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依依惜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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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外,一個衣衫襤褸、公鴨嗓子的男子正在大聲和家丁們爭論著,模樣很清秀,就是肢體動作特別浮誇……

“我要找少爺,你們快放我進去!”

“放肆,這是將軍府,怎麽是你這個乞丐說進去就進去的地方……”

“……”

我和洛雲辰相視一望,不約而同:“小北極?”

洛雲辰的貼身跟班,話說是好久沒見到他了,怎麽成這樣了,我懷著幸災樂禍的心情前去一湊熱鬧。

“讓他進來吧。”說話的是洛雲辰,堂堂落逸山莊少莊主,看到自己的小跟班灰頭土臉的,不免感覺丟人。

“少爺!”看到洛雲辰的那一刻,小北極眼睛裏放出了萬丈光芒,撒開破了洞的腳丫子,撞開門口的家丁,撲了過來,一把抱住他家少爺的大腿,使勁用臉蹭上去:“少爺,終於找到你了,走都不跟人家說一下,好不容易趕回山莊,發現你已經走了,我只好又趕回沐府找你,嗚嗚,這一路風餐露宿,人家瘦了好多哦……”

真是聞者傷心,聽者流淚啊,一個大男人,說哭鼻子就哭鼻子,瞧這一臉的委屈,著實……讓人忍不出捧腹大笑起來……

“你還笑。”他委屈地看了我一眼。

“松,松開。”洛雲辰擡起腿,掙開他的擁抱:“起來吧,像什麽樣子,趕緊的,去換件衣服。”

“還是少爺最好。”說著小北極又破涕為笑,開心地扯了扯他家少爺的衣角。

走到半路,又退了回來:“少,少爺,有件事……”

“怎麽了?”洛雲辰問。

“老,老莊主……快不行了……少爺,你還是回去吧。”小北極剛才還忽閃忽閃的眼神一下子黯淡了下去。

立冬。

最後一片梧桐葉掉落,枝丫變得光禿禿,整片天空也落寞起來。

洛雲辰帶著小北極匆匆趕回江南,戰熙哥哥轉眼也要去邊關駐紮,他二人在我的問題上卻給出了出奇一致的結論:乖乖待在皇帝爹爹身邊,那樣就沒人敢欺負我了。

“琰兒,在發什麽呆呢?”

“哥哥。”我回過神來,不知何時,戰熙站在我的身後,一片秋葉落在他的肩頭,許是站了很久了。

“天氣冷了,少出來走動。”他解下毛裘大衣,給我披上。

帶著暖暖的溫度,鼻子突然一酸:“不要離開我。”

“傻丫頭。”他微微笑,眼睛瞇成了一條縫。

仿佛看到小時候,他要跟嵩將軍從軍去,我拉著他的手不放,追了馬車一路……

“千山萬水,再見面,不知又要幾多春秋。”我說。

“照顧好自己。”他輕輕拍拍我的腦袋。

嗯,我會照顧好自己,跟你一起去邊關,陪你征戰沙場,也正好,去,跟他道個別。

江南。

“少莊主,你可算回來了。”一個矮胖的管事氣喘籲籲地到莊門外迎接洛雲辰一行。

“爹怎麽樣了,快帶我去見他。”馬不停蹄、日夜兼程,終於趕了回來見到老莊主最後一面。

一看到老莊主,洛雲辰便在他病榻邊跪下:“爹,孩兒不孝,孩兒回來了。”

老莊主聽到兒子的呼喚聲,虛弱地睜開眼睛:“兒啊…….我終於撐到你回來了……咳咳咳……落逸山莊,以後就交給你了。”

“爹,你放心吧,孩兒不會辜負爹,不會辜負洛家。”他聲音哽咽,溫柔地笑著。

“……那個姑娘,娶進門,延續洛家香火……咳咳咳……”老莊主說著說著,便劇烈咳嗽起來。

“爹,爹!”他緊緊握住那雙將要垂下的雙手,冷冷地,不再有一絲生氣。

洛老莊主卒,江湖武林人士都來了,有些人是為了和洛家攀關系,有些是來看好戲的,看看老莊主死了,少莊主如何立威,只有小部分人是真的前來吊唁。

洛雲辰自小聰明,老莊主的話,他一點就通,人情世故,早早了然,何人能為己所用,何人需謹慎防備,何人能深交推心,這些,他是心知肚明的。

江湖一代梟雄落幕,新一輪的太陽又將升起……

“你個死丫頭,居然又玩這一招?”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戰熙被氣得吹胡子瞪眼睛,雖然他沒有胡子。

“哥哥,別生氣。”我小心翼翼地說。

那日我裝病沒有前去送行,單純的戰熙還真以為我不來了,於是就帶著一眾將領走了,天知道我這腹黑妹妹已經喬裝混到了隊伍裏,料誰都不會想到,那個趕糧草車的大胡子是將軍他妹妹。

我之所以選擇馬車夫這個身份,主要是考慮到可以坐著,不用全程走路,正當我為自己的卓越偽裝和超凡演技暗自嘚瑟的時候,居然被火眼金睛的戰熙發現了。

眼下,已經走了快一半的路程,我被他拎到了跟前,感覺抓著我的手都被氣得在發抖,一雙眼睛仿佛要把我吃掉。

為了這身行頭,我著實下了一番功夫,臉塗黑,一捧大胡子,亂糟糟的頭發,寬松粗布衣服裏面還穿了厚襖子,走路的時候還得佝僂著背顯得老態一點,總之除了可以少走路以外,演的真的很辛苦,但最後,還是被親哥發現了。

他一雙如鷹般銳利的雙眼,戳穿了我這只披著羊皮的狼,在眾人愕然的目光中把我揪出來,丟進他的小黑帳篷。

“哥哥是怎麽認出來的?”我小聲問。

“我怎麽認出來?”穿上戎裝的戰熙說不出的威嚴和霸道,上來就一把將我的假胡子撕了下來。

“啊,疼……”我含淚捂著自己的臉頰。

“你可知道,你是個女孩子。”他語氣緩和了一點。

“知道……你走了,琰兒又是孤零零的一個人。”我低著頭,委屈地看著比自己大了好幾碼的鞋子。

他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將心情平覆下來:“我怎麽攤了你這麽個惹事精。”

說著,一個健步過來,緊緊抱住臃腫的我,使勁拍了一下我的後背,我感覺有溫熱的液體順著脖子流入衣領,一滴、兩滴、三滴……他的身體也隨之輕微地顫抖,這是戰熙在哭嗎?上陣殺敵從不眨一下眼睛的沐戰熙,帶領千軍萬馬如天雷馳騁的沐將軍……

我試圖掙開他,看看他到底怎麽了,可是越掙脫他越使勁,一秒,兩秒,三秒……他的氣息平穩了下來,漸漸松開了我。

“哥哥……”我看著他微紅的眼睛,男兒有淚不輕彈啊,他是有多難過。

“住口,明天讓李牧把你送回去。”只那一秒,他又板回一張嚴肅臉。

“……”

次日,我只好乖乖地跟著胖木頭往回走,走三步一回頭揮揮手,走三步一回頭揮揮手……戰熙則面無表情,左手放在腰間的長劍上,就那麽站在風中,目送我離開。

待到相隔甚遠,再也看不到他的身影,我才死心跟上了胖木頭。

“我說小姐,我李牧真是墻都不扶,只服小姐你一人。”李牧見此情景,不禁笑了起來。

“……有什麽好服的,還不是被遣送回去了嗎?”我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哈哈哈。”他見我臉色不好,幹笑了兩聲。

“李牧,你喜歡墨桃嗎?”我問。

他微微楞了一下,摸著頭傻笑起來。

“喜歡的話,我做主,把她許配給你。”見他不好意思,我就直說了。

“墨桃,是個好姑娘,只是我這常年在外……”他話說到一半。

“回去就給你們把喜事辦了。”我說完,不再理會他的婆媽,自顧自策馬飛奔起來。

奔著奔著,眼前快速閃過幾個黑影,這些人是……

我勒住了馬兒,定睛一看,果然是幽冥教的死士,帶頭的人,化成灰我都認得出來,那個邪魅如在暗夜綻放妖花的男子,邪牙。

“沐姑娘,好久不見。”他沖我露出壞笑,手下死士已經將我們團團圍住。

“邪牙你又找我做什麽?”當初幽冥教截殺我,是受了皇後的指示來奪我兵書,取我性命,如今,皇後已被打入冷宮,按理說,他們應該消停了呀。

“自然是,想你了,我的大美人。”他一揮手,死士們便和李牧他們打了起來。

這些死士是有備而來,眼見李牧受了傷,漸漸敗下陣來,要是他死在了這裏,墨桃這丫頭肯定傷心死,不行不行……

“放過他們,我跟你走便是。”我說。

“還是這麽讓人憐愛。”邪牙嘴角上揚一抹淺淺的笑容,眼中的殺氣褪了下去,有那麽一瞬間的恍惚,讓我想起那個月圓之夜,他令人難以觸碰的心底,泛起的漣漪……

“好。”說著,他縱身躍起,將我帶入那頂白幔飄舞的轎子,死士們跟著也退了回來……

我眼角瞥見李牧捂著手臂的傷口和幾個受傷小將士站在一起,心中松了口氣,沒事就好,不然都不知道如何跟墨桃交代,只是,我這一走,又要讓哥哥擔心了呢……

邪牙的催眠術愈發精湛了,濃濃的睡意襲來,我掙紮了幾下,一只手臂環住我的肩膀,便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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