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都是高手，劍舞的眼花繚亂，過了一會兒，靈山聖主竟是敗下陣來，櫻辰羽拿劍指著他，淡淡問道：“十二年起，你救過我？”

“是！”聲音依舊是冰冷，有些無奈。

櫻辰羽輕笑，繼續問道：“我回聖都，你殺了皇室隱主？”

“是！”紫袍男子毫不猶豫，同時扔下手中的劍。

“第一次在聖都毒發，是你對雪兒下的毒，讓我用了心頭血，之後也是你用傀儡人攔下了玥玥，逼我在剛剛毒發後動了內力？”

“也是。”紫袍男子失笑。

“楚汐雲是你設計到我身邊的，墨靈玉和雪閣的矛盾也是你做的，為了墨靈玉找到我？”

“對，只有墨靈玉能傷的了你，無論是從感情上還是身體上。”

“為什麽對我這麽殘忍？”櫻辰羽聲音忽然變得極輕，也極淡，紫袍男子一驚，櫻辰羽依舊拿劍指著他：“十二年前明明想就救我卻最終還是把我扔進那個地獄，我受了傷才殺了皇室隱主，用我的心頭血讓我毒發的時候無力抵抗，明明沒有截殺玥玥的必要卻逼我動了內力，從那麽小就讓楚汐雲見到我並因為我而死，明知道墨靈玉是我永遠都下不去手的人卻用她來殺我，你明明都知道，這些都不至於讓我死，但也絕對不至於喚醒不死之心，你何必，這樣對我？”

櫻辰羽很少說這麽多的話，紫芊玥知道他一定是知道了，不禁心疼不已，明明是愛，卻做的那麽殘忍，讓他承受著生不如死的痛苦，最後，卻還騙了他。

紫袍男子輕笑，笑聲輕輕淺淺：“你不殺了我，你剛剛看到的人你永遠也找不到！”

“為什麽要這麽逼我？”櫻辰羽將劍扔了出去，劍刺進旁邊一棵樹上，穿透了樹幹，紫芊玥仿佛從那劍上看出櫻辰羽平靜的外表下，內心有多麽的痛苦。

紫袍男子沒有說話，櫻辰羽閉上眼睛：“你竟要逼我親手殺了你嗎？”

“殺了我又如何？沒有人會知道是你殺了我！”紫袍男子毫不在意，隨意的說道：“你說了，我對你很殘忍！”

“所以我就應該欺師滅祖，殺父弒主，得到你的靈力，然後繼承你的位置，成為靈山的聖主嗎？”櫻辰羽終於有了些情緒，質問道，沒等紫袍男子震驚完，櫻辰羽又輕聲說道：“靈山聖主？或者是我的師父？我的……親生父親？”

“羽兒，你……”他能想到櫻辰羽會猜到他是他的師父，可卻沒想到他竟知道他是他的生身父親，櫻辰羽笑的冰冷又苦澀，揮手間林中葉片飛過，帶著強大的內力拂下了他的帽子，亦是霸道的割開了他的面具，那張臉，和他有著五分相似，只是更加成熟，也更加滄桑，比他的容貌邪肆，那是櫻辰羽時不時邪肆樣子的來源，櫻辰羽質問道：“櫻辰羽？我不是櫻辰羽，我就是那個病弱的靈山少主玉念，是不是？”

“是啊，你就是靈山少主玉念，字子安，念子平安，我親自取的名字！”紫袍男子笑道：“我就是玉疏，靈山聖主，也是你的親生父親！”

“既然不願意要我，為什麽要做我的師父，給了我一切卻又騙了我一切？”櫻辰羽冷靜下來，亦如平時淺淺淡淡的樣子，似乎沒有一點情緒。

玉疏笑了笑：“我不想要你，是因為玉靈，也就是墨靈玉用卑鄙的手段陷害我才有了你，所以，你是老皇帝的恥辱，何嘗不是我的恥辱？”

櫻辰羽沒有說話，眼裏帶著自嘲，靜靜聽他講著：“你兩歲半的時候老皇帝殺你，枯木逢春，我是知道的，可是靈山聖主從不是好人，我知道不死之心，可比起你這個天大的恥辱，我並不在意不死之心，但畢竟存了好奇，我想知道老皇帝會怎樣對待不死之心，於是派人看著你，聽說你那次受傷用了一年才好，之後老皇帝對你便是狠心折磨，甚至我的手下都看不下去，我才過去看了一眼，那時你雖說是被老皇帝打傷，渾身是血，我感嘆老皇帝的狠心，但這與恥辱相比依舊不算什麽。

從你六歲開始，他以天下各種酷刑折磨你，我知道那是多少大人都受不住的刑罰，他卻可以每次讓你喝了藥不至於死，卻把你折磨到奄奄一息，當你傷口剛剛結痂就再一次讓你舊傷添新傷，我自認心狠手辣，但對一個孩子絕對做不到那樣，可你卻還是那樣的清高倔強，從來沒有變得怯弱，從那時我就開始想著你到底有什麽錯要受那樣的折磨？

我沒想明白，直到那次看到你受穿骨釘，你以前不是沒受過比穿骨釘還苦的刑罰，可我卻忽然不忍心了，沖動之下帶你離開，那是我唯一一次沖動行事，你的血沾滿我的衣服，我看著你漸漸連手指都沒有力氣顫抖，忽然有那種心疼的感覺，那時才發現，你和我長得那樣的相似，你是我唯一的血脈，我連夜帶你回了靈山，給你治傷後卻忽然想起你的來歷，我依舊原諒不了你，也許是我自己，總之，我送你回去，做你的師父，並多次問過你要不要跟我走，你說不要，我以此來安慰自己並不是不願意接納你，直到你後來中了冰魂赤魂，我才明白自己到底做了什麽，因為你，從來都沒有錯。

我帶你走，卻忽然發現你靈脈的覺醒，靈力滋長天地萬物，也會加強你體內的毒，所以我封了你的靈脈，再後來一切都是為了贖罪，所謂救你，教你，養你，這遠遠不及我曾對你的自私。

但是因為你的原因我特意查了不死之心，才發現你不只是我的血脈，你，是百年前血祭靈山的始祖聖主，也是天地靈力凝聚之子，你的靈力，是真正的天源靈力，你歷世，只是為了讓紫芊玥找到你，只是為了和她有一世而放棄永生，但這一生多艱難，玉靈生你，失去所有靈力，而你，歷天定九劫，只有受盡千般苦，方能練就不死心！”

“所以你給我造了劫難，尋了千般苦楚？所以你竟逼我親手殺了你？”櫻辰羽聲音很輕，明明沒什麽情緒，卻莫名讓人心疼不已。

玉疏無奈的笑了笑：“我封印你的靈脈用的是以靈換靈的法子，殺了我，你會得到我全部的靈力，我的靈力也可以幫你喚醒不死之心，你同樣可以得到你天源靈力的傳承，這是除了受滅魂之苦外唯一可以喚醒不死之心的方法，也是你的第八劫了！”

“那你沒有想過我若是殺了你，我一生都會無法原諒自己嗎？”

“羽兒，我別無選擇，而且，我對你做的，比你殺了我要過分！”玉疏淡淡的說道，聲音染上無奈。

“放了玥玥他們！”櫻辰羽似乎很累，有些疲倦的說道。

玉疏無奈，知道櫻辰羽既然知道了他的身份絕不可能親手殺了他，只好放了紫芊玥她們。

紫芊玥剛一出來就什麽也不管的沖到櫻辰羽身邊，伸手抱住他冰冷的身子，櫻辰羽淺笑，卻是伸手推開了她，紫芊玥有些驚訝，他看了玉疏一眼，他笑的那麽無奈，卻那樣風輕雲淡，櫻辰羽忽然想起他從小受到那些傷，那些苦，那一次一次痛的生不如死，他從來都沒有想過，折磨他的人不是他的血親，而他的血親眼睜睜看著他被折磨，去給他構造一個謊言讓他相信，最後，讓他親自毀了這一切，何其殘忍。

櫻辰羽輕笑，隨即飛身離開，紫芊玥和離殤他們心裏著急，驚道：“櫻辰羽！”“阿羽！”

可是他已經消失了，他輕功高絕，這裏沒有一個人追得上他，要說那一個人，他不會去追。

紫芊玥看著依舊笑著的玉疏，輕聲問道：“為什麽師父，你明知道他可以猜出來的？”

“可是我沒想到他竟然知道了他是我的孩子。”玉疏苦澀的笑了笑：“不用去找了，他回去了，我們也回去吧！”

依舊是櫻花飄灑，櫻辰羽回來的時候直接進了房間，剛剛關上門，就有些不適的吐了一口血，他按住隱隱作痛的胸口，腦子裏全是這些年的一切，從他有記憶，就是無休止的折磨，沒有溫暖，沒有陽光，直到來到幻靈谷，雖然體弱，雖然還是常常受毒發的折磨，卻還是有了那麽一些活著的希望，他以為他還是沒有被上天棄了的，就拼命的活著，可這一切其實都只是一個騙局，他知道了老皇帝不是他的親生父親之後其實沒有什麽意外，他根本就不相信一個父親會那樣對自己的孩子，可他的親生父親其實就在他的身邊，卻是一直看著他被折磨的人，讓他一直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誰，最後還要他殺了他來終止這一切騙局。他想起當時墨靈玉說有一天他知道了真相，一定生不如死，櫻辰羽自嘲的笑了笑，絕世的容顏充滿了破敗，果真是生不如死啊！

玉疏和紫芊玥她們回來的時候就看見櫻辰羽房間的門緊閉著，紫芊玥有些著急，剛要沖過去玉疏就拉住了她，輕聲說道：“別去，讓他自己靜靜！”

紫芊玥著急不已，轉身質問道：“師父，你為什麽要這樣騙他，他從來都不知道自己是誰，也因為你的一句話從來都不願意去懷疑你，如今你騙他殺你，你是要逼他萬劫不覆嗎？”

“玥兒……對不起。”玉疏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嘆了口氣。

紫芊玥苦澀的笑了笑：“你何曾對不起我，我們都是對不起他，就像多年前，我也是那樣殘忍的傷他！”

“可是師父，他不再是當年那個神了，如今，他只是一個普通的人，普通的孩子，從有記憶就沒有溫暖的孩子。”紫芊玥輕聲說道。

“我一直以為他是足夠強大的……”玉疏輕嘆：“我竟忘了他如今，不過孩子而已！”

“師父，他今晚是不是會毒發了？”紫芊玥有些擔憂，問道。

玉疏點點頭：“我當時就想到他若是殺了我知道了這一切定然承受不住，我之前給他的丹藥雖封了他的內力，但卻同樣讓他毒發前幾天沒那麽難受，應該不會有事的。”

“應該嗎？”紫芊玥蹙眉，忽然想到了什麽，不顧玉疏的阻攔沖過去一掌劈開了緊閉的房門，玉疏也是走了過去，白衣少年就那樣隨意的坐在地上靠著旁邊乳白色的暖玉床，不知道是心太冷還是衣衫太薄，總之是看上去單薄羸弱，唇邊有一點血跡，閉著的眼睛，長長的睫毛遮住眼底的疲憊，絕世的容顏，蒼白的讓人心疼。

紫芊玥輕輕走過去，少年沒有睜眼，也沒說話，紫芊玥心疼不已，一把抱住他冰冷的身子，低低的叫道：“櫻辰羽，你別這樣，我很害怕……”

他依舊沒有說話，玉疏忽然走上前去，不由分說的拉過他的手腕，觸到他紊亂的氣息，少年迅速抽回，冷冷的說道：“別碰我！”

“你說你這孩子還沒完了，給你幾分顏色就要開染坊！”玉疏忽然氣不打一處來，一把從紫芊玥懷裏扯過他，沒等他反應過來就伸手點了他的穴道，青色的霧氣緩緩進入他的體內，玉疏繼續說道：“老子這不是沒有死嗎？你聰明沒殺了老子，老子錯了還不行嗎？”

櫻辰羽沒有理他，紫芊玥有些失笑，這玉疏也是氣極了又實在擔心才這麽說話，不過明明是跟人道歉還一口一個老子的，實在是口硬心軟，特別違和。

見櫻辰羽依舊不理他，玉疏趕緊對紫芊玥擠眉弄眼，紫芊玥領會了他的意思，也笑著對櫻辰羽說道：“師父都認錯了，你就原諒他好嗎？”

“原諒？”櫻辰羽輕笑：“莫名其妙活了十多年，從來都不知道自己是誰，親生父親卻要逼我殺他，我憑什麽原諒？”

“念兒，我不是想你殺我。”玉疏想要解釋，卻忽然發現已經沒有辦法解釋，他自嘲的笑了一聲：“也許是吧，我欠你的太多，想自己求個解脫，卻還是太自私了！”

青色的霧氣慢慢調息著他體內紊亂的氣息，玉疏忽然又像一直心疼他，又嫌棄他的臭老頭，怒道：“但是不管我做了什麽，你至於把自己搞成這樣嗎？玥玥要是不進來一會兒毒發難受死你！”

櫻辰羽一直沒有理他，老頭也不感到無聊，一直嘮嘮叨叨的說著，就像每一次櫻辰羽犯錯他總是會那麽嘮叨，直到他體內紊亂的氣息全都壓下，玉疏才松了一口氣，剛要站起來卻似乎有些虛弱的又跌坐回去，櫻辰羽習慣性的看了他一眼，玉疏忽然笑道：“我的小念兒還是關心我的嘛！”

“滾！”櫻辰羽冷冷的吐出一字，冷風嗖嗖的刮了過去，玉疏趕緊站起來一步三回頭的走了出去，紫芊玥將他扶到床上坐下，小心點給他把了脈，輕聲問道：“你真的不願意原諒他？”

“至少現在我做不到，原諒不了。”櫻辰羽輕嘆一聲：“我不想做櫻辰羽，也不想做玉念。”

“那你要做你靈山的始祖聖主玉瀾了？”紫芊玥笑道，幾分戲謔。

櫻辰羽淡淡開口：“玥玥，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好了，我逗你玩的。”紫芊玥抱著他，嘆道：“哎，現在真好！”

“嗯？”櫻辰羽也抱著她，挑眉的樣子帶著寵溺：“那有好了？”

紫芊玥看著他，嘆道：“櫻辰羽，恭喜你找到親生父親！”

“可是我並不高興，玥玥。”櫻辰羽低頭，睫毛遮住落寞。

紫芊玥認真的吻了吻他的唇，笑道：“師父是真心疼你，即使你現在無法原諒，也不要再折騰自己了好不好？今天我很害怕！”

“嗯！”櫻辰羽點點頭，加深了這個吻，兩個人纏纏綿綿，雖然僅僅是六天沒有見到，可是這六天有太多的事情，她要守著雲宮，想盡辦法對付四大長老，他卻被軟禁在天牢，還被封了內力，強行帶到了幻靈谷，如今又是經過了這麽大的風浪，兩個人都變得更加珍惜。

是夜，櫻辰羽一如既往的毒發，幻靈谷他的房間裏很少讓人進去，但因為之前答應了紫芊玥，還是讓她進去了，玉疏從早上開始就在不停的狂刷存在感，不顧阻攔也沖了進去，畢竟幻靈谷算是他的地方，櫻辰羽也懶得理他。

即使在幻靈谷，他依然會疼的生不如死，身上忽冷忽熱，他抿著唇，沒發出一絲聲音，老頭和紫芊玥心疼不已，但是卻沒有任何辦法，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受苦，不過萬幸的是在幻靈谷要比在聖都好的太多，他徹底昏迷的時候，也只是才過了子夜一個多時辰，紫芊玥給他把脈，雖然虛弱但比起之前好的太多，隨即放下的的手轉身看著玉疏。

玉疏看著櫻辰羽蒼白的樣子，他見多了他蒼白的樣子，可如今他確實不願意他再碰他一下，櫻辰羽有很嚴重的潔癖，他是知道的，但並不是排斥所有人的接觸，而如今，他卻不願意讓他這個親生父親碰他，玉疏有些自嘲的笑了笑，看著紫芊玥，輕聲說道：“他沒有殺我，要喚醒不死之心就必須回靈山了，我想，讓他傷好一些就會靈山。”

“會不會太急了？”紫芊玥皺眉，覺得以櫻辰羽的身份忽然出現在靈山會引起不好的影響，況且，北辰還有事情沒有完。

玉疏一直看著櫻辰羽，淡淡說到：“不急，北辰他安排有人，櫻辰寒必定成王，而靈山，我離開太久了，他們倒開始有動作了，他一日得不到傳承，一日就對付不了靈山的人，而且，你們不了解靈山，長老常年懶散，如今最厲害的，已經不再是長老了，而是他們背後的高人。”

“什麽高人？”紫芊玥有些疑惑，開口。

“血影曾經是我身邊的人，他就不是長老家族的，可他的靈力不比長老差，你要知道，長老們也會有許多這樣的人，這些人，你們現在對付不了！”

“那他要怎麽得到靈力的傳承？”紫芊玥總覺得得到靈力傳承不會那樣簡單，問道。

玉疏沈默了一會兒，片刻後說道：“滅魂！”

“他的身體……”紫芊玥有些驚訝，更是擔心，她以為可以先傳承靈力再受滅魂，喚醒不死之心，那樣，至少也會好一些，然而她還沒有說完，玉疏就打斷了她：“玥玥，他的身份不同，靈山的人的靈力都來自靈脈，他卻是來自靈源，靈源就是他的靈魂，他喚醒不死之心，不是在靈山祭壇，而是神壇，魂死，方能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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