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八十章 收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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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榴看見繪之抱著她的梳妝匣,頓時沒好氣的道:“怪沈的,又沒有首飾,你拿這個來做什麽?”

繪之沖她“噓”了一聲,壓低聲音把自己遇到的事說了。

石榴越聽眼睛瞪得越圓,幾乎要飛出眼眶圍著她來個三百六十度旋轉。

繪之表達能力欠缺,沒有什麽描述性語言。

螳螂打算把蟬的老窩端了。

蟬知道了,打算嚷嚷,又害怕黃雀聽見。

於是蟬就自己兼任了黃雀。

兼任的黃雀不大合格,才進了螳螂的窩,螳螂就回來了,把值錢的東西藏起來。蟬正打算走,聽見螳螂還要再去端別的蟬的窩,於是蟬留下,把螳螂窩裏值錢的東西都端回來了。

統共沒有十句話。

言簡意賅,中心思想明確。

石榴聽完,又看了一眼自己那梳妝匣,再看一眼繪之,幹巴巴的問:“你說完了?”

繪之點點頭:“說完了,等下半夜我去陳力家看看他家少了什麽吧。”

石榴順手就給了她一下子:“你不要命了是吧,膽子肥了對吧!還敢跑人家家裏去!”

繪之撫著被打痛的胳膊:“那你要是遇到那種情況會怎麽辦?”

石榴還真認真想了想:“把栓子那死小孩扔山裏餵狼!”

世道一亂,即便普通百姓,也普遍多了許多戾氣。

繪之深吸一口氣,把荷包給她:“沈甸甸的,說不定是銀子呢。”

石榴道:“他們家那個窮樣兒吧,還銀子呢,說不定是石頭。”一邊說著一邊打開了荷包。

荷包裏頭還真是銀子,看樣子約麽有二三十兩,二兩一個的銀錠子,約麽有十多個。

繪之跟石榴面面相覷。

半天,石榴道:“難怪這夫妻倆一個賽一個的好吃懶做。”原來有這麽多銀子托底。

繪之伸手撓了撓臉,忽然有點擔心自己埋在竈房裏頭的銀子了。

石榴問她:“你怕了?”

繪之看她一眼:“要是怕,恐怕早就死了。”她做的哪一件事不是離經叛道?若是畏懼旁人的眼光跟批判,她早就活不成了。不過是平日裏頭喜歡低調,不願意引起旁人的註意而已。

她做一個奉公守法的良民,平日是不想作惡,而非不敢。一旦別人對著她拿起屠刀,那麽她一定會反抗。

過了一會兒石榴又問她:“你在想什麽?”

繪之道:“我在想,有沒有可能把糧食收回來,我不想便宜那些人。”

石榴道:“可拉倒吧,他們已經盯住了,再說咱們收回來,萬一他們挨家挨戶的查呢,到時候豈不是白忙一場還得罪了人?有這些銀子呢,你種的糧食再值錢也值不了幾十兩銀子。”

繪之道:“我寧肯不要這些銀子。”心中憤憤,睡前尤不能平。

種莊稼是懷著希望,付出心血,而那銀子乃是不義之財,二者相比較當然是有區別的。

石榴很有自知之明,第二天天不亮就把那荷包填道爐竈裏頭燒成灰了,銀子跟梳妝匣都藏到床底下,拿東西掩住不提。

這一日,對她們來說,有個好消息,也有個壞消息。

好消息是陳力回來了,壞消息則是村裏的兵老爺們打算搶收糧食。

陳力在外頭碰上燕子娘,從她那裏聽說了這些人搶糧食的事,氣的破口大罵,連家也沒回就跑到了韓家。

韓家大門緊閉,他一腳踹開,問到管事臉上:“這些人打算搶人家的糧食你也不管?”

管事無奈:“怎麽管?他們餓了,總要找吃的,我這裏也被搜刮一空。”

陳力指著外頭,怒不可遏:“你不管,行,我管,我看誰敢搶糧,老子跟他們拼了!”

他聲音不低,很快韓家門口就聚集起許多人來。這些人有來看笑話的,也有覺得陳力說的好的,但後者很顯然不敢給他支持。

陳力氣沖沖的一甩袖子,沖到燕子家,對繪之跟石榴道:“走,收糧食去。”

繪之就像裝滿了火藥的炮仗,可不正缺人點著引線呢麽,聞言一聽,立即站起來去拿鐮刀。

石榴頭大如鬥,覺得只有自己理智還在,攔著陳力:“你跟他們置氣做什麽,我才勸好了繪之!大不了咱們回去找三爺。”

陳力暴躁道:“三爺!喝!三爺要娶公主呢,以後誰也管不了誰了!”

這對石榴來說,無疑是晴天霹靂。她在這裏,再害怕,也還覺得麟縣是她們的退路,大不了大家一起再回去麽。可她沒想過,這才過了多久,三爺就又要娶親,還要娶公主!

沒有任何的懷疑的,她幾乎完全就相信了陳力的話。

若不是真的,以陳力平日又慫又懶的尿性,他怎麽肯這般意氣用事?

陳力吼完,這才想起他面對的是石榴,是他未婚妻,不是韓家管事,連忙緩和了口氣,用僵硬的商議的語調道:“你去家裏開門,然後就留家裏看家,牛……”

繪之已經牽著牛套好車往外走了。

陳力丟下一句:“我們去收糧食。”

這一切來得又亂又快,石榴有點應接不暇,她想說“你們倆怎麽能打過那麽百十號的人”,可又深深的知道,她明白的道理,他們倆也明白,只是他們還是想要去做。

繪之剛到地頭,看著男人們圍著她的地品頭論足,腦子裏頭轟得就炸了,理智那根弦一下子炸的粉碎粉碎。

這樣的事情,若是落在一個久經歲月的人身上,不一定會這麽憤怒,但繪之不是七老八十,她還年輕,才十七歲,即便曾經吃過很多苦頭,也承受不了這種劫掠。

他們割的不是莊稼,是屠掠她的心血。

男人們還在說:“這塊地不錯,前頭那些籽粒都扁小著,我看獨獨這一塊地的莊稼長得好!”

繪之冷冷的看他們一眼,然後麻繩往腰裏一紮,開始收糧。

有人不開眼,過來撩她:“喲,這是哪家小娘,收糧食是我們爺們的事,不用你來辛苦。”

繪之直起腰,揮了一下鐮刀:“走開,這是我的莊稼。”

眾人哈哈大笑,男人們跟看奇異的景象似的,圍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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