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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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聽完講座從禮堂走出,的確有恍若隔世的感覺。

作為被邀請的校友,別“傑出校友”的胸針,在畫布上簽名,轉過頭與同屆校友合影,遇見早年的好友,執手敘舊。明明很勉強了,已經什麽都說不出來了,卻還是要扯出每一遍都扯出來的舊事說上七七八八,熟人變生令人更加無奈,跡部北楨逃脫了舊閨蜜團要挽留她唱歌喝茶的提議,一個人走到天臺上倚著欄桿吸煙。她已經很久沒吸煙,今天不過應景而已。這些年了,這已經不再使用的教學樓卻還是可以輕而易舉的攀爬到頂層,第一次來是十四歲時與忍足侑士,他在她面前吸煙。風挑起他胸前的領帶,又痞又優雅。

跡部北楨掐掉煙頭,扔進樓道裏的垃圾桶裏,天臺往下望,氣球緞帶,古老校園因為年覆一年註入的新鮮血液而永遠年輕。站在天臺俯視沸騰的校園,而她這早期的青春時光卻更加如同墳墓了。想來最為悸動的中學時光,自己都在做什麽呢?卻怎麽也記不清細節了,這少年時代,全在孤獨的愛一個人裏度過了,現在想來,她從未因跡部景吾所受各種優待而嫉妒過,是因為覺得,他這樣好的人,本就配這世間最好的一切。 真是奇怪啊,踏入冰帝,想不想起他都難。

跡部北楨嘁了一聲,想到方才二十五歲的自己與忍足侑士和跡部景吾發生在禮堂裏戲劇性的一幕,劍拔弩張一觸即發,卻被講臺上的優秀學生代表拉散了硝煙,莫名笑出聲。 這些年啊,明明誰都沒有放過誰。時間不僅不會解決一切,有的時候不過時加劇矛盾而已。

“餵!”將忍足侑士叫到無人的室內網球室,夕陽斜斜射入,球網被撒上金粉。忍足侑士漫不經心的撫摸著放在架子上的網球拍,印著每一位冰帝網球設正選的名字。曾也被他賦予:“冰帝天才”或“極有天賦的選手”的稱號,放下球拍最後也不過成了一位無趣的腦科醫生罷了。忍足侑士勾起不動聲色地笑,不知在笑誰。而約他來這裏的人,見他心不在焉的樣子更加不滿:“剛才你說的話?什麽意思啊嗯?” “字面意思啊。”放下球拍,倚著墻對他。 “你們玩了這麽多年,怎麽忽然改了心意?”跡部景吾擡起下顎審問他,明明他一切合適,卻始終芥蒂他與跡部北楨的一切。 “這些都是我們的自由不是嗎?”忍足侑士挑釁的對他笑了笑:“想來,其實你妹妹的選擇,景吾也沒有什麽資格幹涉對吧?”絲毫不讓步,他將深綠色的窗簾拉了一半,遮住喧囂又明媚的窗外,夕陽的餘暉打出了少年感十足的濾鏡,說他們此時都是青少年,光感也的確能為他們帶來這虛幻又礙眼的表象騙局。 “倒是景吾,既然現在是已婚人士了,對於我的女朋友的關心是否過多了呢?”——我的女朋友,這個幾個字明顯加重,挑釁意味更重。與跡部北楨的眾多男友打過照面,唯有忍足侑士敢於直面質疑他的權威,這勇氣,倒很像十二歲他們初次相識,唯有忍足侑士用漫不經心的語氣對他,唯有忍足侑士。

這個學校,唯有他敢。 現在也是。 “手術刀拿起了就是不一樣啊嗯?現在你是在挑釁本大爺?” “其實景吾也都清楚不是嗎?不過是多愛你幾年,不代表你能控制她。” “啊嗯?”跡部景吾勾起不屑的笑:“原來你知道。那你以為你的女朋友,現在就完全忘記本大爺了嗎?” “我並不介意啊。”忍足侑士轉過身搖了搖手:“對我沒有威脅的已婚哥哥,何必要在乎呢?”聲音在笑,背對著他表情卻異常嚴肅。 跡部景吾站在原地,想發火,最終卻還是無火可發了。

忍足侑士未曾想到跡部北楨真的盤下了那個小店,並且四月中旬經過時竟然已經有裝修隊開工了。她站在門店圍著圍裙手執圖紙指揮工人爬上爬下,已經刷了漆鋪了地板,窗明幾凈。很少見她如此居家的打扮,即便是同居時她也鮮見見她穿上圍裙。她梳了高高的馬尾辮,自從校慶後,他也沒什麽機會再遇見她,不曾想到她竟然真的著手準備著隨口一說的“事業”。而頗為有些笑點的是,咖啡店的門口還停著一輛跡部家的車,管家恭恭敬敬站在門外看著自家小姐指點江山。

“老板娘什麽時候開張?”他停下腳踏進店裏問她,四月春光燦爛,跡部北楨轉過頭望他,面龐一下明媚起來:“你怎麽會經過這裏?真是討厭。”她捂住臉:“不要看我,我今天沒化妝。” “今天手術結束自然下班的就早了。” “喲,忍足醫生最近公務竟然不繁忙?”嘲笑 “老是不聯系我,也想知道我做錯了什麽啊?”回敬 “我以為你忘了我這個女朋友呢。”從第一層梯子上跳下來,迎面一把環住他的脖頸,“那我勉為其難的今天早點下班好了。”她轉過頭對工人說:“那麽今天就辛苦大家啦,提早撤離吧,按一天算工資,問門口穿黑西服的男人要哦。” “好的小姐。”眾人答道,跡部北楨靠上忍足侑士的肩膀便頭也不回地離開。辭掉自家財團的高層管理工作後,她的笑顏要比以前多很多。

管家欲問跡部北楨晚上什麽時候回家,奈何自己被工人包圍,而她也走的的確快,管家兀自嘆了口氣,很顯然,任務又沒完成。

“你還有很多生活用品在我那裏。”拉開車門,忍足侑士轉過頭望她:“繼續用?還是幫你打包帶走?” “既然你邀請我了,我自然勉為其難的下榻你家了。” “不必和他報告?” “川端那家夥,自然會告訴他的。”跡部北楨扣好安全帶,“去超市,買點食材,晚上做飯給你吃。”對他歪頭一笑, “好。”莞爾,車在街角一閃而過,已經下課的學生,穿著冰帝校服星星兩兩走在回家路上,車內的人,卻意外的誰都沒有懷舊。忍足侑士沈默的開過前面一個十字路口。“以為你會和我說一說國中的事。將來我可是很不放心你在這裏開店啊。” “怎麽說。” “中二時光雖然短暫,但是後勁綿延不絕啊。” “哦?”不露聲色:“所以你現在還覬覦我哥的妻子?” “所以你現在還覬覦你嫂子的先生?” 玩笑開的猛勁有些略大,就如同剎車沒有及時,看來還沒有完全將她當作女友,針尖對麥芒的時候,也是一點都不想退讓。跡部北楨勾起不屑的笑,沒有回應。而忍足侑士倒忽然有些不安了。想來舊情人作為玩笑話,若是對天生如他玩世不恭的人倒是無所謂,若是跡部北楨這樣佯裝瀟灑的人,倒是傷害極大。

不管怎麽說,“覬覦”這個詞的確過於尖銳。 將車開進停車場,跡部北楨解開安全帶欲下車時被忍足侑士按住手背,心知肚明他大概是覺得自己剛剛有些過分:“沒事。”她沒轉頭。“還沒有適應角色不是嗎?畢竟是我先發起攻擊。” “你發起攻擊沒有錯,但我本應該一笑了之。” “時間久了就好,慢慢磨合吧。”下車,她就是這樣的人,有時懂事的令人忐忑不安,忍足侑士雖一向厭煩大小姐做派,但這個時候倒真希望她“作”或者“任性”一些,讓他知道,他遇見的她,和交往的她,是一個有血有肉的真人。 與她交往後,她仿佛比之前拘謹很多。將吃完鰻魚飯的碗遞給他:“做飯的人不洗碗。”而後便熟門熟路從衣櫥裏翻出了內衣和睡衣進浴室洗澡刷牙。深夜□□,結束後他把頭抵在她頸窩裏:“你真冷淡。”他說。“難道我以前很熱情?”註視他的眼睛,黑暗裏猶如晶亮的黑曜石。“不,一直都。”他親吻上她的額頭。“你知道戀人的規則嗎?”見她沈默,他問她。 “還真是什麽都有規則啊。”跡部北楨斜睨他一眼。 “規則就是無論任何時候,都只能想著我一個人。” “霸道。”第二次這樣說他。她側過身 。 “你知道□□時想著別人對我時多大的侮辱嗎?” 笑言。 “你不應該早就習慣了嗎?”眉眼生動。 “不。如果你是我的女朋友,那我不可能接受。”忽然的嚴肅。 “你有沒有發現。”她望著他:“我與你在一起,你總在提別人,即便我什麽都沒有說。” “不知道,說來。”他手指微涼,從她的耳廓劃到她的脖頸,輕輕地打著圈:“可能是嫉妒吧。或者,自卑?” “你這家夥還會自卑?” “沒遇上你前,不會。” 跡部北楨往前湊了湊,把頭靠在他胳膊上,對他說:“睡吧。”

第一次覺得自己與忍足侑士有某種相似的地方,盡管有可能是錯覺,誰知道呢。跡部北楨合上眼睛,卻莫名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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