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被石榴嚇暈了，陳力只得背起燕子往她家去。

等見了燕子娘脖子上一圈醒目的勒痕也是嚇了一跳，對繪之道：“我這就去韓家。”

陳力飛快的跑到韓家，如此這般一說，後怕道：“虧得三奶奶去的及時，否則一條人命沒了。”

韓家管事心中不喜：“不是你攛掇的，她們合夥來糊弄我吧。”

陳力一聽甩手不幹：“你愛去不去，反正我話帶到了。”想了想氣不過，又指著管事的鼻子大罵：“不是你家男人沒了！你他娘的還是不是人？！都是鄉裏鄉親的，指著韓家拉扯奔好日子，結果你在這裏看熱鬧不嫌事大！”

管事平時跟他嘻嘻哈哈，井水不犯河水的，沒想到陳力這麽發火，臉上也不好看，勉強道：“我不過說了一句……”

陳力道：“你那句不是人話！敢情不是你家裏頭出事！燕子她爹人都沒了，誰還犯得著來糊弄你個二百五！”

管事怒：“陳力！”

陳力：“你不去拉倒，省的去了氣著人，反正我明兒就去麟縣。”

管事一聽他要去麟縣，慌了一下，定神道：“你去做什麽，三爺又不管軍中的事。”

陳力不理他，使勁甩開他的胳膊，自己飛快的跑了。

管事沒轍，也趕緊緊隨其後。

因此這兩人倒是前後腳到了燕子家。

陳力沒見著繪之，便拉住石榴悄聲問：“奶奶呢？”

石榴踩他一腳：“別亂喊，她背著燕子回去了，這邊冷鍋冷竈，燕子從昨兒就沒得一頓熱飯吃，醒了也虛得不行……”

那邊管事看了燕子娘的樣子，也說不出糊弄的話來，只嘆氣道：“打仗可不就是刀槍無眼，咱們都是鄉裏鄉親，將軍想來不會不管，你怎麽想不開……”

石榴這時候智商在線，唯恐燕子娘再說沒臉見列祖列宗的話，就連忙在一旁道：“本來還指著大爺回家，好給燕子生個弟弟，把香火傳下去呢，這大爺直接沒了，可不叫人沒了活路？”

管事一聽，本不是他的錯也成了他的錯，只得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對燕子娘道：“你放心吧，莊裏鄉親的，不是兄弟勝似兄弟，咱們這邊去麟縣的人已經走了，明兒後兒的就有信回來，總能給大家一個滿意的交代。”

陳力小聲嘀咕：“這才像句人話。”

管事聽見也裝聽不見，只在心裏大罵陳力吃裏扒外。

管事本想尋個大夫過來，燕子娘阻止道：“皮糙肉厚，不勞費心了。”

她臉色蠟黃，說話有氣無力，渾身上下透著一股了無生趣的死氣，管事就算置氣，也置不到她頭上，道了句：“我那邊還有好多事，等有了信一定先告訴你。”

陳力很不情願的送了管事出來，管事這會兒倒是說開好話了：“我今兒也是應付了一日，心力憔悴，這才說錯了話，兄弟你可千萬別往心裏去，再說她家都這樣了，咱們能幫就幫，那是義不容辭。”

陳力懶得應付他：“行了老哥，知道您老貴人事多，這邊我看著呢。”

管事得了他這句，這才放心，急匆匆的回家不提，這之後他又打發了人悄悄來送了一些吃用之物，此是後話不提。

繪之帶了燕子回家，一則是石榴背不動她，二來繪之也想避開韓家的管事。

等回了家，看見燕子惶恐不安的樣子，不由想起自己小時候，她揪了一碗面疙瘩，做給燕子吃，等刷鍋回來，就見燕子捧著碗在小聲抽咽。

繪之將手放到她的背上，輕輕拍了拍。

燕子擡起頭，哽咽道：“範姐姐，娘她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繪之搖了搖頭，燕子娘的想法她並不清楚，但知道將燕子打發出去，而不是母女倆一起赴死，這就存了憐憫之心。

“你娘說不定會以為她要是沒了，韓家會收留你也不一定。”仔細一想，是真有這種可能，若是爹娘都沒了，燕子孤苦無依，韓家要是再不管，那可就失掉人心了，韓家現在還不算如日中天，到時候軍中一傳，說不定連兵心都散了，所以韓家一定會管。

“不過，我猜想，就算你娘不尋短見，韓家也不會不管你們的，你也不要太害怕。”

燕子點頭：“嗯，我知道，我……”她低著頭頓了頓：“我要是個兒子，我娘就不會尋短見了……”

繪之一噎，竟不知該如何安慰。

世情如此，男人傳遞延續香火，她能說這世情是錯的？就算開明如範公，也曾說過若是自己是個兒子，定不會止步鄉野，說不定能科舉興家封侯拜相的話。

不過，她卻不能在此時放任燕子的這種情緒。因為這種想法萬一紮下根，將來說不定就要出事。

她攬過燕子的背道：“你娘尋不尋短見，跟你是不是個兒子沒多大關系。她之前是一時沒有想開，保準你再回去，她就要後悔了。”她想不開只是因為以前一直讓男人支撐家庭開支，現在一下子失去了頂梁柱，感覺天都要塌了，但難道男人們去打仗，女人們就沒想過會有這麽一天麽？

燕子不大相信，卻也希望真如繪之所說，便道：“範姐姐，我想回家看看我娘。”

繪之估摸著管事應該走了，道：“行啊，鍋裏還有些稀湯，咱們拿上，回去你餵你娘吃，好生寬慰寬慰她，她看見你懂事又聽話，肯定會很快好起來。”

燕子娘在平日裏頭算是個積極生活的人，繪之心裏很願意相信她是真的一時想不開。

只要人有奔頭了，大家互相拉扯一把，日子慢慢也還能過起來。

她們倆拿上東西，去了燕子家，沒進門就聽到石榴在勸燕子娘。

“大娘你瞧我跟範姐姐，我們倆還不是倆女人麽，照舊種莊稼過日子，日子是自家努力過出來的，飯是自己做出來的，又不是小奶孩兒，還能指望別人餵到嘴裏啊，大家都是一般人，有手有腳有田地有屋子，怎麽也能掙出飯來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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