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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六章 面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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繪之比小六娘先一步想到了年齡差距跟贖金的問題,王來正要走,她連忙叫回來:“剛才說十兩說多了。應該是二十歲到四十歲之間的算十兩,四十歲往上的五兩也就夠了。”

若是有人肯積極主動的贖身出去,她還省下養這些人的飯錢呢,從她來說,只要這些人放出去不為害,那她是很樂意的。

王來道:“那就各自往上加五兩也就是了。左右他們也都沒有錢。”

這倒也是,指望家人來贖身,還不知道要等到哪年哪月去。

不過這從“奴”到“民”的身份轉變,繪之卻是可以幫著實現的。

現在就是一批批的將人從山上弄下來,人人耕種,不能叫他們沒有活,免得胡思亂想。

就算身體不好,只要不是病的起不來,那手裏也給安排些活計,讓他們知道付出勞動直接跟收入成正比,反正大家都是孑身一人,也不用養家,只糊口的話,身上的壓力不大,有上進心的人很快就能翻身。

那些病重的,早早就被收容下山了,大夫帶著學徒們拼命救治,這裏的花用就是用的韓銘的錢,醫藥,棺木,都算在裏頭。

沒起事之前,大夫們帶學徒還有點藏著掖著,當然也可能是那時候沒有磨合好,現在則不然了,病人太多,大夫們再不放手讓學徒上,自己能累死,傳道受業解惑,一個流程下來,學徒們個個成長的快。

小六娘如何犯難終究還是咬牙交銀子贖人的事,繪之並不清楚,她叫了一毛二毛照應韓銘,自己去了大夫們看病的地方。

那地兒是專門辟出來的,一共三排,加起來約麽有百十間的屋子,跟家裏的宅子不一樣,這兒的宅子建造的闊大,前頭兩排是類似大通鋪,後頭一排則給那些病的起不來,拉尿都在炕上的,是的,雖然開了春,這看病的宅子裏頭倒是都還燒著炕。

這一連串的,要是沒有韓銘的錢財源源不斷的支撐著,僅憑個人意志跟毅力,十年之功也不能成。

虧得韓銘也不在乎這個,他說:“姐姐,這個錢不能算我的,它們就在地底下埋著,我找出來而已。能用到這些人身上很好。”

繪之還沒進門就聽見一陣奇怪的笑聲,說奇怪,是因為那笑聲實在叫人聽不出高興勁來。

“以為自己要等死後才能歇歇了,竟還被人救治著,從前像我這樣的不是不救的麽?”

“您老,有藥就趕緊喝唄!”有人催他喝藥。

“不喝,我就盼著死了好歇歇。”

繪之就在此時進門,聽見的人擡頭見是她,紛紛打招呼,有喊“夫人”的,也有喊“姑奶奶”的,繪之一一頷首示意,目光最後落在那個幹癟了的老人身上。

她上前摸了摸藥碗,還燙著,就端起來吹了吹,而後推到那個人面前:“青山鐵礦易主了。”

對面咳嗽震天,嗓子裏頭的動靜之大,讓人覺得那口痰在裏頭翻來覆去的打滾,還是被一只大風箱吹著。

“你,你說什麽?”

繪之將藥碗往他面前推了一寸之地。

那人伸手就要揮掉,不過繪之比他更快:“藥可以不喝,別浪費。”她站起來:“既然不想活了,那就送到萬人坑那邊,給我省一副棺材錢吧。”

“你是誰?”

繪之沒有回答他的問話,而是道:“知道自己簽了契,賣了自己的終身麽?”

那人臉色一暗,而後激烈的辯解道:“我是被抓來的,這賣身契是他們逼我簽的!官府呢?我要報官,要死也咬死那些狗雜種們!”

院子裏頭的其他人根本沒人離他,不知道是他嚷嚷的太多讓人麻木還是因為勸服不了所以都幹脆不說了。

繪之對著他搖了搖頭:“青山鐵礦本就是皇帝的私產,你找哪個官府能替你伸冤?”

那人瞪大了眼,張著嘴定定的看著她,眼中的絕望跟訝異幾乎叫人不忍看。

繪之長舒一口氣,她知道這個答案比之前那個青山鐵礦易主更令人難以置信,但這就是事實,也沒什麽不好叫別人知道的。

大家在受到委屈的時候總是渴望有人來主持正義,可哪裏來的那麽多公平正義給你?這世道,從古至今,強者橫行,弱者受著,從未聽說哪一個時代,弱者為王,強者匍匐在弱者腳下的。

要不是這人今日的態度,她絕不會就此時說出來。

好在院子裏這些幫忙的人,不是知道的差不多,就是心中有數,此時好歹沒有跟著起哄。

她看了看藥碗,已經徹底涼下去,便道:“你不想活了我也理解,這樣吧,你告訴我姓名,我去找出你的賣身契來還給你,好歹上路的時候做個清白人吧。”

她一副不耐煩不在乎的樣子,那人慘烈一笑:“蒼天無眼啊!盼星星盼月亮,總想求一絲生機,誰知那高座上的人竟是害了我的罪魁禍首!如此,活著倒不如死了幹凈!”說著就要去撞墻。

繪之往前急跨一步將他扯住:“我說這位爺爺,你想死我不攔你,但別臟了我的地兒,你不活,別人還要好好活著的。皇帝老爺反正早就死了,你早一天晚一天的,不著急。”

有大夫交頭接耳:“嘿,這話說的氣人。”

“那人油鹽不進的,救了也白救,就該刺刺他。他覺得老天爺欠他,跟老天爺說理去!我們可不欠他。”

沒有一絲寬慰,沒有一點溫暖。

“論可憐,誰不可憐?誰那手裏的刮三倆棗是大風刮來的?”

“可不,現在活著,有人給飯吃,有人給看病,反倒要死了,早想死,一頭死在礦上,還省下這麽些年辛苦!”

必須要承認,有些人你好言好語的跟他說話,他一籮筐的道理,就必須不講理的跟他來,不慣著,也就好了。

最終人也沒死成,自己把重新溫過的藥喝了,看那精神頭,只要想活,再活個七年八載的不成問題。

繪之見他肯好好養病,便擡腳去了後頭。

後頭的大夫少,病人病重不說,屋子裏頭的味道也極其不好。

她從衣裳兜裏拿出圍裙,直接挽起袖子幫忙,當了大半天學徒。

天一擦黑,一毛就過來找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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