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八十九章 蟄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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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來跟李盛,從前對繪之的認知,就覺得她是個木訥的農婦,但越接觸的多,就越是一點點的往回推翻那種認知。

他們倆不同一毛二毛,是真正軍中待過,對上位者的認識比普通人更清晰明了,所以在知道繪之的打算之後,可以說是徹夜不安。

不光是繪之想反抗的是慕家莊以及慕家莊身後的韓王,而且還因為韓銘,韓銘在繪之手裏,若是繪之挾韓銘以後來對付韓南天,那麽他們這些人到時候可怎麽自處?

王來想了好幾日,憋不住了,扔了手裏的弓箭:“不行,我得跟範姑娘好好說說。”

也是巧了,繪之正好來找他們倆,隔著墻聽見了,就轉到門口問:“跟我說什麽?”

王來嚇了一大跳,但話卻沒卡殼,直接說了:“姑娘,鐵礦的事不能魯莽,這,萬一鬧不好,就是許多條人命……”他幾乎已經預見到繪之會好心辦壞事。

繪之沒有反駁,等他劈裏啪啦一通說完,擡頭看王來跟李盛兩個人,這兩張臉上都有風霜,或者可以這麽說,男人到了他們的年紀,養家糊口,全身重擔,是叫外人看見了,想一想會心疼的一個年紀。

她的神情就漸漸放松了下來。

最早跟他們兩個人說了之後,她曾經怕過他們去找韓南天告密。不過後來一想,只靠自己一個人,想要辦成這件事太難太難,如果只是一味的忍著,難道等到韓南天或者慕莊主死了才要說?不,到那時估計鐵礦又會落到別人的手裏。

念及此處,她心中又重新添了耐心,聲音比之前更是溫軟了一半:“我很久以前就知道這些事了……”

這一句話,其實就是告訴王來李盛,她根本沒有冒進。

但王來一時根本沒有想到,或者說他想到了,內心有一瞬間的觸動,可這觸動過後先前的擔憂情緒瞬間又壓上來,他神情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的帶上了焦躁:“這不是你一個女人應該幹的事,你也管不了,你知道他們有多麽殘忍麽,三爺是不能動,但你要知道,其實是他在護著你……”

若不是三爺之前給韓王做了那麽多事,韓王一樣不會在乎繪之,只能說,韓銘在乎繪之,所以韓王才願意給她幾分薄面。可這薄面絕對不會大到會讓繪之打韓王自己臉的程度。

繪之臉紅了,她接了韓銘回來,固然有心疼他的心思,但借此機會重新看能否跟韓王那邊攀上關系也是其中一個原因。

或者說,假如她找到的韓銘只是一個被家人拋棄的人,那她當時也是還會帶回來,可現在韓銘是被韓南天放逐了,並不是完全拋棄,所以她再怎麽辯解,可改變不了她確實目的不純。

不過要是陷入這個糾結,那她今後也不用幹別的了。

她點了點頭,“沒錯,你說的我都承認,不過,有個問題我有點糊塗:你以為我要幹什麽?或者說,你以為我能幹成什麽?殺了慕莊主,鐵礦不會解散,至於韓王,就算他也死了,那鐵礦也只會落到旁人手裏。”

繪之的話一直很慢,不是不疾不徐的那種,而是隱隱露出深思熟慮的那種話音,王來跟李盛這才明白過來,她腦子一直很清醒,沒有報覆韓王或者慕莊主等上位者的想法。

王來的氣勢也就漸漸縮了回去,不過沒過多久他又連忙問:“那你打算怎麽辦?”

繪之臉上就露出一抹苦笑:“我並沒有想好,去看一趟,也是告訴自己,切莫為了安逸的日子,將那一群受苦的人忘在背後。”她還有些心裏話沒有說,王來李盛的情緒都如此驚炸,她要是真一股腦的都倒出來,那才是腦子不清楚。

不過有她這句,王來確實放心不少,還有了心思在心裏偷偷嘀咕一句:“嚇的我幾日沒睡好,原來是雷聲大雨點小。”

繪之為了讓他們更安心,又接著提了一個要求:“或者你們可以幫忙想想,咱們能為那些人做些什麽?”

有這句顯得“六神無主”的話,總算打消了兩個人的顧慮。

繪之回到自己家裏,沒有先去看韓銘,而是走到擺放了範公範婆牌位的小隔間裏,那裏除了二老的牌位,還有一塊無名的牌位,上頭什麽字也沒寫。

她極其自然的跪在蒲團上,將那塊牌位拿在手裏,自言自語道:“若是你真的轉世投胎了,我……真替你高興……”

一會兒卻又輕笑:“怪不得世人多信佛,信業報輪回,不這樣怎麽熬過漫長的歲月?”連她都要靠著這個來緩解一下心中的悶痛。

韓銘早就看到繪之回來,見她破天荒的沒有先來看自己,頓時懵了一下。那感覺簡直就像有人兜頭給他來了一盆冰。

他等了又等,覺得時間熬人,忍不住伸手在桌子上使勁拍了起來。

剛拍了兩下,繪之正好推門進來,看了個正著。

她這會兒情緒倒是成了尋常,帶著一絲漫不經心:“拍什麽呢?有蜘蛛還是有螞蟻?”

韓銘剛才還有些心虛,聽了這話連忙伸手往衣裳上擦了一下。

繪之果然過來拿他手教訓:“手上臟了不能往衣裳上擦。”

韓銘剛露出點委屈巴巴的表情,聞言立即憋了回去。

就像繪之覺得他情緒變化大一樣,他覺得繪之的變化更大,變得都像是換了一個人!當然也越發的叫他害怕,他不怕別的,就怕她不要他了。

他甚至想過,自己變成一件衣服,或者變成一張紙,緊緊的貼著她,永不分開多好?

繪之看著他的腿,看的他露出不自在的樣子,整個人重新慫噠噠了,突然道:“今天咱們出去蹭飯吃,家裏不開火了。”

韓銘:“……”不開心。

他堅持當河蚌不張嘴,繪之說話與其是同他商量不如說是告知,當下就替他罩了一件披風:“回來晚了說不定會涼,走吧,我背你出去蹭飯。”

天色還未黑透,莊子裏頭炊煙裊裊升起,煙火氣籠罩著小小的田家。

繪之的步子很穩,還同他說話:“我們去鄭叔家,鄭嬸子年紀大懷孕了,有些不好意思見生人,你乖乖的啊。”

韓銘將臉靠在她的背上,嘴巴有點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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