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曼蓉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她此時只恨自己不能說話，不能夠清晰而又迅速的來表達自己的意思。

她那無聲的流著眼淚，倔強的做著手語，“別再這樣下去了，我知道，你也很後悔你之前做下的那些錯事，只可惜某些事情做過了就是做過了，只可惜時光永遠不可能倒流回去，但是現在還有彌補的機會，只要你去自首，你依舊可以為那些死去的人做些什麽。”

他沈默了起來，許久才說道：“我不能，我殺了那麽多人，我知道，我一進去法律肯定會判我死刑，我不能進去。”

“可是人活著就要承擔責任，你殺了那麽多人就早該想到會有今天，聽我的，你去自首，你去哪我就去哪，你去天堂我去天堂，你下地獄我必然也會追隨。”李曼蓉邊做手語邊流眼淚，楚楚動人的樣子，讓人不忍心再看，她也只是一個受了傷的女孩子，喜歡上了唯一會對她的好的殺人兇手。

他簡直不敢再看李曼蓉的眼睛，她的眼睛亮亮的，就好像有星辰大海都在她的眼中一樣。

她總是讓人沒有辦法抗拒。

可這個世界上最難的就是告別，就是聽到那一句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

他不想告別，至少不想對這個人世告別，他不想告別，至少不想以後的每一天都在地獄中煎熬，看不到李曼蓉。

他又怎麽能夠如此的自私，自己下地獄，還要拖著這樣一個純真善良的姑娘，這一生終究是他負了她。

他抱著李曼蓉，在雨中慢慢的走，許久才悠悠地嘆了一口氣說道：“我知道，不管發生什麽，你都會站在我這一邊，但是這正是讓我最難受的地方，我殺了那麽多的人，你為什麽不害怕？為什麽不罵我？反而如此寬容的對待我，你要讓我怎麽辦？”

李曼蓉當頭埋在他的懷裏，許久才擡起頭來，打手語說道：“我只是想讓你好好的，你是我愛的人，不管你做過什麽，你都是我最愛的那一個人，這一點無法改變，我當然要保護我自己最愛的人，就像是你保護我一樣。”

“你會怪我嗎？”他鼻子微酸，這麽多年，他早就知道眼淚是最沒用的東西，小時候受了委屈，長大受到多大的傷痛，他都不會流一滴眼淚，還好這對一個血氣方剛的男人來說並不難做到，可是這一刻他竟然無比的想哭，他們的人生才剛剛開始有點起色，卻又陷入低谷，他本來以為從那以後，可以放下過往，重新開始。

雖然夢裏百轉千回時，有時候也會夢到那些血腥碌碌的場面，但是，他的整個人生相對來說還是比較正常的。

但是自從發生了那些事情之後，一切都已經改變了，李曼蓉發現了他們之間的勾當，也發現了他就是五年前那起懸案的幕後真兇。

在這樣一個巨大的心理落差之下，他怎麽可能還和李曼蓉平安無事的相處呢？

若無其事並不代表真的沒有事情，他知道自從謊言被戳穿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配不上這個純真善良，縱然受盡欺負，也需要看生活的美好女孩子了。

這樣一個女孩子就應該給她造一座沒有罪惡的樂園，可自己呢，卻是她身邊最大的最惡，最難以抹除的汙點。

他緩緩的走著，在長長的街道上任雨水劈裏啪啦，他仿佛不知疲累，這樣能夠抱住它已經是幸福，這樣的幸福以後不再會有了吧，從此以後人世間孤獨冷清，又是他一個人了，就像很多年很多年之前一樣，一個人無論在什麽時候都是孑然一身，郁郁獨行。

李曼蓉著急不已，忽然在他的懷中不安分的掙紮了起來，他低下頭看清他眼中的慌亂，忽然笑了，“你是不是怕我殺了你啊？”

李曼蓉楞住了，“沒有。”

“你掙紮什麽？”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在雨中被打碎了幾分，斷斷續續。

李曼蓉搖了搖頭，許久才打手語道：“我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你以後到底想怎麽樣給我一個準話。”

“我來見你，也是因為，我想盡早的結束這一段感情，以便開始新的生活，我不喜歡你了，但是，我對你有一種責任，讓我不得不來。”他緩緩的說道，每說一個字就像是一把刀在他的胸口狠狠的錘著，鉆心的痛楚。

李曼蓉扁了扁嘴，眼淚瞬間不爭氣的流了下來，與雨水混合在一起，如果不是看見她泛紅的眼眶，誰都不知她在雨中無聲的流淚。

他瞬間心疼，準備好的那些話，在此時仿佛也沒了勇氣講出來。

李曼蓉長長的舒了一口氣，“我不相信你不喜歡我，我想跟你有餘生，想跟你有未來，過去的那些事情，根本就不是，你可以再次犯罪的理由，我可以原諒你，因為我知道你是在什麽樣的環境下長大的，我感同身受，只可惜我不會做那麽極端的事情來使自己獲得滿足的感覺，我以為，你浪子回頭，一切就可以當做沒發生過，可是你為什麽要殺這幾個人呢？你把他們的嫌疑徹底扯在了我的身上，而你也藏不住了。”

看著李曼蓉手忙腳亂的比劃，他忽然無聲的笑了，“我從來就沒有想過要查，如果有一天迎接我的會是法律的制裁和冰冷的武器，那我想在我死之前為你做點什麽。”

“可是我不需要這些，我都不需要，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了，又何必執著，我希望我的未來能有你陪伴，可是你把這一切都毀了！”李曼蓉哭著，她想，她如果能說話的話，就一定會歇斯底裏的把這一段話喊出來。

可這一切都是在不冷靜的地方做出的最不理智的選擇。

她愛他，在最濃烈的時候愛得如此沒有原則。

他苦澀的笑了笑，“我不能接受和一個知道我過去的人生活，你要真相也要我，但是魚和熊掌不可兼得，我們就這樣吧，今天我是來向你告別的，我打算出國，為了我的安全著想，這一生我們都不會再相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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