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七十二章 反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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繪之聽範成說回府裏做事,不由一楞,她忘了還有這麽一條出路。

燕子更懵:“啊?我嗎?我能行嗎?”

範成飛快的脧了繪之一眼:“行是行,但受人支使,這卻是免不了的,事情若是做不好,還要受罰。”

繪之對燕子道:“你石榴姐姐以前就在府裏做事來著,你可以問問她。”

範成覺得自己回來這一趟簡直要摸不準繪之的脈,他剛才說了進府做事之後就後悔了,若是燕子進府,那麽不出一個月,管保知道繪之就是和離的三奶奶,與其到時候寄希望於讓她閉嘴,還不如直接把進府這條路給掐死。

誰知繪之竟然把底都兜給了燕子。

不知道該說她無知無畏呢,還是說她傻。

繪之只是不喜歡在別人未作出傷害自己的行徑之前,先把別人防備起來。

何況燕子剛剛失怙,正是惶恐不安之際,她不把話說清楚明白,難道任憑這小姑娘自己惶惶擔憂麽?這種心情自己又不是沒有經歷過。

繪之認真的看了燕子一眼:“你要是給人當丫頭,吃穿肯定不用發愁,就是要聽話做事,不如在鄉下自由,再說你也沒法自己做主,還有你娘呢。”

燕子一聽道:“我不想離開我娘。”

繪之又問範成:“前線戰事如何,怎麽死傷很多嗎?今年村裏本來就冷清,再加上這些突如其來的噩耗,這個年可怎麽過?”

範成連忙道:“府裏是想要厚恤死傷將士的家眷的,只是我還想著最好對大家有所安頓,往日日子怎麽過還繼續怎麽過……”

繪之一聽也只能如此。

燕子卻接過話頭問範成:“範大哥你認識我爹嗎?”

範成點了點頭:“認得,唉!”

只這一聲,便是說不盡的沈重。

燕子的眼眶一紅,使勁忍著才沒有落淚。

繪之攬著她的肩膀問範成:“你跟我們說說軍中那些兵士的事吧,他們平日都做什麽?”

範成呵呵,心裏不想說,更不想扯謊,沒等他相處轍來,陳力回來了。

可惜,陳力看上去像是己方援兵,卻是實打實的對方的臥底。

範成在他的擠兌之下,只好結結巴巴的把軍中兵士們的日常操練跟消遣都說了。

“正經的日子就是操練,發了兵餉,那就各家胡同道子的鉆……”

陳力在桌子底下踢了範成一腳,意思是:“我沒叫你說這個。”

範成收回腳,不理會,用“冷酷無情”的姿態表示“都是你剛才逼我的”。

繪之再不通人事,後頭範成的話她也聽懂了,搶在燕子開口前問:“那什麽時候發兵餉,發多少錢呢?”

陳力心裏給三奶奶點了個讚,並琢磨著啥時候在三爺面前告範成這小子一狀。

範成道:“一般是兩個月一發,東埔村的都是鄉親,說跟著將軍的時間長,所以兵餉也多。”

繪之見燕子的眼神越來越亮,又搶著問:“多少?”

“一次約麽有一兩銀子。”

燕子的嘴張了起來,他爹是早就跟著韓將軍走的,這麽說來他爹自己就攢下不少銀子了?要知道他們家一年到頭都不一定能花半兩銀子啊!

範成被她的目光看的羞慚,投降道:“別看我,姑娘,兵士們除了少數幾個人,少有攢錢的,大家整天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手裏有錢,幾乎是不幾天就花光了,反正兵營裏頭管吃管住。”

燕子道:“可我爹統共才捎回二兩銀子來,那……”

繪之將手按到她肩膀上,冷冷的對範成道:“燕子還小呢,她不懂,你把這些話跟大娘說說。”

範成:“啊,這,這不好吧?”這樣豈不是雪上加霜?

繪之心裏翻了個白眼。燕子娘現在因為男人死了,家裏又沒有男娃,所以很愧疚,可要是一旦知道男人在外頭睡女人,喝花酒,卻一分錢也沒給家裏留下,那感覺就完全變了。

繪之不知道這麽說的結果會如何,但燕子娘都輕生過一次了,以後的路是死是活,總要看清楚了,想明白了才再邁腿。

吃過了飯,繪之就催促範成去見燕子娘:“你跟她好好說說,看她的態度,說不定對你有利呢。”

又打發陳力:“你也跟著,把石榴叫回來。”

範成以為繪之說大話,其實沒敢真放一百二十個心。

他跟燕子娘上來本是先說兵營艱苦的,尋常人真的很難熬,所以發了兵餉就想出去松快松快,嗯,這個老實漢子,因為沒有娶妻,還不知道作為妻子是怎麽想自己的男人的,就站在兵士們的立場上,委婉的表示了一下軍中歲月艱難。期待對面的女人以一顆老母親包容兒子的心來包容那些不幸的死難將士……

結果,他就發現本來虛弱的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女人像突然吃了十全大補丸一樣,猛的坐了起來:“你說什麽?兩個月二兩銀子?”她們家裏現在統共也沒攢下二兩銀子!!!

範成心裏一空,壞了。

更壞的是,他還不知道哪裏壞的。

更更壞的是,他發現陳力好像知道。

只見那廝連忙上前安撫:“嬸子別生氣,保重身體要緊,你還有燕子呢。”

這天晚上,從燕子家出來,範成垂頭喪氣,幾乎蔫成一棵苦菜。

明明三爺是把事情交待給自己的,為何燕子娘拉著陳力那廝的胳膊感激他?

陳力有錢嗎?哼!

陳力沒錢,但陳力有哄女人的經驗。

兩個人躺在床上,範成蓋著陳力勻給他的被子,陳力自己則蓋著石榴給他爹預備的新被子。

陳力心胸寬廣的“教導”範成:“你呀,也是該好好成親啦。男人養家糊口啊,在外頭把錢都花光了,怎麽著死了還要家裏人心疼啊?這屍首這是沒回來,要是回來了,估計燕子她娘能鞭屍。”

範成有點不是滋味:“那當兵也是拿著命賭啊,花幾個錢又怎麽了,再說這不死後還有撫恤給家裏人麽……”

陳力本來想呵呵他一眼,結果扭過臉去看見的是範成的臭腳,於是又悻悻的扭回去:“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我想這裏頭也不完全是燕子爹這種,你且看著吧,不是說棺木連著身後事一塊回來麽,到時候就知道了。”女人們真哭跟假哭,他自問還是能看出一二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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