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八十五章 記憶重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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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子華把我攬進他的懷裏,一手輕拍我的背。一手輕撫著我的發絲:“我雖然沒和她打過交道。但從她養育你和多年後回國找你的行為裏能看出來,她是一個識大局的人。她肯定能理解你的。”

那晚,我已然被這些東西壓得喘不過氣來,後來便忘了問他公司的事情。

之後的一段日子,大家的生活都恢覆如常。

賀子華每天早出晚歸的上班,而且隔三差五的應酬到深更半夜。每次回家都是一身酒氣。

兩個孩子每天上幼兒園,早上去晚上回;而阿姨們給我準備一日三餐。偶爾還會扶我到院子裏曬太陽。

杜蘭、段燕、陳曉驍和陸瀝來看過我幾次,我一個人每天都很悶。他們能來看我其實我很開心的,我也想表現出高興的樣子來,但是我發現我力不從心了。

有時候和他們聊著天,可我不知不覺間就會晃神。或看著某處發呆,直到他們叫醒我時我才會突然回過神,尷尬而抱歉的沖著他們笑。

漸漸的。我不太願意和人接觸了,就連熠翔都一樣。有時候輔導著他從幼兒園帶回來的作業。我都會無法集中精神。

而到了晚上,我要麽整夜失眠,要麽就是淺睡後就做各種恐怖的噩夢。

賀子華註意到了我的異常。他帶我去看了醫生。但醫生說我的身體各方面包括腦袋都挺正常的,估計是整日待在家裏甚少和外面接觸,產生了壓抑、焦慮的情緒,讓我適度出門,也可以選擇合適的地方旅旅游。

從醫院出來後,賀子華和我道歉,我覺得莫名其妙,語氣不善的頂了回去:“賀子華,你為什麽要道歉?莫非你做了對不起我的事情?”

“我這段時間太忙了,對你的關心變少了,但我再忙幾天就能休息一段時間了,到時候我帶你去散散心。這幾天你讓杜蘭她們陪你在近郊轉轉,怎麽樣?”

他的語氣和眼神都是小心翼翼的,仿佛我是個炸彈,必須輕拿輕放對待一樣。

我的心裏還是覺得不爽,但好歹控制住了脾氣:“忙點好,忙點就不會胡思亂想了,何況你忙也是為了賺錢養我們。而我就是太清閑了,所以才會閑出毛病來的。”

“那……你去我公司幫忙?”

我原本是期待賀子華說這句話的,但他真的說出來時,我心裏又充滿了恐慌。一想到要每天和人打交道,我就心神不寧。我略微慌亂的說:“等我脖子上的石膏拆除後我再去吧,要不然我不是去幫你的,而是去給你添亂的。”

可是我的情況還是越來越嚴重了。

我的臉色越來越差,每天連一日三餐都不願意下樓吃了,即使是白天都不願意把窗簾拉開,只想待在黑漆漆的房間裏。

而晚上,我的夢魘越來越恐怖,總是有人在夢裏追殺我,而我卻總是躲不開,偶爾還會大叫著或者哭著醒來。

賀子華買了很多安眠養神的藥給我吃,我喝過兩盒,但在沒效果後便停了。

我知道我生了病,不是身體的病,而是心裏生病了。我在狀態稍好一些的時候百度過我的情況,有人說是焦慮癥,有的說是躁郁癥,還有的說是憂郁癥。

有一次我幫熠翔換衣服,喚著喚著不知怎的,我突然就大哭了起來。熠翔被嚇到了,一直在問我怎麽了,但賀媛卻說了一句讓我覺醒的話:“舅媽,我以前出問題的時候你都讓我看心理醫生,怎麽你出問題了卻不去看呢?”

其實,我原本是不打算治療的,賀子華和阿姨好幾次暗示我,都被我粗暴的回絕了。但當我看到熠翔在我發火的時恐懼的眼神和不自覺後退的腳步時,我開始反思自覺的問題了。

既然有病,那就得治,不然只會越來越重,傷害了自己更傷害了愛自己的人。

當我提出要去看病的時候,賀子華待了幾秒,好像不敢相信我所說的話一樣。

他嘴唇抖動著:“你……你剛才說什麽?”

“我想去看看心理醫生。”

他聽完我這句話,竟然像個孩子一樣,無聲的哭了起來。

我記得我出門看醫生那天是個下雪的午後,我穿著一件黑色的羽絨服,坐著賀子華開的車去了醫院。

他預約的是頂級的心理咨詢師,但進去後他沒有問我的任何狀況,而是請問喝茶和聽音樂。

整個下午就在喝茶和聽音樂中渡過了,但我一直無法集中註意力,甚至在某個時間段會覺得很不耐煩,覺得這醫生是不是庸醫來騙我的錢。

快六點時醫生讓我去休息區等待,把賀子華叫進去了。

冬天的天黑得比較早,外面已是一片漆黑,我坐在休息區的沙發上,心情十分焦慮,眼睛一直盯著門的方向,有種要被人宣~判徒刑的心情。

我沒有留意到身後的情況,直到有道陰影遮住了燈光後,我才有所察覺。

我慢慢的轉過頭去,才看清來的人是向洋。

在我對上他眼睛的那一瞬間,那個記憶力模糊的小男孩,和他的模樣漸漸重疊了。

他的頭發和衣服都是濕的,估計是下雪天的室外待了許久。他的眼神又深邃又充滿了心疼的凝望,我觸不及防,理智在告訴我該和他打招呼的,但是我長著嘴巴卻發不出聲音來。

話未說出口,淚也流兩行。

他的臉部肌肉因為情緒的壓制而抖動著,喉結也加速滾動。

他看到我流淚後扭過頭去,似乎不忍心看,但他很快又轉過頭來,微彎下身子想幫我擦淚。

我很抗拒的往後一縮,而他似乎也意識到什麽,迅速的縮回了手。

“我一直以為你過得很幸福,一直不敢打擾你,只是遠遠的站在一旁看著你。可是看到你這現在的模樣,我的心很疼,我也不打算在隱忍了。”

他總算說出來了,總算當著我的面說認識我了,但這番話卻令我不寒而栗。

我想告訴他別這樣,但嘴巴卻發不出聲音來,我只能搖著頭讓他別誤會。

他卻看不懂我的意思,聲音顫抖著說:“小珂,無論我以後做什麽事情,你都要相信我是在保護你,希望你別埋怨我。”

這時,治療室的門開了一下,向洋驚覺到了,他迅速的轉身消失在過道裏。

我看見賀子華和醫生邊聊邊走了出來,醫生朝我看了幾眼,又低聲對他說了什麽。

後來我聽到醫生說:“以後每周兩次診療,時間可以自己安排,但間隔不能低於48小時。”

醫生說完便進去了,賀子華朝我走過來,表情嚴肅得令我猜不透他的情緒。

他走到我面前來,看著地面上的水漬說:“哪裏來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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