只有半頁信紙。看完後,蕭清韞不知道是什麽感覺。

這封應該算是母親蘇安給“她”的道歉信,原來,蘇安早就知道“她”父親蕭斌背叛家庭並有一對子女的事情。因為,那位他們家庭的破壞者,是蘇安讀師範時的大學同學兼好友賴娥。賴娥出生農村,但作為村裏第一個大學生,還是一個長相艷麗的女生,一直是非常自信的,與人交往也是很熱情開朗,這些都讓性格內秀的蘇安對她很有好感,兩人就成了閨蜜。蘇安對賴娥的幫助頗多,卻沒想到最終背後捅她一刀的也是賴娥。

在蘇安生下“蕭清韞”不久,賴娥就找到了蘇安,告訴蘇安她和蕭斌真心相愛,她已經生下龍鳳雙胞胎,求蘇安成全。

蘇安遭到丈夫和好友雙重背叛,心情抑郁,她愛著蕭斌,不敢質問蕭斌,不敢告訴父母,因為她不想放手。蘇安每天在對蕭斌的猜疑和怕蕭斌拋棄她的惶恐中度過,即使蕭斌似乎對她更好了,她卻又因心中的刺總是和蕭斌發生沖突和冷戰,夫妻關系逐漸冷淡,對生下的女兒自然不太上心過。

後來,她發現蕭斌似乎對女兒很喜歡,為了重新挽回丈夫的心,修覆夫妻關系,才開始關心女兒,不過還是想著,如果是個男孩兒,說不定蕭斌更喜歡。

直到家中三位長輩去世,面對婆婆的發難和形同陌路的丈夫,蘇安才發現自己錯了,她開始真心關心女兒,但已經力不從心。

蘇安最後說,如果時光倒流,她會真心疼愛女兒,與蕭斌好聚好散。她不求女兒原諒,因為她不是一位合格的母親。她留下的財產,算是給女兒的嫁妝,希望女兒不要拒絕,她會在天堂保佑女兒幸福。

蕭清韞不知道是該同情溫婉、有才華卻看不透“情”之一字的蘇安,還是該可憐自以為母親很疼愛“她”的“蕭清韞”,只是想著,還好“蕭清韞”沒有打開皮箱,不然“她”該多失望和傷心。

第二封信要長一些,有一頁半信紙。快速瀏覽了一遍,蕭清韞松了一口氣,還好,這位外公是真的心疼和寵愛“她”的。

這封信更像一份遺囑,蘇家外公似乎預料到自己女兒蘇安活不長久,因此,他把蘇家所有財產都留給了外孫女。

首先是房子,京城的二進四合院祖宅和蓉市的二層樓小院子,蘇家外公都已經改在了外孫女的名下,相關資料都在箱子裏。

其次是當初蘇家外公外婆逃出來時帶著的東西,建國後隔幾年回京城老宅帶來蓉市的,以及他們陸陸續續添的些比較珍貴物件,有首飾,也有字畫。都在這個皮箱裏。

最後就是留在京城老宅地下室裏的蘇家傳家之物和留作後路的東西,而進地下室的方法,在“蕭清韞”10歲那年和外公外婆去京城老宅時,已經告訴過她。

蘇家外公說,他知道外孫女對學醫不感興趣,且也沒天分,當初讓“她”學泡祖傳藥酒已經看出來了。只希望以後的曾外孫能有一個學中醫的,如果沒有也不強求,蘇家留下的醫術、方子和筆記,或捐或送或留著傳家,都任憑外孫女處理。

不過,蘇家外公特意提到一張藥方,希望外孫女能鄭重處理。那是蘇家經過幾代名醫的努力才研制成功的祖傳之藥。按照藥方制成藥丸,能內服,也能用溫水調成漿糊狀外敷,對內傷外傷都有著奇效。最重要的是,需要用到的藥材卻都是一些很常見的草藥,是非常適合大批量制造的。

這張藥方就是蘇家滅門的根源。當初侵略者就是得到消息,想要搶奪藥方,但沒有從蘇家人口中得知藥方下落,才將蘇家滅門,也將蘇家財物一掃而空。敵人不知道的是,當初蘇家出事的那個大宅子,是蘇家搬過去才不到40年的新住處,極少有人知道蘇家祖屋還在,都以為已經拆除了。而蘇家真正的貴重之物和留作後路的財產,是存放在祖宅地下室的。

這張藥方是蘇家幾代人嘔心瀝血研制出來的,它為蘇家帶來過榮耀和財富,也使得蘇家滅門。但無論如何,這張藥方對國家特別是軍隊,有著重大意義,決不能流落出去。

蘇家外公說,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希望外孫女能找個恰當的時機,把藥方獻給國家吧!在獻出去時,要確保自身的安全。在外人看來,京城那個世代行醫的蘇家已經被滅門了,只要保密一些,應該是沒有問題的。但是,一定要把研制這種藥的幾位蘇家先輩的姓名生平,以及蘇家滿門為保護藥方而滅門的事跡一並報上去,不要讓蘇家湮沒在歷史中,誰也不記得蘇家的貢獻。

到快結束了,蘇家外公才簡單說了蕭斌的事情,預測到蘇安一過世,她祖母白雁白老太太就會接回那母子三人。並且,會為了遮醜而編造事實,最可能就是白雁和蕭斌之間的醜事,是在蕭斌婚前兩人情不自禁做下的糊塗事,很可能會把原本早產的雙胞胎說成是足月生產,甚至改大雙胞胎的生辰。

如若那母子三人老老實實地還好,若是興風作浪,危害到外孫女,就讓外孫女把這個把柄拿出來,證據可以到陵絳縣縣醫院找古老醫生拿。

當年賴娥生產後鬧事,是蘇家外公和蕭家爺爺一起到陵絳縣醫院處理的。

蘇家外公與古醫生一見如故,成了知交好友,當時就拜托了顧醫生保存著賴娥的檢測記錄和生產日期。

如若還要找證人,也可以到賴娥工作所在的陵絳縣三中高中部去找,賴娥懷孕後自以為能進蕭家,行事不加收斂,有很多女老師都與她相處的不好,雖不知道賴娥插足他人家庭且未婚生子,但都知道賴娥是工作快半年才顯懷的。

讀到這兒,蕭清韞皺眉,賴娥竟然就是陵絳縣的,還真是“猿糞”。

最後,蕭家外公希望外孫女不要執著於上一輩的恩恩怨怨,找個可靠的人嫁了,過好自己的生活,要讓自己過得幸福。只有這樣,外公外婆在地下才會欣慰。

蕭清韞認認真真地讀完信,眼前已一片朦朧。蘇安的疼愛是將“蕭清韞”當做一種“工具”,蕭爺爺的疼愛帶著一種補償,只有蘇家老兩口的疼愛,才是真正的疼愛。

蘇家外公將整個蘇家都給了“蕭清韞”,就這一舉動就說明了所有。更別說,他在十幾年前就想到了保留證據,尋找證人,為“她”將來可能遇到的麻煩提供應對之法。

蕭清韞想,“她”是真的很幸運,有著疼愛“她”到如此地步的親人。現在“她”與他們團聚了,應該也很幸福吧。

蕭清韞暗下決心,她一定會完成外公的心願,不讓蘇家在歷史中銷聲匿跡。在自己的下代中,選出一個把蘇家“杏林世家”的名聲延續下去。下代選不出,就在孫輩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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