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繪之簇擁著被子醒來，睜眼是在一處有些陌生的地方，她還沒來得及思考，就被走廊上的聲音給弄得徹底醒了。

床那頭石榴還在睡。

她們倆夜裏通腳頭睡的。

這樣睡自由。石榴說的。

繪之自己深以為然。

兩個人頭挨頭，萬一半夜摳鼻子，摳到別人的鼻孔怎麽辦？

繪之發呆的功夫，石榴也醒了，她先伸了個懶腰，然後發出伸懶腰特有的，在別人聽來特別痛苦，但自己其實爽歪歪的呻吟聲。

看到石榴的樣子，昨天入睡前她說的事也重新灌入腦子。

她難得的，用疑惑又八卦的口氣問：“你說慕垣買了一個人，就是我們之前看到的那個？”

石榴的回答是個帶著鼻音的“嗯”。

繪之有點不知道說什麽，幸好也不用她說話，外頭走廊裏頭的聲音漸漸多了起來。

她心裏對慕垣的那點小情緒，其實說起來真不算個事。

就是一點點好感。

對她好的人，真數一數，也能數出幾個來。範公範婆，韓銘，石榴，陳力，還有範家小六……，看，一只手都數不過來。

所以做人不能太較真，不能太鉆牛角尖，該忘記什麽，該記得什麽，都要做到心中有數！

把腦子裏頭的水倒出來後，頓時覺得神清氣爽了不少。

兩個人穿衣洗漱出去吃飯。

早飯很簡單，每個人一碗稀粥，再就是窩窩配鹹菜。

但繪之完全沒料到的是慕垣竟然還在，並且他身後跟著昨天在路旁看到的那個賣身的姑娘。

繪之反射性的低下頭。

她心虛，不是因為八卦了慕垣，不是因為碰見熟悉的人不好意思，而是因為她碰見淪落到賣身的人，卻沒有幫助人家，因此而心虛了。

不知是不是夜裏沒有睡好，慕垣的精神也不太好，他帶著那個姑娘坐到石榴身後不遠的一張桌子前頭。

石榴碎碎念：“虧了我還覺得他一臉老實相，覺得不錯呢，原來也是個拈花惹草的東西。”

繪之道：“說不定買回去做媳婦呢。”這麽一想，又覺得自己昨天沒有買人果然是正確的，起碼慕垣不是個壞人，而且在慕家莊也算有靠山，比她這種無根的浮萍要好一百倍。

這麽一想，心情頓時得到更多的寬慰，她低下頭認真仔細的把碟子裏頭的鹹菜都挑起來吃了。

石榴沒什麽食欲，把手裏的窩窩塞給她：“也不怕齁死你。”她真是什麽也敢說，反正跟繪之在一起，是完全沒有那種主仆的情感的。

繪之本著不浪費的精神，掰開窩窩一點點的沾著鹹菜汁吃。

石榴則湊到她身邊，繼續悄悄八卦：“你說這麽買回去的媳婦，還用不用請媒婆出聘禮錢？”說到最後聲音有點興奮，語調上揚了。

繪之一面壓低了聲音說她：“你小聲點。”一面飛快的看了慕垣一眼，誰知慕垣正好扭著身子看過來……

想笑來著，沒敢。

迷之尷尬啊！

偏石榴無知無畏，還要繼續：“我覺得應該不用了，能省一筆不小的開支呢。”

繪之面上盡力維持面無表情，心裏內牛滿面，人家用不用真的不管她們倆的事啊啊啊！

就在這時，慕垣突然直起身子，繪之幾乎意味他要找石榴麻煩了，他往外挪動了一下身下的板凳，然後傾身敲了一下石榴旁邊的桌子。

看到石榴瞪大了眼睛，一臉吃驚的樣子，繪之心裏莫名的欣慰——她終於發現不對勁了，挨得那麽近，說話怎麽可能一點都聽不見。

慕垣就在兩女傻定住的時候開口：“買回去不是為了做媳婦。真要娶媳婦，不會不給聘禮。”

石榴看了一眼繪之，用目光祈求繪之給她解圍。

繪之很磕磣的、重重的沖著慕垣點頭：“哦。”

事實證明，她真不是個擅長解圍的人。

客棧的小二過來了。

慕垣他們的桌上擺上了蔥油餅，煎魚幹，還有一大碗蛋花湯。

慕垣買回來的姑娘全程都低著頭，局促窘迫，直到飯食都送上來，才深吸一口氣。

慕垣幹脆將碗碟都往她那邊推了一下：“你先吃。”說完重新扭頭看向繪之，臉上露出一個溫和的淺笑：“你們也來逛廟會？昨兒過來的？什麽時候回去呢？”

繪之飛快的道：“是呢。碰到你可是巧了。”她從前還真沒這麽頻繁的偶遇過誰。

慕垣似乎對湧動在她們周圍的尷尬視而不見，繼續笑著開口：“都買了些什麽東西？這次也是拉著東西過來賣，然後順便逛廟會？”

繪之笑答：“不是，就是單純的長長見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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