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八十四章 安慰人是個高難度的活

關燈
陳力因為有個“老神仙”爹,偶爾神神叨叨的,大家還是挺服他的。

這會兒大家都在地裏澆水,他看了眼坐在搖椅上曬太陽的韓銘,然後對自家媳婦說:“我聽說葵花的那個大花盤總是朝著太陽,太陽在東它在東,太陽往西它往西,原還覺得神奇,現在見了三爺,倒是覺得正常了。”

現在韓銘就化身一株葵花,繪之走到哪裏,他的目光就轉到哪裏,他還是不說話,但並不像在麟縣一樣沒有情緒了。

繪之至此才總算確認下來,他之前一陣子乖巧可愛一陣子暴躁痛哭是為什麽了。總之,有八成的原因是因為吃了過多的蒙汗藥。

至於蒙汗藥沒對她起什麽更深重的影響,大概或許是她抵抗力強一些。

她也不要一毛二毛伺候韓銘,一切親力親為。

範成等人這次沒有離開,就在小田莊裏住了下來。

等夏季糧食收進家門,小田莊裏頭竟然成就了不少好事。

像王來李盛等,有拖家帶口來的,也有那一個人吃飽全家不愁的,這樣的人終身大事自然就著落到了小田莊裏頭。

再加上聽說小田莊土地便宜,投靠過來的,人數一多,便看出了興旺之相。

當然,最值得高興的一件事則是老鄭頭夫婦倆造人成功,範氏懷了身孕。

過了三個多月,範氏胎相穩定了,老鄭頭這才說了出來。

老鄭頭憋了這麽許久,終於敢說了,第一個就是告訴繪之。

他來的時候繪之正給韓銘洗腳,洗腳盆特意做的很深,她把袖子挽的高高的,被熱氣熏得額頭都出了汗,但聽見好消息,心裏還是很高興。

“下次出門去,買些好一點的布回來,給孩子做衣裳。”

雖然這個孩子不是小田莊裏頭頭一個新生命,但對老鄭頭來說意義不一樣,繪之跟他走的又近,便不由的替他打算了起來。

老鄭頭連忙擺手:“那使不得,孩子見風就長,舊衣改改給他穿就是了。”

他見繪之伺候韓銘,略有些不自在,坐了一會兒就走了。

繪之才給韓銘擦幹腳,正問他晚飯想吃什麽,石榴過來了,道:“鄭叔一個人坐莊頭上哭呢。”

繪之一楞,放下手裏的東西:“你看著韓銘,我去看看。”

又跟韓銘解釋:“正好去地裏弄些韭菜,回來給你炒雞蛋吃。”

韓銘不說話,只是眸子裏頭帶著不願意,他自然是知道繪之去割韭菜只是順便,去看那個“鄭叔”才是她的目的……

兩個人即便不用交流,繪之也能看懂他的不願意,她的眼睛裏頭就帶了一絲笑,伸手輕輕的捏了一下他的耳垂,然後走了出去。

石榴很好奇的打量著韓銘,而後試探著問:“三爺,我給你捏捏腿吧?”

果然見他立即換了神情,一副拒人千裏之外的樣子。

石榴心裏暗笑不已。

繪之出了門,果然見老鄭頭坐在莊頭的大石頭旁哭。

繪之並不想聽他的心酸往事。人跟人不一樣,有的人喜歡傾訴,有的人喜歡聆聽,繪之則是兩者都不愛,她既不願意聽人訴說痛苦,又不願意將自己的痛苦剖開給別人看。

因此這會兒見了老鄭頭,也只是默默的走過去坐在一旁,希望他哭完心情好了,然後大家各回各家去。

誰知老鄭頭很有訴說的意願。

“繪之吶!”他張嘴,然後使勁吸了吸鼻子。

繪之也沒料到他今日不按套路出牌,這眼看就是長篇大論,偏她是上趕著來的,這要是立即走,也忒無情無義,只好悶悶不樂的“嗯”了一聲,指望老鄭頭能從這個“嗯”裏聽出她拒絕雞湯的意願。

老鄭頭不嫌她“嗯”的敷衍,自顧自的說:“那孩子走的時候,我心裏可難受了,當時就跟你嬸子說,要是他泉下有靈,就托生到我們家,我一定護他平安長大……沒成想,後來你嬸子竟真的有了……嗚嗚……”說著就哭了起來。

繪之瞬間反應過來,他這是說的郭摯……

良久,老鄭頭的哭聲由大變小,她才幹巴巴的說道:“若果真如此,那是好事,我們都多愛護他,鄭叔不應該哭,應該高興。”

老鄭頭別別扭扭的道:“我這是高興的哭。”

繪之扭過頭去,一副“你說什麽就是什麽”的樣子。

她其實不善於跟人分享痛苦。覺得痛苦就像刀子,平常存在心裏,若是對外人說這痛苦,就像把刀子從心裏拿出來一樣,勢必要劃破血肉,再添新傷。

經歷越多,壓抑越多,顯得她整個人都有些無情。

老鄭頭也是這麽看她的。雖然她說了些安慰的話,但那些話就像她背誦出來的一樣,毫無感情在裏頭!

被繪之“冷靜”的安慰一通,老鄭頭的悲春傷秋顯然是不能成了,只好站起來,拍拍身上土:“我回去看你嬸子,你也回吧,天色都不早了。”

繪之道:“嗯。”頓了頓道:“鄭叔,我要去地裏割韭菜,你也拿些回去吧,給嬸子炒個雞蛋補補。”

老鄭頭怒,這顯然是出來割韭菜,然後順便跟他說幾句話!

“不用了,等我們想吃了再來割。”

繪之不明白他為何前一刻還那麽“溫柔多情”,後一刻就“惱羞成怒”了,不過她也不關心這個,就道:“那你趕緊回去吧,我割好韭菜也要回了,免得韓銘在家等急了我。”

她覺得自己解釋的很到位,可在老鄭頭看來,這又是一個她順路安慰自己的明證!頓時一甩袖子,氣鼓鼓的回去了。

他決定了,等孩子生下來,既不給她看,也不給她抱!

又過了幾日,外出送信的李盛回來了。

當日繪之一將韓銘接到小田莊,就沒怎麽耽擱的給韓南天跟江氏分別送了一封信。

兩封信的口吻都是一樣,說她偶然得知韓銘生病,見他不懂照顧自己,就將他接到身邊,又說了些從前年輕氣盛,不知世事艱辛的話,在韓南天跟江氏面前算是間接的服了一個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