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行言大半生一事無成，他本不是個被人過多關註的人，繪之將話題扯到他身上，慕莊主一時並無法命人去查詢真相，再說，慕莊主其實已經相信了七八分，至聽到韓大韓二帶兵過來的消息，他又信了兩分。

慕莊主壓根不信那什麽帶兵馳援的借口，這騙鬼呢！

“除了他們，整個北地誰還有能力兵不血刃的控制住青山鐵礦？奪了我的家業，害了我的孩兒，如今又來哄我，打量我是傻子！”

心腹也道：“韓王爺欺人太甚！莊主還需早下決心！”

“帶來的人馬都準備好了沒有，弓箭手上前！”

繪之聽到慕莊主這句，手下一抖，韓銘立即將她抓緊了，並低聲道：“姐姐不用擔心，那兩個別處慫，打仗都是老手，慕莊主這麽擺開陣勢，他們就不會向前了。”

韓銘不愧在軍中待過，韓大韓二本來一心上前，結果探馬一報說慕莊主拉開了陣勢，立即止住了步伐，上前詢問。

可惜慕莊主並無心思跟他們周旋，只問：“我那兩個不肖子在何處？”

韓大道：“兩位兄弟喝多了，沒法趕路，父王命我二人先助慕伯父一臂之力。”

慕莊主呵呵，助我上天麽？

“放箭！”

一言不合就開打，韓大韓二還沒明白過來呢，自然要先撤。

他們一撤，慕莊主自然要追，韓大韓二這邊的人馬很是受了些害，李盛帶著人趁機從後頭襲擊了慕家莊的人馬。

慕莊主這麽多年在慕家莊待的時間太長，寶刀出鞘，這才發現生了銹。

韓大韓二見他殺紅眼的樣子，還以為自己這是上了當，自投羅網來了，邊打邊撤，這一來一往，誰也顧不上對話解釋。

慕莊主臨死都不知道自己會就這樣死了。

他以為就算韓南天想奪走鐵礦，也只會將他圈禁起來，何至於此？何至於此？

韓大韓二都有些懵了，到底這仗是怎麽打的，怎麽慕莊主身後突然竄出一個人來將人殺了？

他們這樣對外解釋，世人會相信麽？

慕垣縱使對慕莊主的感情不純粹，此時看著他死了，也殺起了興，舉著刀就要帶了剩餘的人馬找韓大韓二拼命。

範成直接拿著槍過去將他攔住了，還攔的大義凜然：“慕大哥，老莊主就這點基業，你要都給他葬送了麽？！”

說完就見慕垣楞了，範成也沒想到這句竟然有戲，連忙將慕家莊剩下的人馬聚攏到慕垣的身邊。

慕垣看向範成，範成也看向他，說實話，這會兒慕垣沒底，範成更沒底，繪之起先教他那麽說話，他當時說的時候還覺得肉麻，現在胸腔一股熱血湧動，說出來竟然不覺得怎樣了。

天色漸暗，剛才趁亂廝殺的李盛等人趁機繞到韓大韓二的後頭，越發讓慕垣以為那是韓南天的兵馬。

兩派人馬各自收拾殘局就地安營，中間隔了數裏地。

繪之正看著韓大韓二那邊燈火通明，耳邊忽然覺得一道利風襲來，她下意識的一低身體，錯眼的功夫，見一旁的韓銘竟然沖著自己身後撲了過去。

來不及呼喊，她旋身去抓他，電光石火之間，韓銘已經將行刺的人撲倒，他的力氣之大，讓本來想將他扯住的繪之也被帶倒。

刀劍入肉的聲音傳來，繪之剛噎在嗓子眼裏的話也脫口而出：“韓銘！”

她跪在地上將他抱開，這才發現他竟然徒手抓了刀身將人反捅了。

行刺的人已經死了，繪之認得他，也是慕莊主的心腹。

範成匆忙從慕垣那邊跑了過來。

繪之沒顧上看他，直接抽了韓銘的腰帶給他纏手。

韓銘小聲的嘶嘶，見繪之冷著一張臉，不由的道：“姐姐，好疼啊。”

繪之想翻個白眼，奈何今日實在心累身累，說不出別的來，就拿著腰帶一圈一圈的纏。

韓銘見苦肉計不好使，又道：“姐姐，你用了我腰帶，那我衣裳怎麽辦？”天氣還是很冷啊，這樣會透風。

“嗯，沒了腰帶正好省的你亂動彈。”

範成來了，低頭看了看，將那個人的屍體拖走了。

韓銘繼續在她耳邊叨叨：“姐姐，幹嘛要留這些人性命，他們都不是好人。”

繪之道：“沒想留誰性命，只是天下的壞人是殺不完的，再說，我在那些死去的人眼中，也照舊是壞人，既然能在今日留一條性命，那就且看日後吧。”

人有不為也，而後可以有為。如果不知道停下，那麽離瘋魔也不遠了吧。

她站起來，往慕垣那邊走了兩步，卻突然又停下。

兩個人隔著火堆四目相望，她看到他眼中的惶恐，他亦看到她眼中的無情。

他在想，莊主死了啊！我縱然平日覺得莊主偏心，可此時倒是為了莊主傷心著，可她呢？這個平日在莊主面前溜須拍馬，自己都覺得拍馬追不上的女子，此時的表情怎麽跟今天早上的表情一模一樣？她又是怎麽繃住的呢？他竟然覺得她平凡普通？就沖今日這些殺戮，她怎麽能繼續平靜下去？

繪之想跟慕垣說一說郭摯的心情突然就淡了下去。

為一個人，為一群人，為千萬人，她所做的，並不需要別的什麽人知道。

她是時常想起郭摯，覺得郭摯就是另一個自己。

她也比郭摯幸運，兩個人都是出逃，一個終究是逃出一條命，另一個卻死在了途中。

誰知，她沒有繼續往前，慕垣卻主動朝她走了過來。

“是你？”他只是抱著萬分之一的懷疑一猜。

繪之似沒料到他這麽問，只遲疑了一下，卻仍舊點頭。

慕垣卻結結實實的被她的答案驚住，擡起的腳本來是要往前，結果卻本能的往後退了一步。

“為什麽？”

“慕大哥不是猜到過麽，是因為郭摯。”

“呵呵，你這會兒又叫我慕大哥了！”他苦笑，臉上再無溫情。

“之前唯恐事有不成，也怕連累你，所以才改變稱呼的。或許以後還是會變過來，不過慕莊主都不在了，我以為慕大哥說不定會想改回本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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