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不辭而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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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抵是心中的小船靠了岸,與成風分開後回到房中,睡意便如涓涓的水流襲來,剛躺下沒多久,便睡熟了。

一直到天蒙蒙亮,聽到屋外傳來若有似無的塤聲。

這塤聲是墨桃找我的暗號,之前都是午後或者黃昏才響起,今日響得這麽早,莫非有緊急的事情。

我連忙蹦下床,簡單梳洗下便去找這塤聲的源頭。

果然,墨桃已在後院的假山後等我多時,神色急切。

“怎麽了?”我匆匆拉過她走到一處稍隱蔽的地方。

墨桃為避免人多嘴雜,自從知道我是隱瞞了身份來到洛家莊的,便再也不多嘴喊我一聲小姐,她從懷裏拿出一封皺巴巴的書信,遞給我。

我剛拿到書信,也不等我拆開詳閱,她便將書信推至我懷中:“還是回去慢慢看比較好。”

我依著她的話,收好書信,疑惑地問她:“這是何人的來信。”

“綠筱可還記得胖木頭?”

“記得。”我點點頭,那胖木頭原名叫李牧,因為小時候長得胖,不愛說話,所以墨桃一直管他叫胖木頭,他是父親在世時一位戰死沙場的將士的兒子,父親看他可憐便收養了他在府中,與我也是自幼相識的,後來戰熙去參了軍,沒過多久他也去了。

沒想到墨桃和胖木頭還有書信來往,一封家書抵萬金,不知溫暖了他多少個邊關的漫漫長夜。

“兩個月前,我給胖木頭去了一封家書,本是我們之間的噓寒問暖,可是,當我收到這封回信的時候,我驚呆了,回信的,並不是他本人,而是,少爺……”

我心中一怔,莫非……

戰熙自十二歲起,便跟著嵩景衡將軍去了戰場,一晃快十年了,從未收到過他的家書,我一直覺得,哥哥是會給琰兒寫信的,恐是有人從中作梗,斷了他的書信。

我與墨桃匆匆道別,懷著惴惴不安的心情往房間的方向走去,心中思緒萬千。

房門虛掩,我明明記得走的時候是關上的。

輕輕推開,只見洛雲辰著一身白色錦袍站在窗邊,背手而立,見我回來,緩緩轉過身。

“回來了。”

他語氣淡淡的,讓人猜不透他的心情,但我知道,昨日的事情,他這麽高傲的男人,必然不是滋味。

“嗯。”我點頭。

“我來,只想要個答案。”

我擡頭望向他,不知道他會問我什麽樣的答案:“少莊主,有什麽要問的。”

“可是,你得答應我,不能騙我。”

我心中猶豫了一下,騙與不騙,那也得看情況,但是為了顯得我很認真地在回答他,還是點了點頭。

“你可願意,嫁給我,做這落逸山莊的少夫人,與我廝守一生?”

我的天空又開始打雷下雨,這個問題好突然。

“我……少莊主,雖說沐小姐意外離世,但是論門當戶對,我一個小小舞女,怎麽敢高攀做少夫人……”

洛雲辰一把拉過我,把我推到墻邊,死死盯著我:“我不管什麽門當戶對,只要你願意,我就把你明媒正娶進門。”

他眼裏的慍怒越來越濃,我輕輕撫了下他的眉心,道:“那日綠筱被人調戲,是流蘇姐姐和小滿救了我,收留我,給我一口飯吃,我很感激她們,但是我從未想過,會遇到少莊主,我本打算待這武林大會結束便向各位辭行……我不能在這裏久留,我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沒有完成。”

“什麽事?我可以陪你一起完成。”他的眼裏竟燃起了希望。

我搖搖頭,不行,不能給他希望,用力將他推開:“我是個騙子,這世上有那麽多好姑娘,少莊主不必執著於一個騙子。”

“騙子?那我倒希望你騙我一回。”聲音轉變成一種哀求:“當真不願意留在我身邊?”

我看了他一眼,愧疚地低下頭:“恕綠筱無心。”

“無心。”他嘴裏喃喃,眼裏的波瀾如死灰一般,竟沒有再咄咄逼人地問下去,而是頹然地走出了我的房間……

洛雲辰走了,留下滿屋的幽蘭香味,久久不散。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感覺心跳是消失的,空氣安靜地可以聽到窗外落葉的聲音。

良久,我才回過神,趕緊摸入胸口,取出那封墨桃給我的信,急切地打開……

好熟悉的字,這字筆法遒勁灑脫,有點像父親的,又自帶一種氣定神閑,果然是戰熙哥哥的,這字跡啊,雖說比小時候好看了不少,但是風骨總是沒有變的,我一眼便認了出來。

我喜極而泣,一下子忘記了剛才那一出,連忙讀閱起來。

讀著讀著,心中便不是滋味,戰熙哥哥用的是胖木頭對墨桃的口吻,但是字裏行間確是在含蓄地講他自己的事情,若非墨桃機靈,恐怕也看不出端倪。

我細細地讀了兩遍,才將書信重新折好放入心口,感覺像兄長就在自己的身邊一樣,得知他還安好,嘴角便不自覺地笑了起來,但是想到這麽多年的不易,和連連戰事的淒苦,眼淚也忍不住流了下來……

“還是這麽愛哭鼻子。”

我睜開眼,見成風不知什麽時候進來了,正一臉溫柔地看著我。

我擺擺手,示意他過來我身邊坐。

成風是個不拘泥於小節的人,翻身便靠著我坐了下來,摸摸我的頭,說:“你這又哭又笑的表情,好玩極了。”

我扯扯嘴巴,擠出一個笑臉:“讓風大哥見笑了。”

他斜眼低頭看了下我,欲言又止,雙手放於腦後,換了個舒服的坐姿。

“風大哥可還記得,我說過我有一個參軍的哥哥?”

“記得。”他淡淡道。

“我,決定去找他,了了父親的遺願。”我頓了頓:“風大哥,可願陪我…….去遂城走一遭?”

我歪過腦袋一臉討好地看向他,不用想也知道,光靠我自己一個人去遂城,恐怕沒見到戰熙就死在了半路上。

“嗤,江南到遂城,你可知有多少路程?”

我搖搖頭,沖他賣了個萌:“有風大哥在,綠筱便一定能去得了遂城,見得到哥哥,了父親的心願。”

成風若有所思地看著我:“你可知道,雇我當保鏢可是很貴的。”

我當時陰下臉來:“.…..你若不願意,那我先走一步了。”

“等等。”他拉住我,賠笑道:“天涯海角,我陪你去。”

洛家莊近幾日都很熱鬧,我和成風悄悄離開,沒有人發現。

他牽過那匹小黑馬,竟然高大了不少,看來他對小馬照料得不錯。

他似乎看透了我的心思:“每次看到小黑就想到你,想到你就忍不住多餵它吃點,想著若不吃胖一點,下次見你,怕伏不動你。”

我額頭青筋跳了跳,這不是擺明說我胖麽……

“風大哥,怎麽幾月不見,你變得這麽風趣了……對了,你跟師父告別了嗎?”

“不必,他老人家昨晚喝了酒就離開了,這會不知道在哪裏瀟灑。”

果然是有其師必有其徒啊,都是輕輕地走了,什麽音信都不留下的主。

“那你呢?”他停下問我:“洛少莊主,你可與他道了別?”

我摸摸小黑,麻溜地翻身上馬:“不必了,我已經與他,把話說絕了,他這樣的紈絝子弟,想必過不了幾日,便會把我忘了。”

成風挑挑眉,也坐了上來,不以為然地“哦”了一聲,催了下馬,小黑便撒開蹄子跑了起來。

其實,我在房內留了一張字條,實在不知寫什麽,只好留了“珍重”二字,希望過一段時間,洛雲辰便會忘記沐琬琰,忘記舞女綠筱。

就這樣,不辭而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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