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八十二章 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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繪之不出意外一戰成名,石榴卻有點犯愁,無他,東埔村這次真的待不下去了。

本來她應該發愁,應該哭,應該無措,可慕垣出現了,還邀請他們去西水,慕家莊不僅沒有遭賊,而且因為溝渠修建得力的緣故,這次天旱對他們的損失也不大,多澆兩次地,費些人力罷了。

所以石榴最近一段時間的心情可以描述為:落,起,落,起……

平靜日子遭賊人勒索,此為落;繪之出去一趟,不僅拿回她的梳妝盒,還弄了三十兩意外之財,此為起;然而賊人惦記上糧食想搶,繪之跟陳力還不要命的去抗爭,她那顆心啊,簡直跟落到油鍋裏頭一樣煎熬難受,風雲突變,大火蔓延,就在她絕望無可著的時候,慕垣不請自到。

石榴的心情一下子陰轉晴,她心情好,看陳力罵罵咧咧的,也份外有耐心:“不就是兩床被褥麽,舊的不去新的不來,趁著天暖和,我給你做新的啊!”

石榴想想繪之順回來的銀子,一咬牙:“你缺了什麽,我就給你補上什麽。咱不生氣了啊!”

這麽好說話的模樣簡直曠世難見,陳力心裏的驚訝把煩躁擠到一邊,問她:“那我想床綢布衣裳。”

石榴:“買。做兩身。”

陳力心底驟然生出一種回到小時候被老娘痛愛的感覺,難得有人哄自己,他眼珠子一轉,試探道:“我去年見範成穿了一件羊皮襖……”

羊皮不算難得,不過禦寒,常在外頭的人穿著能抗凍。

石榴:“買。一件。”這個一件就行,沒有替換穿那一說。

陳力由此確認石榴肯定失心瘋了,伸出爪子搭到石榴的額頭上。

石榴問他:“怎麽了?”

陳力還在估摸她的體溫,一不留神就說了實話:“嗯,看你發燒沒有。”

石榴用鞋底子呼陳力的時候,繪之已經到了地裏。

從遠處看,地裏焦黑一片,就像大地被燒焦了一樣,到了近處再看,就會發現,其實地面是黑一塊白一塊,大火跟冰雹像是比賽看誰更厲害一些,見縫插針的侵襲了成熟的莊稼地。然而,不管是大火還是冰雹,都是侵害,是毀滅。

慕垣站在繪之身邊,他在慕家莊站穩了腳跟之後就不用親自種地了,但看見馬上就收的莊稼成了這樣,也是一樣的心疼,再看繪之,覺得她像極了多年以前那個不被天地所容的自己。

相比慕垣,親力親為照顧了大半年的人受的痛擊更大。如果此時能撥開繪之的內心,就會看到,她的心上大大小小的都是傷口,畫面不比眼前的焦土地好看。

就因為她是個女子,是個比孩子大不了多少人,她因此受到的傷害就會少就會小麽?

慕垣發現繪之搖搖晃晃,似乎馬上就要倒下的樣子,頗不忍心的道:“只要有地,莊稼可以來年再種。”

他加重了語氣,繪之回神,仿佛才剛看到他,她木木的問:“你怎麽過來了?”

聲音很輕很淡,像是並不需要他認真給一個答案。

慕垣道:“流兵散兵太多,有不少跑到西水,慕家莊處置了一些,因為莊主跟韓將軍有些交情,交代我過來看看。”他掩下一句沒有說,其實他是主動請纓過來一探究竟的,發生沖突的時候他已經到了韓家,正在跟管事了解事情。

慕垣說著卻像是打開話匣子,他吐了口氣道:“石榴告訴我你在這裏的宅子跟地都是賃的,既然如此,你不如去西水,同樣都是種地,那邊還有慕家莊做靠山,比你在這裏孤苦無依的好……”

去西水的事,繪之早有打算,還親身過去並且意外受阻了一回,若是去年慕垣說這個話,或者說她正經的收了糧食他來說,她想她一定會極為歡喜——她太渴望過正常的日子了。

別人不來欺負你,你也不會主動去欺負別人,大家有手有腳,各自通過勞動來獲得所需。

天災避免不了,那就少來點兒人禍也好。

可惜慕垣選的時機不好,這種時候跟她說什麽,她都不會太快活。

她清泠泠的目光看著他,“可是你為什麽要幫我麽?”

慕垣被她這樣註視,竟有片刻心虛,不過這些事他是早先都想過,是的,為了說服她,他早就考慮過許多遍了。

“也不是特意幫你,……也算有所了解了,你勤快又不惹事,再者,慕家莊那邊不缺地,缺種地的人,只是這年頭,人口並不好遷入……”

慕垣說到這裏,話語一頓,而後道:“總之,你去西水,還跟在這邊一樣,不,該種地,想種什麽都是你說了算,我保證不會再發生昨日那些事。”

繪之的頭不由的又扭回去,她目光望著那片地,別人把莊稼燒了當成昨日那些事,可她不能,只有她知道,她在這地裏流下多少汗水,不說莊稼成熟的過程中,就是播種之前,也要深耕,要施肥……拔草是至少拔兩遍,免得來年長大了留種使得地裏的野草瘋長……

她的心此時還留在昨日的那場大火裏頭。

想殺人。

不,殺人不過頭點地,這麽損毀他人的心血,是著實可惡,死不足惜的可惡。

她幾乎沒有辦法再維持內心的狂躁,不得不押著自己的神經去思考。

如果範公範婆遇到這樣的事又該如何呢?

對了,她跟著範公下山,其實剛到家,就看了險些家破人亡的一幕。

可範婆前一刻還倉皇無助,後一刻又擦幹眼淚去燒水做飯。

範公呢,很生氣,不過也沒有喊打喊殺,還曉得要關照她。

她呢,她應該怎麽做,才能不辜負這兩個人的教導?才能不辜負他們的殷殷期待?

“慕家莊憑什麽能保護佃戶們?”

慕垣聽到她的聲音又是一楞,這是他沒有想過繪之會問的一個問題。

在他看來,強者對弱者打開大門,弱者不說感恩戴德,那也絕對是銘感五內的,而不是像繪之這樣詢問強者憑什麽保護弱者,他如果沒有理解錯的話,這個憑是憑借的憑。

這其實是弱者對強者的質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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