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慕垣，繪之不由失笑，她從牛身上跳下來，摸出鑰匙開門，一邊問他：“怎麽今日有空過來了？最近在忙什麽呢？”

慕垣進門打量一眼她住的這個小院，巴掌大的天井，論起來真不如在慕家莊外蓋的那座宅子，他本以為她在這邊安頓了眾人就回去，誰知左等右盼的也沒見她有動靜，倒是他常往她那邊宅子走，惹得陳力見了他，口頭禪都成了“沒回來”，誰沒回來，自然是她了。

繪之引著慕垣進了待客的正屋，這院裏就只有三間屋，正屋占了兩間，除了待客平日裏頭寫字讀書也在其中，慕垣瞧見西窗下的木桌，連忙將手裏提的包袱給她：“這是上次許了你的一些書，你自己選吧，我又不大看，也不知道好歹。”

繪之連忙接過來笑道：“你從哪裏買的，花了多少錢，我給你。”

慕垣就笑，偏過頭去不說話。

這一扭頭可不就看見屋裏兩個陶盆了，詫異的問：“你養花？看棵子有些單薄啊。”

繪之看他神色就知道他定是沒想起集市上那回事，估計把那人拿的植株的樣子早就忘了，她想解釋，又覺得自己這頭還沒研究出個一二三來，若要認真講，顯得有點傻，便只笑道：“可不是麽，天太冷了，也不知道養不養的活。”

慕垣認真打量了一下，發現自己認不出來，不是月季，不是牡丹，其他就不知道了……

“開的花好看嗎？從前也沒見你有這閑情逸致。”

“呃，我從外頭挖回來的，頭一回養，還不知道開什麽。”繪之道。

慕垣一聽不由大笑，咧著嘴，眼睛都要笑成縫了。

繪之唯恐下一步遭他嘲笑，連忙道：“你還沒吃飯吧，我去做飯。”

慕垣點頭：“馬上褡褳裏頭有石榴給你的東西……”

繪之取了，直接拿到竈房，見是幾塊臘肉，便笑道：“正好用來做菜。”山的背陰處一些野菜還算嫩，她摘回來本也是為了吃，有肉配著，更添香味。

慕垣就站在院子裏頭跟她說話：“你什麽時候回去？”

繪之道：“說不準呢，這邊地裏種的東西再有個七八天也該收了，到時候趁著趕集趕緊賣賣，賣了之後也好趕緊換點糧食，另外也要早早的預備種子……”

這些事她都極為上心，絲毫不覺得地給了別人種，她就可以甩手不管了。

慕垣便問她都種的什麽。

有蘿蔔，青菜，豆子之類的東西，單靠他們自己吃，那還真吃不完，好在蘿蔔可以腌鹹菜，可以埋起來免得糠心，豆子的話也能留住，就是青菜這種東西不好留，要是一直任憑它在地裏長，葉子老了，嚼不爛更難下咽。

“能收多少斤菜？”

“我不大確定，估摸著得好幾千斤吧。”

慕垣咋舌，挑眉看著她。

繪之道：“下種有早晚，大家上次趕集已經摘了一茬賣了一回，這東西賣不出錢來，不過是聊勝於無……”叫人郁悶的是還真不如她佃慕家莊的良田得的錢多。

慕垣想了想道：“莊子裏頭征的工丁也是管飯的，我回去問一下，看能不能從你們這裏買一批菜。”

繪之盼都盼不來銷路，聞言嗖得擡起頭來，眼神亮晶晶的看著他：“這能行麽？會不會太為難？”後頭一句輕飄飄的，連她自己都聽出自己的虛偽跟客氣，不過當下也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

“要是能成，我見天去送一趟菜也成啊！”

慕垣見她高興，自己也跟著高興起來，拖了個木墩坐下：“今年又征丁，往常我也沒註意這個，等我這次回去就給你問。”

繪之往鍋裏添了一根柴火，語調輕快的道：“那敢情好，要是能成，需要打點你也別同我客氣。”

慕垣又笑，他見了她，心底的沈郁跟煩惱好似都消散了。她真是時時刻刻都充滿了活力，總是能帶給人驚奇跟希翼。

這種時候，他也喜歡聊一些輕松的話題，就問她：“那要是打點的錢比賣菜的錢還多，可怎麽辦啊？”

繪之給他一張皺巴巴的苦臉。

慕垣沒忍住，一下噗得笑了出來。

繪之也忍不住笑。

慕垣繼續道：“我來的時候，看見有人在外頭地裏拾掇。”

“哦，這時候都不閑著呢，在家的也會搓草繩，把菜一捆捆的捆好稱好，到時候賣也好賣。”

她們種的多，要想銷的快些，必須得薄利，薄利才能多銷，否則菜爛地裏，哭都沒地兒哭去。

慕垣聽她說了，聲音溫和的能出油的問道：“這也是你想的主意？總覺得你在鄉下種田是大材小用了。”

繪之白他一眼：“便是皇帝也需要一日三餐吧，也需要有人給他種出糧食來他才有的吃吧？種地怎麽就大材小用了？”又道：“這主意不是我想的，是族長想的，他比我更想讓大家把日子過出來。”

繪之覺得自己也能理解族長，族長帶領全族，身上有一種使命感，他想讓大家過上好日子，想讓宗族繁衍，人口繁盛。

繪之雖然自己的情感達不到族長的高度，但理解他的行為，也能體諒他那種迫切的心情。

並且族長在她這裏對韓家的事旁敲側擊了許多次了，繪之忍不住都覺得，族長要是能嫁，他肯定很樂意嫁進韓家——從這一方面看，她也實在是太不識擡舉了。

不過，誰叫她樂意呢。韓家便是天天吃龍肉，她也不稀罕。

飯還沒做好，小六跟關氏就來了。

慕垣見了站起來笑道：“才想著你們得過來呢。對了，今天回去的話太晚，還要在你那裏叨擾一晚上。”後頭一句是對小六說的。

小六忙道：“慕大哥說這話就外道了。上次聽了慕大哥的話覺得受益匪淺，今晚正好再討教討教。求之不得的機會呢。”

四個人在一處吃了晚飯。

飯後一起說話，說起今冬寒冷，慕垣問繪之：“可要買一些炭火過冬？莊子裏頭也賣炭。好的貴，那些沫子之類的，價格極低，也就好炭的一個零頭，不過使是一樣使的，對了，你們過冬是燒炕還是燒炭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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