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六十四章 奇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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繪之回到住處,心中久久不平。

她心中有心疼有憐憫,還有膽怯跟不安。

慕垣所說的鐵礦一事,絕對不止於他口中的那三言兩語,但更多的東西,他不會再說了。

正如他所說,有時候知道的多了,並不是好事。鬧不好就要落在進退兩難的境地裏頭,像雨天出門一樣,擡腿落腳,拖泥帶水,進無可進,退不可退。

往前,顯然受難的那個人十分可憐,她若是罔顧他的性命,心中肯定過意不去;往後,她身後還有範氏幾十條人命,貿然行動,萬一帶累大家,這更不是她所希望的。

“或許只能交給老天爺了。”她喃喃自語。

“什麽交給老天爺?”石榴過來,正好聽見就隨口一問。

繪之回神道:“哦,無事。”又問石榴,“搜查的時候大家夥兒沒生氣吧?”

石榴道:“沒有,誰有那功夫生閑氣啊,大家還都怕進來壞人呢。”

繪之在心裏嘆了一聲。

吃飯的時候就打發石榴跟陳力回去:“那邊房子也收拾收拾,好不容易蓋起來了,不住人的話破敗的快。”

石榴沒有覺出不對來,還說道:“慕家莊的宅子空出來不少,現在朝外賃也不好賃了,賣的話咱們的功夫可就白費了。”

繪之問她:“是麽,我也好久沒回去了,改天回去看看。開春大家也都開始澆地了吧,不知道莊稼返青如何呢。”

石榴跟陳力夜裏商量了一下,果然第二日就走了,繪之這裏徹底的清靜了下來,她給老鄭頭家送了些米面:“那個人的夥食……”

老鄭頭幹脆利落的收下了。

繪之反倒猶豫起來:“他,有沒有……?”

老鄭頭斬釘截鐵:“沒有。”

繪之心情沈重,也沒聽出他的心虛:“那我去看看他。”

“你去啥,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個小閨女呢?男女不可授受,懂不懂啊?”老鄭頭不同意,趕她走:“快走吧,地裏的活缺不了人,我一會兒也得去忙。”

繪之出了他家門,走了兩步突然想起老鄭頭的獸皮來,不管怎麽說,既然給了那人,若是將來有個萬一,總要裝裹了,那獸皮老鄭頭自己就用不得了,她這次來本也帶了些銀子,想著貼補一二。這麽一想,頓時停住腳步往回走,誰知才到他門口,就聽老鄭頭的媳婦範氏在同他說話。

“不告訴繪之真的好麽?那人都那樣了……不定有天大的冤屈呢。”

“她是玉皇大帝,還是天皇老子啊?天下事都能管的過來麽?告訴她有什麽用,叫她跟著難受?這樣的事我經的多了,你聽我的,誰也不說,咱們就好好的送走了他,就算積德了。”

繪之聽了就想往裏頭進,可腳落到門檻裏頭,卻又慢慢收了回來。

既然他們不想讓她知道,她在他們面前要這個強做什麽?

回家,換了下地的衣裳去地裏轉了一遭,等看見老鄭頭也到了地裏,她抽了空往回走。

先家去拿了筆墨,她不確定那個人會不會寫字,可他不能說話,她也不會啞語,只能盡人事。

剛要走,關氏過來請她幫忙畫個鞋樣,她靈機一動:“你幫我個忙,把鄭嬸子請你家去,讓她同你做做活計,說說話,問問她鄭叔有沒有壞毛病……”

族長重視老鄭頭,關氏等人自然看出來了,一聽繪之如此說,連忙道:“行啊,我拿上鞋樣子就去。”

繪之道:“你先去吧,待會兒我給你送過去就是了。”

關氏一聽覺得也行,擡腳就走了。

她前腳走,後腳繪之也跟著出門,躲在一旁看見關氏挽著鄭嬸子的胳膊出了門,鄭嬸子又反身鎖了大門。

等周圍沒了其他人,繪之悄悄上前,伸手握住鎖鏈,然後推開門,從門縫裏頭擠了進去。

這種時候,就該慶幸她是個瘦子了,若是胖的像鄭嬸子一樣,別說肚子了,就是大腿也擠不進來。

雜物間擋上了一扇門。

她輕手輕腳的挪開,閃身進了裏頭,然後又將那扇門放回原處。

那人的呼吸幾乎聽不到,她心中一緊,連忙上前,眼尖的發現那個人手裏拿了一塊青磚,連忙低聲喊:“是我。”

那人將磚頭放下,歪在獸皮上氣喘籲籲。

繪之這才明白過來,估計他剛才是故意屏住呼吸的。

事不宜遲,她開門見山的問:“你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你不能說話,要怎麽告訴我?會寫字嗎?”

那人掙紮著點了點頭。

繪之松一口氣,趕緊拿出筆墨跟紙張來。

“我乃青山郭氏之後……郭氏一族族聚居青山五十餘載,繁衍生息,三萬族人……,不想慕家莊發現青山鐵礦,驅逐我族人進山采礦,數十年間,我族人十不存一,天大的冤屈無處可訴……”

那人筆走游龍,越寫越快,仿佛心中無數的冤屈都訴諸筆端,噴湧而出。

繪之卻又是一身冷汗濕透衣襟。

“……礦工挖礦夜以繼日,毫不停歇,天明若睜眼則被鞭打去挖礦,若再不醒來,則被拋屍山谷,坑谷埋屍,成千上萬,累累白骨冤魂悲戚,不見天日,不見天日!”

放下筆的時候,那人已然力竭,若不是繪之眼疾手快的扶他一把,他就要直接摔在地上。

一陣風吹進來,那布滿筆墨的紙微微翹起,像有一只看不見的手在托拿著它。

繪之此刻跪在地上,她慢慢將人放到地上,雙手捧起那張紙,覺得它有萬斤重,那上頭的每個字,她看到之後就像烙印一樣深深的烙在心上,想忘記都忘不掉。

“我該怎麽辦呢?”她輕聲呢喃。

可惜那個人並沒有再動筆,也沒有給她任何暗示,他就靜靜的,像睡著了一樣,像不在乎繪之將會怎麽去做一樣,再沒有一絲一毫的情感起伏。

繪之於此時此地,代入到他的人生,生平第一次,徹底的體會到什麽叫做絕望。

老鄭頭說的對,她的確沒有那麽大的能耐,那個人雖然書寫了他的冤屈情感,卻連丁點的希望都沒有寄托到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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