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某些思想的碰撞，確是那麽簡單，那麽偶然。

不過三天的功夫，十五畝地已經都種上了，一半豆，一半長生果，這次繪之沒有逞強，慕家莊不缺種田的好手，她一事不煩二主，就請那老農幫忙尋了些人幫著一塊種地，然後每人每天五個錢，這也是行市價格。

無論什麽時候，世上總也少不了偷奸耍滑之輩，不過民心淳樸，並不拿土地不當回事，大家下了種還算認真，繪之澆過一遍地之後不久，地裏的種子也就鉆出了嫩芽。

看著一棵棵小苗迎風招展，一日夜便能長上許多，這才是令人高興的一件大事。

陳力不知怎麽，跟慕垣投了脾氣，日常有時候就不大著家。

繪之跟石榴開始商量著蓋房子。

首先是看地塊，然後再就是買地，這地從慕家莊買，不過交了錢，官府流程那邊卻是慕家莊主動出面找人搞定，這又省了不少事，哪怕多花點錢呢，誰還願意為了這點錢跟官府打交道不成？

時至六月，範成來了。黑了瘦了，但看著精神還好。

一見繪之跟石榴，就先擡手求饒：“家裏的事我不想說啦，你們也別問，反正就那樣。”

繪之笑著跟石榴說：“看來事情是平了。”

範成除了來認認門，還有一事：“小六他娘給他尋了一門親……”

範成這事兒鬧得就是從親事上開始，因此繪之跟石榴一聽就雙雙盯緊了範成。

範成忙道：“那是正經請了媒婆，往好裏找的，跟我那不一樣。”

範氏那邊的風俗，定親一般只請至親，也不發請帖，現在範成就是受小六所托，來跟繪之說一聲。

繪之這才放心的笑了，跟石榴說道：“當年我頭一次見他，他還流鼻涕呢，這也成家立業了。”又問範成：“他如今怎樣，個子長高了沒有？”

“現在可出息了……”範成笑。

不過盡管他這麽說，繪之還是明白現在鄉間男丁其實已經不多了，有像範成這般出來投軍的，也有出遠門去尋更好的出頭之路的。

亂世出英雄，有人期望過上太平日子，就也有人希望大浪淘沙出人頭地。

他們說著話，陳力回來了，又是一番寒暄。

範成趁空問繪之：“你還回去嗎？”

繪之道：“我想一想。”

陳力聽了，心直口快的道：“你是姑奶奶，弟弟定親，正經應該回去，不僅要回去，回去還得是貴客，得上座！”

石榴瞪他一眼：“得了吧，有你什麽事啊！”

此事便沒有議定，陳力帶著範成出去吃飯，順便找住的地方。

誰知第二天一早，繪之一開門就看見慕垣站在門外，他站著沒動，開門的時候兩個人四目相對，繪之回想剛才沒聽到腳步聲，便問：“早過來了嗎？怎麽也沒敲門？”

慕垣嘴裏說著“剛到”，擡腿邁進家門。

只站在門口，卻沒有繼續往裏走的意思：“昨天酒桌上聽陳力說你弟弟要定親，不知道定了日子沒有，正好我過兩日要去索縣那邊一趟，若是你打算去，不如結伴上路。”

繪之心裏將陳力罵了個狗血淋頭，對著慕垣只好實話實說：“我確實沒有想好呢，要是去再同你說。”

慕垣便笑了起來：“不會是因為我說要去那邊，你一聽反而不想去了吧，如此倒是我的罪過，叫你弟弟知道了，豈不是要怪我？”

便是有一分這樣的心思，此時也絕對不能承認啊。

繪之忍不住摸了下鼻梁，苦笑道：“我阿娘生前跟妯娌相處的並不十分融洽，我是因此才猶豫不決。”

她發現了，慕垣自從到了慕家莊，脾氣性格都跟著活潑了不少，連這種頑笑都開起來，渾然不似在外頭那般拘謹。

才這樣想著，果然又見他拱手彎腰行禮：“是我小人之心，姑娘萬萬勿怪。”

繪之笑起來：“好了好了，公子是一片好心，我心裏很感激。”

慕垣方才直起身來，佯裝嘆息：“我是害怕你乍然來此，過於拘謹自己，有事也不知道找我幫忙。”

“你已經幫了很多了。”繪之道，轉身欲往屋走：“你吃了早飯了嗎？若沒有，不如留在這裏吃吧，這還你的宅子呢，不能我們鳩占鵲巢，反而你不敢進門了。”

慕垣學她的樣子摸了摸鼻梁，笑著道：“如此，恭敬不如從命。不過你們早上吃什麽啊？”

繪之一邊走一邊說道：“今兒吃炸饃饃就鹹菜，前兩日範成送了一斤豬油來……”

說著就進了竈房，拿起掛在墻上的圍裙系在身上。

慕垣站在竈房門口，往東西廂房看了一眼，沒聽到石榴的動靜，扭頭正好看見繪之系圍裙，他一時沖動，差點就說：“我幫你系。”

只是繪之麻利，沒等他開口呢，就已經系好了。

繪之將一面小鏊子刷幹凈，慕垣看了不由驚奇：“這個能盛多少油啊，炸的過來嗎？”

要是陳力這樣問，繪之肯定刺噠他一頓，換成慕垣，她客氣的解釋道：“你若好奇，一會看著我拾掇，保管味道好。”

刷了鏊子，然後生火，趁著火剛起的功夫，她從籃子裏頭取了兩個雞蛋，磕碎攪拌，然後又往裏頭添了一點水跟鹽，繼續攪拌直到雞蛋成了湯水一點也不黏連，然後用菜勺挖了一大勺子豬油放到鏊子上，鏊子已經熱了起來，豬油慢慢的往四周化開。

趁著這功夫，繪之取了五個大饃饃，切成一指厚的薄片，放到雞蛋湯裏一沾，兩面都沾了蛋湯，撈出來一空接著就放到了鏊子上。

慕垣看著她麻利的樣子，心裏忍不住喜歡，放下剛才抱著的胳膊問：“需要我幫忙燒火嗎？”

繪之低頭看了一眼爐竈：“不用，這火候正好，火太大，還沒熟透就要烤焦了。”

慕垣沒了用武之地，只好悻悻的道：“那我只管著吃了。”

繪之這會兒已經將鏊子裏頭的空檔都填滿了，回頭笑著望了他一眼：“行，一會兒你嘗嘗看好不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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