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六十二章 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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繪之似笑非笑的看著陳力,只把他看得冷汗直流,才很“抱歉”的對石榴說:“要不你問問他,我記性不好,把他說的話給忘了。”

石榴跟陳力重新關了大門溝通,慕垣一出來就噗嗤樂了。

要不說笑容最能感染人,最能化解尷尬呢,他一笑,繪之原本的緊張跟局促也跟著緩和不少,臉上露出笑容,主動對慕垣道:“還以為你今天要去麟縣呢,所以見了你才感到奇怪。”

她的目光很純凈,也很清明,慕垣不由的走了神。

孟子曰:“存乎人者,莫良於眸子。眸子不能掩其惡。胸中正,則眸子瞭焉;胸中不正,則眸子眊焉。聽其言也,觀其眸子,人焉廋哉?”

是說,人的心中正大光明,眼睛就明亮;心中陰邪,眼睛就昏暗不明。

他對她最早的觀感,是因為她穿了他留在木屋中的衣裳,然後還拔走了他好不容易才找到的能入口的野菜。那時候彼此都是陌生人,只靠著對方的動作語言來揣測。在他看來,她呼朋引伴進山咋咋呼呼,一看就是父母嬌慣養大,天真不谙世事。

誰知後來徐先生說的話卻完全顛覆了他的想法。他越加好奇,也忍不住琢磨了起來,明明這樣一波三折顛沛流離的經歷,然後她人卻不陰沈,他不由的會想,她一定是將那些陰暗都隱藏起來了,畢竟還要活著,還要把日子過下去。直到那一天,他被義父打發去接應送禮物的人。

馬車裏,光鮮亮麗的公子,馬車外,大雨中狼狽奔逃的姑娘。

他不像他,她也不像她。

包袱裏頭牌位的形狀對他來說並不陌生,許多年前他也曾帶著這樣的一個包袱只身上路。

可她那麽狼狽,卻仍舊沒有難過,仿佛那暗沈陰濕的雨夜也只是尋常的天氣,只是偷偷的、局促的往車外擰她衣角上的水。

對比他當年的陰沈跟怨憤,她簡直表現的雲淡風輕。

他以為這是假象,當然也越發的好奇,因此慢慢跟接觸慕家莊裏跟韓家相關的事務,不分大小事都表現的積極,兄弟們笑話他,說他定是看上了韓家權勢,其實只有他自己清楚,這份積極中,有一部分是來源於對她的好奇。

就在昨天晚上,這份好奇簡直達到了頂點。

本來他將人送到,算是完成了交托,正要離開,誰知聽到韓家留下的管事問陳力:“蘇氏也去廟會了?”

陳力回:“嗯,都回來了。”

管事點頭,緊接著就挽留自己。

他知道繪之的生父姓蘇,但同時繪之也已經從韓家和離出來,可看管事的樣子,像是韓家並沒有放手,那一刻他停下步子,留了下來。

酒桌上,管事先還放不開,要做下首陪酒,被他按住,表白了自己這個義子身份只是個做事的,比不上管事德高望重,管事被捧,一時眾人都喝得多了,他只稍稍暗示,他們就倒了個底朝天。

期間陳力倒是還替她表白了幾句:“繪之種地是一把好手,比男人還強。”

他扭頭去看的功夫,正好看到管事眼中的輕蔑。

是啊,做大事的人,怎麽會把一個辛勞種地的女子看在眼裏,不說韓家,就是韓家留在鄉下看家的管事,也是一副瞧不起的眼神。

他忽然覺得她太傻,太不值得,為何都和離了還留在東埔?可轉念一想,又釋然了,到底是個女子,在外行走不如男子方便,想離開這裏出去闖蕩,何其艱難?而且看韓家的態度,似乎也並不是想完全放任她的。

想到這裏,他傾身往管事的杯子裏倒了一杯酒,試探著問了一句:“範姑娘就是你們說的蘇氏?她不是已經跟三爺和離了嗎?怎麽還……?”

管事的臉上帶著一抹輕笑,端著酒杯笑道:“這人只要還活著,就沒有不生事的。那位的生父,可是納了我們家李姨娘的妹子為妾,聽說現在在麟縣上躥下跳的想攬事呢。”

當時他聽了那話是什麽心情此時已經不願意去想,只是看著她不求榮耀,素簡淡然的樣子,卻有種說不出的憤懣。

在她疑惑的喊“慕公子?”的當口,他脫口而出:“範姑娘有事要問我?”

他並不是一個多管閑事的人,也從未生出多管閑事的心,只是面對她,幾乎跟自己同樣境遇,卻又比自己安閑的樣子,著實令他不滿了。

繪之“啊”了一聲,眼中帶了驚奇,十分不好意思的問:“你怎麽知道?”

而後也沒等慕垣回答,她直接道:“我聽說西水那邊的佃戶租地,租子交的比我們這邊都多,但大家都還很喜歡去,有些好奇。”

慕垣比她更驚奇,他料不到她竟然真這麽喜歡種地,還是,其實她亦項莊舞劍意在沛公?

他輕快的回答:“是比這邊交的多,不過我想我知道原因,慕家莊所有的良田灌溉使用的溝渠都是莊裏出錢命人修的。”

澆水有多麻煩,但不澆水莊稼根本長不好,這事繪之又不是不知道。要是灌溉有溝渠,那麽到了該澆水的時候,只需要開開地頭的溝子就行了。

同樣的地畝數,五天可幹的活,一天也就差不多能幹完了。一個人不僅能種更多的地,相比而言還能比從前更輕松些。

“那……外地人也能過去租地種嗎?”她問。

慕垣心中一顫,道了一句“果然”。

對於提供庇護,他心裏是願意的,幾乎是當即就要答應,可冷靜下來,理智又告訴他,這不成的。

韓家還在關註著她,怕她起幺蛾子,而他,在慕家莊也不是一言九鼎。

他聽到自己的聲音變得遲疑而艱難:“恐怕不大好辦,那裏的人都比較排外。”

繪之其實已經去過西水一次,此時再聽到慕垣的答案也就沒那麽難受,還笑了笑。

慕垣看著她的笑容,到底沒有忍住心中的憐憫之意,開口問她:“範姑娘想去西水種地麽?”

繪之既然已經知道答案,就不想在這裏給慕垣出難題,遂搖頭道:“我這邊地裏的種子都鉆出苗了,單等著明年秋收呢。”

想起辛苦耕種的莊稼,臉上露出笑容,還輕松的對慕垣道:“難得碰到您,先在這裏給您拜個早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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