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紫璽兵書

關燈
晨光微露,鳥鳴聲聲,窗外的清風帶著泥土的芬芳,昨夜應該是下過雨了。

我感到身體輕了很多,勉強撐起倚靠在床沿,腦袋還是有點昏沈。

打量四周,這是一間木屋,擺設簡單整潔,一張長方書桌,一把竹椅,一張木床......

我的床頭整齊疊放著鮮紅、泛著綢緞光澤的衣服,那是......

我的嫁衣。

“琬琰,到姑母這裏來。”

沐非煙,四王爺的王妃,也是父親的親姐姐,父母離世後,便常常以琬琰還小,無人掌管沐府為由,在沐府作威作福。

這個看上去笑盈盈的姑母,心裏打的算盤,我一清二楚。

“姑母。”我恭敬地向她行禮,給她斟了一杯茶。

“你也不小了,不如讓姑母,給你說一門親。”沐非煙一邊接過我遞上的茶水,一邊拉住我的手,假裝語重心長的說。

說親?無非是想支走我,或者用我換取她想要的利益。

“是啊,誰人不知,沐將軍府藏了一個大美人啊,能歌善舞,知書達禮,要不是我替你擋著,恐怕沐府的門檻已經讓那些愛慕你的人給踏破了。”她笑著說。

她見我不作聲,又試探地問道:“你可知道落逸山莊?”

江南的落逸山莊,我當然知道,雖不是王親貴胄,但是勢力遍布各地,財力十分雄厚。

“知道。”我輕輕點頭。

“落逸山莊少莊主,洛雲辰,年少有為,你覺得怎麽樣?”沐非煙笑得更開了,我仿佛看到了她打的算盤。

如果不是為權,那麽就是為財。想必姑母應該跟財大氣粗的落逸山莊要了不少好處,而且,我雖名義上是沐將軍府的小姐,但是,我並非沐將軍親生女兒,作為養女,能有個不錯的婆家已經是萬幸。

突然,我心中暗生一計,如果我能抓住這次機會,也許......

“全憑姑母做主。”我笑著回應她。

“好、好。”沐非煙顯然沒有想到我會這麽快答應,手舞足蹈起來,起身準備去張羅。

回到屋內,我還沒來得及坐下,丫鬟墨桃便氣喘籲籲的跑進來,一把拽住我。

“小姐,小姐,你怎麽答應了這門婚事,嫁到江南,那回一趟沐府得......”

還沒等她說完,我一把捂住她的嘴,將房門關上。

她似乎明白我的意思,壓低了聲音繼續說:“四王妃無非是想把你嫁的遠遠的,你走了,那沐府豈不是淪為她的地盤了。”

“小姐,你別走來走去,倒是說句話呀。”墨桃見我在屋內來回踱步,半天沒給她回應,著急了。

“墨桃。”我轉過身,看著她:“不管你用什麽方法,找父親的舊部也好,花錢買通一些江湖浪人也好,幫我放一句話出去。”

墨桃詫異的看著我:“小姐要墨桃放什麽話?”

看著眼前這個天真善良,自幼陪伴我的丫鬟,現在,她是我唯一可以信任的人。

我湊到她身前,在她耳邊輕聲說道:“沐琬琰帶著《紫璽明書》陪嫁到落逸山莊。”

《紫璽明書》,六年前,曾在京城乃至整個江湖,掀起軒然大波的一部兵書。

所作之人,正是父親,大宋名將沐廣仁。

父親將戎馬一生的兵法韜略、沐家軍槍法、西域各國軍事實力分析和一些禦敵的經驗,全部總結編撰成一本兵書,取名《紫璽明書》。

父親的本意是想將這些自己征戰多年的經驗傳授給後人,怎料正因為這本兵書卻招來禍端。不光朝廷中很多人想要將兵書據為己有,就連江湖各派、西域敵國都萬分覬覦。

甚至,朝中傳言沐將軍有謀反叛變之心。

我記得那晚,父親支起一個火爐,將嘔心瀝血編撰的兵書全部拋至火中,眼看著火苗將這些驚世韜略吞噬幹凈......

火苗燃盡之時,只聽“嘭”的一聲,一支軍隊沖破將軍府的大門,將我們團團圍住。

為首的一名將領,向父親略一作揖:“聖上召見。”便將父親帶走了。

那年是至道三年,宋真宗即位之初,根基未穩,父親的兵書引起的“叛變”風波讓他心有餘悸。

宋真宗終是國君,在他眼裏不容許任何人挑釁皇權的威嚴,擇日就下令徹查將軍府,索性《紫璽明書》已被父親一炬付之,並未搜到任何蛛絲馬跡。

真宗念父親是兩朝元老,為大宋江山立下無數汗馬功勞,並未下令重罰,只是他心中終是有顧慮的,對父親的態度愈發冷淡,有勸他告老還鄉之意。

只是父親這錚錚鐵骨怎受得了如此屈辱,終日郁郁寡言,身體也大不如前。

一個深秋的夜晚,娘親突然將我和哥哥叫入屋內。

那一年,我十歲,哥哥沐戰熙作為沐府獨子也只有十二歲。

“戰熙,你長大後想做什麽?”父親躺在病床上望著年幼的哥哥。

“父親,熙兒想跟您一樣,成為大將軍,保家衛國,志在四方。”戰熙哥哥用稚嫩又堅定的聲音說道。

父親嘆了一口氣,閉上眼沈思良久,嘴角浮現淡淡的笑容。

娘親看到父親的表情,心領神會,俯下身將戰熙哥哥摟入懷中,屋內的燭光將他們的身影拉得好長,我呆呆站在床邊,隱約明白了什麽。

三日之後,家中便來了一位身形高大孔武的男子,父親帶著哥哥和他促膝長談良久。

來者正是父親的摯友嵩景衡將軍,父親欲將年僅十二歲的哥哥托付給他。

父親知道自己已時日不多,真宗不再會重用自己,戰熙哥哥的前途不能就此斷送,只有將哥哥委托給嵩將軍,才是最佳的選擇。

和戰熙哥哥分別的時候,我哭了,追著馬車跑了好遠的路,那條路蔓草連天,仿佛沒有盡頭,我跌倒了又爬起來,直到再也看不到哥哥的馬車。

邊關艱苦的軍旅生活,孤煙玉笛、黃沙漫天,一別八年,不知哥哥,如今安否。

有一天,父親把我喊到跟前,他問我:“琰兒,為父有一個心願,你願意替我實現嗎?”

我重重地點頭,我雖是沐府養女,但是父親和娘親真心待我如己出,無論父親讓我做什麽,我都會答應。

“琰兒,我要把《紫璽明書》的內容全部教授於你,將來你找機會去找你哥哥,助他成為一代名將,重耀我們沐家。”父親說話的時候不停咳嗽,聲音因激動而顫抖。

我有些吃驚,《紫璽明書》是父親戎馬一生所著兵書,我不過是十來歲的小丫頭,能參透其中的奧義嗎?而且邊關千裏迢迢,我又如何能找到哥哥。

父親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琰兒,你自小悟性極高,過目不忘,你並不是普通的孩子,只要你有心,一定可以的。”

“命運要掌握在自己的手中。”父親補充到,他長嘆一聲說道:“沐府的未來,要靠你和戰熙了,為父能為你們做的,只有這些了。”

“父親,琰兒一定盡己所能,和哥哥一起,重耀沐府。”

我永遠無法忘記,父親當時的眼神,很堅定,很從容,那是一種信念。

自此,世上再無《紫璽明書》,有的只是我,沐琬琰。

次年,父親病逝,娘親身體每況愈下,兄長遠在邊塞,沐府的一切都壓在我的肩頭。

姑母沐非煙總是用各種借口介入沐府家事,隱約覺得她的真實目的,也是為了《紫璽明書》,若能獲得這本兵書,對她的夫君四王爺必定大有裨益。

父親離開的第三年的春天,娘親也離開了我。

臨終前,她遞給我一件薄薄的紗衣:“琰兒,這件衣服,是我們蠶家的家傳寶,叫桑蠶素衣,可禦冰火、刀槍難入,你穿在身上,也許日後能保你一命。”

我從她手上接過這件輕薄的紗衣,哽咽到:“娘親,沐家待我如親生女兒,您放心,無論如何,一定完成父親的遺願。”

娘親姓桑蠶,單名一個瑜字,名門閨秀,知書達理,氣質溫婉,年輕時也是名動京城的大美人,琴藝更是絕妙,我的詩書禮儀、琴棋書畫都承自於她。

說完,我再也忍不住淚水,嚎啕大哭起來。

“真像。”娘親撫摸著我的臉龐,意識彌留之際,她似在喃喃自語:“你和她,真像......”

“娘親,娘親。”我握著她下垂的手不住喊她,可是她再也沒有醒來......

我讓墨桃幫我放話出去,說我的陪嫁是《紫璽明書》,目的就是讓那些覬覦兵書的人來劫親,而我那位未婚夫恰恰又是個紈絝子弟,他必然不會親自從江南趕到京城迎親,那我就有很多機會逃走,甚至可以制造假死現象。

我自認為計劃周密,準備了所有喬裝打扮的衣物和銀兩,在薊城脫身,殊不知泱泱江湖遠不是我一個閨閣女子能夠駕馭。

因山雨滑坡,送親隊伍臨時改道,未及薊城便遇到了一群身手不凡的刺客,我在護衛的掩護下朝著山林盡頭一路奔逃......

一名像是刺客首領的男子一直不緊不慢的跟著我,一直追到懸崖邊,我無路可逃。

我慢慢轉身看向那名男子,他看到我轉身的剎那眼裏竟然有一閃而過的驚訝,隨即目光又變得戲謔起來:“把《紫璽明書》給我,不然我剝光你的衣服,搜你的身。”

“我呸,休想。”我說。

男子似乎有些慍怒,擡手朝我心口一劍......

那一劍刺在我的桑蠶素衣上,沒能要了我的性命,卻也讓我氣血翻湧。

我用最後的力氣,縱深躍入身後的懸崖......

父母於我有養育之恩,遺願尚未完成,怎可成為刀俎魚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