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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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國一行人漫無目的的沿著李宅四周走著, 這兩個女人也太能聊了吧。大病初愈走得腳都有些酸了, 還是裝作若無其事, 死要面子的沈耀宗腹誹著。

這時,李建國忽然停下了腳步, 站在那裏, 耳朵輕微的抖動著。

“怎麽了老大?”王奎知道這是一般李建國聽出了什麽動靜之後才會有的反應,趕忙上前問道,“是不是大嫂那邊出了問題?”

李建國搖搖頭,“不是。”

沈耀宗聽到不是自己媳婦兒出了問題,就不再管他了, 自以為隱蔽的磨磨蹭蹭的蹭到了旁邊的一塊大石頭上坐下,悄悄的松了口氣。

山子:呵, 弱雞。

“我聽到前面有動靜兒, 還挺大的。走,我們瞧瞧去。應該不是什麽好事兒。”說完,李建國一把撈起小石頭拔腿就走了。

沈耀宗:……

不是什麽好事?王奎聽自己老大這麽一說,也來了興趣,撩開袖子大步走在了前面。

“那我也要去看看,到底是誰敢在咱們家門口挑事兒, 兄弟們要好好的讓他們知道, 馬王蜂到底有幾只眼。”山子聽到了之後也徑直繞過了沈耀宗,大步追了上去。

小石頭被李建國抱在懷裏,相當羨慕的揉了揉自己的耳朵。

唉,都是父子倆, 怎麽他能聽到的聲音我一點也聽不著呢?要說這是後天訓練的也不對呀,李夏的聽力也是非常靈敏的。就我不行,小石頭表示自己很郁悶。

哼,生氣。

小石頭一生氣就不想讓李建國好過,直起身子,用兩只小短手抓住了李建國的兩個耳朵。

正在大步向前的李建國明顯也感覺到小石頭在自己耳朵上作亂的雙手,“你這是出什麽幺蛾子呢?還敢揪你老爸的耳朵了?”

小石頭聽到李建國的問話,一本正經的瞎嗶嗶:“我覺得你的耳朵裏應該有一個秘密,就是因為這個秘密,你才能聽這麽遠的,我現在要找到這個秘密。”

李建國聽到小石頭這樣的回答,有些哭笑不得。“我不知道我的耳朵裏面有什麽秘密,但是我知道,如果你再不把手從我的耳朵上面拿開,我也要看看你的耳朵裏面有什麽秘密了。”其中的威脅之意不言而喻。

聽到這話的小石頭,嚇得一下子就把手從李建國的耳朵上拿了下來,背到了身後。

李建國像是看出了小石頭的不服氣,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其實爸爸以前也聽不到這麽遠的,只是聽力比別人稍微好了一點,以後你要是想學的話,等以後爸爸教你。”

小石頭這個時候才高興了起來,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笑了。

哈,開心。

跟在後面的王魁:老大怕是騙小孩子騙順手了,如果後天訓練就行了的話,怎麽不見我們幾個也像老大一樣跟順風耳似的?等小石頭發現根本不是這麽一回事之後老大你就等著鬧翻天吧。

而不遠處的形式依舊在僵持著,挾持著孩子的那一夥人被大家慢慢的逼到了一堵墻的前面。

後面是墻,四周是絲毫不肯讓步的群眾,顯然,他們已經無處可逃了。

而那個戴著眼鏡的老人,依然沒有放棄在規勸他們。

“你們已經跑不了了,趕緊把這個孩子放了吧,你們要是再做出什麽傻事,就真的回不了頭了!”

聽到這話,那個用胳膊勒著孩子的人哈哈的笑了,“我們本來也回不了頭了,你看看他們,他們準備讓我們活嗎?”

順著他的手指,老人看到了周圍漸漸靠上來的香港警察手裏的槍。每一個警察的槍口都對準了一個人,只等那個挾持著孩子的人把孩子放下來之後,他們就會毫不猶豫的扣動扳機,子彈,會立刻從他們的槍口,射進心臟。

其實,要不是周圍的群眾實在是太多了,估計他們連那個孩子也不會顧及,直接就開槍了。

畢竟這個時候的香港,警察和黑.幫共治,警察可以是黑.幫,黑.幫也可以是警察。

“你們,你們這是何苦呢。”

其實老人知道,不管他們有沒有挾持這個孩子,此時此刻的情況對於他們來說都是絕境了。

被槍打死,和被遣返之後的生不如死,可能他們在潛意識裏已經為自己做了決定。

在老人說話的時候,李建國他們就已經到了現場。

從圍觀的群眾的你一言我一語中,他們大致的明白了整個事情的始末。

先不提到底誰對誰錯,這些人是否是情有可原,但是那個被劫持的孩子在大家都沒註意的之後哭聲已經越來越弱了,應該是那個夾著孩子的人太過緊張卡住了孩子的氣管。

李建國和王奎對視了一眼,先把孩子救下來吧,看那個男人的情緒應該已經瀕臨失控的邊緣,隨時都有可能做出不理智的事情。

王奎帶著另外幾個人,悄悄地繞到了墻壁的後面,然後像是壁虎游墻一般的爬了上去。

因為有前面的警察在吸引著這夥人的視線,而且王奎他們也相當的小心,所以並沒有引起任何人的註意。

然後,王奎他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墻壁上跳了下來,一個分別壓制兩個的摁住了那夥人。

那些人揮舞著水果刀反抗的樣子,在王魁和山子他們看來,簡直就像是小孩子拿著木棍亂揮一樣,毫無章法。

從小石頭的視角看來,就是王魁叔叔他們在短短的幾秒時間裏,先是反向拉住了他們的手腕,輕輕一掰,就下掉了他們的武器,然後再一個大擒拿手。

KO!

在大家都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們就已經完成了解救人質,搶奪兵器,以一擒二這一系列動作,直把周圍的那些警察看的一楞一楞的。

這些人都是從哪裏跑出來的?

救下孩子之後,王奎抱著孩子走到了同樣也快哭斷氣兒了的女人旁邊,把孩子塞到她的手裏,“這回可要抱穩了啊。”王奎略帶善意的調侃道。

“謝謝,謝謝。”女人已經泣不成聲,除了謝謝,其他的什麽也說不出來了,只是緊緊的抱著懷裏的孩子,像是抱著失而覆得的珍寶一樣不肯撒手。

倒是那個孩子,可能是因為回到了母親的懷抱裏,感覺到了安全,呼吸也順暢了起來,反而漸漸不哭了。

等人群散去,那些警察正要把這幾個人押上車的時候,李建國抱著小石頭走到了那個戴著眼鏡的老人的跟前。扶起了因為上前想要詢問到底會怎麽處理那些人而被推倒的老人。

“王醫生,你還認識我嗎?”李建國在他站穩了之後,開口問道。

“你,你是,哦!你懷裏抱著的是你兒子吧?哎喲真不容易啊,那麽點兒大的孩子,都長這麽大了,完全看不出來是個早產的孩子。”老人扶了扶眼鏡,細細的打量了一會兒李建國之後,恍然大悟的說道。

其實王醫生能認出來李建國,不是因為他的記性有多好,能在時隔多年之後,仍然記得李建國的樣子。

而是因為那天的事情讓他的印象十分的深刻。

畢竟在沒有計劃生育,每家至少都有兩個孩子的情況下,能像李建國當年那樣,十分篤定的說,寧願傾家蕩產也要養活這個孩子的人實在是不多,所以王醫生記得十分清楚。

再看看李建國懷裏抱著的這個白白嫩嫩的小朋友,大大的眼睛,長長的睫毛,肥嘟嘟的小臉,簡直不能和當年那個像是一只紅彤彤的小猴子一樣的嬰兒畫上等號,可見這麽多年,這眼前的這個男人,對自己的叮囑是如何的上心了。

想到這裏,老人又有些傷感了起來。

多長時間了,多長時間沒有再聽到別人在叫我一聲王醫生了。

想到這一年裏,曾經那個被別人無比尊敬的王醫生,已經變成了孩子大人,老人們口中指指點點的黑心老王,奪命的劊子手,王醫生的心裏就難掩苦澀。

醫者以救人為天職,他們是在閻王爺手裏搶人的一群人。

但是,如果閻王爺真的鐵了心的讓自己的病人去,王醫生他又能怎麽回天有術呢,他是醫生,他不是神。

本身救不回一個患者的生命對於以救人為天職的王醫生來說就已經夠讓他難受的了。但是畢竟他行醫也有幾十年了,生生死死的事情看的太多了,也能夠緩過來。

但是,盡了力之後卻得不到諒解,反而是報覆,辱罵,以及把他掛上一個牌子上街游行。這樣的事情他又怎麽能接受得了呢?

最後,是他的兒子,看不得善心了一輩子的老父親在臨老的時候,被人這樣侮辱,最後拍板,帶著一家人加入了逃港的浪潮中。

今天是因為他的兒子和媳婦帶著小孫子出去找工作,孩子還小,離不開媽媽。而他有胳膊有腿兒的,也不想在家裏面混吃等死,等著兒子養。富餘的時候還好說,現在這麽困難了,他實在是舔不下來這個老臉。

於是他就想著也出來找個工作,不求再去醫院當個醫生什麽的,就是給人打打雜兒,混口飯吃,減輕一下兒子,兒媳婦肩上的壓力也就行了。

就是在這個時候,他碰到了和他們一起逃港的那群年輕人。

那些年輕人的運氣好,在距離江岸不遠的地方發現了一艘被遺棄的木船。

然後他們劃著木船走到中間的時候,看到了因為推著不會游泳的孩子和媳婦兒而筋疲力盡,將要沈下去的王醫生的兒子。

王醫生因為早年參加過醫院組織的到偏遠地方為窮人治病的活動,那裏的雨水密集,河流湍急,稍不小心就會腳下打滑掉進水裏去,所以在那裏,會游泳是比會種地還要重要的技能。

所以在到那裏之前,醫院專門對將要出發的醫生和工作人員們進行了為期一個星期的培訓,培訓的內容就是游泳。還別說,王醫生還是挺有天賦的,擱現在也算是個游泳健將了。

可是王醫生畢竟年紀已經大了,他們匆匆逃了出來,什麽也沒有準備。他拼命的游,想要游到兒子的身邊,托起。

但是,一個浪頭壓過來,他們被打散了。

就是在這個時候,那群劃著木船的年輕人毫不吝惜的對他們伸出了援手。拋下一根麻繩,把他們一家四口人拉上了船。

船不大,大家只能勉強的擠在一起,但是王醫生覺得,這次是他這麽長時間以來,第一次心裏感覺到了除家人以外的溫度,而不再是那種涼涼的,寒徹心底的感覺。

詢問了王醫生為什麽會如此落魄的出現在這裏的事情的始末之後,李建國點了點頭。

這群人良心未泯,但是做錯了事,錯了就是錯了,這是個無可否認的事實。

李建國叫來王奎,在他的耳邊嘀咕了一陣兒,王奎點點頭,就上前和那些正準備開車走人的警察交涉了起來。

那些警察看王魁穿著舉止不像是那些沒錢的窮酸貨,就停下了腳步,和王魁交談了起來。

在這個時候的香港,初來乍到的,拜碼頭是必不可少的,李建國他們雖然不是那種卑躬屈膝的人,但是適當的打點,李建國覺得還是很有必要的,辦事什麽的也會方便許多,香港的大環境如此。

所以手頭還算富餘的李建國在公司成立之後就和這裏的警司搭上了線。

“各位兄弟們也是辛苦了,這點錢拿去喝茶。我們就住在前面不遠的李宅,也算是讓我們盡盡地主之誼了。”王魁把手裏幾張鈔票遞給了面前的幾個人。

那些人也是笑呵呵的接下了,但是聽說他們住在前面的李宅,他們就知道今天這到底是哪號人物了,也不敢亂來了,客客氣氣的和王魁寒暄著。

“是這樣的,我們老大認識這些人,但是也不算是特別熟,但是既然遇到了就想問問,他們你們帶走之後究竟要怎麽處理啊?”說著,王魁散了一包煙出去。

“這個,其實也沒有什麽明確的規定,不過是上面想省懶事,就交代一並遣返了就行,但是要說不遣返也不是不可以。”問旁邊的人借了火之後,那些香港警察就美滋滋的抽了起來。

王魁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心裏有了譜,就不再多說了,又聊了幾句之後就回到了李建國的身邊。然後那些警察就開著車走了。

回來之後,王奎也沒有避諱王醫生,知道老大就是因為他才讓自己去問這件事的。

“老大,我剛剛和他們交涉好了,這些人應該是不會被遣返回大陸的,但是他們畢竟是在街頭行兇未果,現在那些警察把他們送進這邊的監獄裏去了,估計還要關一段時間。”王魁把自己得來的信息和李建國說了一下。

王醫生感激的看著李建國和王魁,也沒有因為他們要去坐牢而說什麽,畢竟所有人都是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的。但是不管怎麽說,總歸是有了一線希望不是。

李建國點點頭,這裏的監獄在全香港算是最有人權的一間了,而且裏面也沒有什麽重刑犯,這樣就可以了,畢竟是素昧平生,自己做到這點也是看在王醫生的面子上仁至義盡了。

說起來,小石頭能平平安安的長到這麽大,王醫生是有一份功勞在裏面的,這也算是為小石頭積福。

“小石頭,這是王爺爺,你小時候爸爸帶你去醫院就是這個王爺爺給你看的。”李建國對著小石頭說道。

小石頭點了點頭,這個也是王爺爺,那以後要註意了,不能搞混了。

“呵呵,小朋友你好啊。”王醫生笑著沖小石頭揮了揮手,當年慈祥的面貌依然依稀可見。

“王爺爺好,謝謝王爺爺,王爺爺吃糖。”小石頭對這個和藹的老人也有了些好感,從兜裏掏啊掏掏出了一粒水果糖遞給了王醫生。

“嗯?小石頭,爸爸怎麽不知道你身上還有糖啊,牙疼的時候忘了是不是?我看你是不想要你的牙了。”李建國看著小石頭手裏的水果糖,嚴肅了起來,捏住了小石頭的臉頰,讓他把小米牙露了出來。

“呵呵。”王醫生笑呵呵的接過了小石頭的糖,“小石頭,你爸爸疼你咧。”

正掙紮著把自己的臉從李建國的手裏搶救出來的小石頭聞言,扭扭捏捏的低聲嘟囔著:“我知道。”

李建國聽到他的小小聲,摸了摸他的腦袋,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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