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對於西水跟慕家莊的認識，都是通過口耳相傳，近乎等同於某日某人聽說了某個地方相當相當有錢，然後知道這地方有錢的某人，在同旁人說起來的時候，便與有榮焉，好像那錢就跟她有了親戚關系一般。

繪之顯然也並不是個太捧場的好聽眾。

石榴本來說一半留一半，就是想讓她主動詢問的，結果繪之只是拿了兩只燒黑的紅棗泡了一壺茶。

她們今日賣菜賣的順利，石榴“見錢眼開”，非說這些菜是在她的維護下才被安全的留到能賣錢的這天，否則的話，早就被其他人拔光了。

繪之被她纏的沒法，割了些肉，兩個人捏了兩碗餃子吃了，吃的時候，沈溺在肉香裏頭，等飽腹之後便有些膩，此時喝一點茶解膩就很有必要了。

繪之泡好茶，見石榴閉嘴不說好，以為她口幹——，順手先給她到了一杯。

石榴看在“茶”的份上，這才繼續將自己知道的說了出來。

慕家莊當然跟石榴是沒什麽親戚關系的，不過，慕家莊的現任莊主跟韓南天有同澤之情。

跟韓南天糾集了一群義軍起事相反，慕莊主走了一條完全不同的路，他在西水往西，搜買了延綿近萬畝良田，百姓們都成了他的佃戶，受他庇護，同時要交糧食給慕家莊。慕家莊要的租子多，不過成了佃戶的百姓種田的積極性卻是不降反升，許多東埔村的人就因為不想從軍，轉而去了西水租地種。

“為什麽租子重，還都願意去當佃戶？”

石榴癟嘴。繪之終於問問題，但問了一個她不知道答案的問題，這還不如不問。

石榴不知道答案，繪之自然又抓緊機會教訓她一頓。

“你這就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既然曉得租子重大家還都搶著種這件事不合常理，還不去問，傻不傻啊？”

石榴訕訕：“那一開始不是沒有想到嗎？”

繪之鄙視的看著她：“你是覺得旁人都是傻瓜是吧？”

石榴：“呵呵……”當時在她看來，上趕著去種租子重的地，而不跟著韓將軍起事，直接就有飯吃有衣服穿，本就是傻瓜所為。她這種聰明人，自然很不必去關心傻子的想法。

繪之直接道：“有空我們去西水看看吧。”

“怎麽去？好遠的。”

“有比去趕集還遠嗎？”

“呃，不知道。”

對於目前的形式，繪之也說不上來什麽感覺。東埔村現在的地荒蕪了大半，即便有種了糧食的，也是地裏雜草叢生，說起來村民幾乎就是靠當兵的家人拿錢拿糧食回來養活。當兵的能分多少錢糧？

石榴因為受傷，很是戒了許久的葷腥，結果初初解饞之後，又喝了茶水，沒多久又餓了。

她咽了口口水：“咱們不是還剩下小半肉餡？明天剁些菜，再包一頓餃子吧？”

繪之很爽快：“成啊。”這種天肉餡除非拿鹽腌起來，否則很容易臭，要是放鹽多了，後來再吃，也總有一股子苦味，味道反而不好了。

聽到繪之答應，石榴很是開心的瞇著眼笑了起來，腦子裏頭暢想要放點什麽菜進去拌肉餡才好吃。

她越暢想，肚子就越餓。

一轉眼珠看到晾曬到桌上的長生果兒，頓時眼中一亮，去抓了一把。

不過沒有得逞。

繪之將她的手打掉了。

“這是留做種子的。”

石榴扁嘴：“你還真打算種啊。”

繪之點頭：“那大爺都說了，現在種一茬這個也挺好。種糧食還有點早，種這個用不了三五個月就能收獲，還不耽誤正經種麥。”

石榴不死心：“我就吃兩個，略微墊墊饑。”

“不行，你要是餓，可以吃塊餅子。”

發現繪之寸步不讓，石榴也就死心了：“算了，餅子我也不吃了。”

看她蔫頭蔫腦的，繪之又有點心軟：“等花生長成了，讓你吃個夠。”她買的夠種一畝地的花生，就算保守估計，怎麽也能收個三四百斤吧？

石榴：“說了等於沒說，我等三五個月才能吃到嘴裏……，算了算了，這東西別晾這屋了，免得我夜裏忍不住朝它們下手。”

繪之被她說的終於笑了，投降道：“好了，你吃吧。”

她這樣說了，石榴自以為成功，要的就是這種情感上的勝利，再對於吃，卻又不是那麽迫切了，於是她在單方面決定對繪之冷淡一天之後沒有一刻鐘，又單方面覺得可以和她和好。

繪之要是知道她內心世界如此豐富多彩，嗯……，那她也沒興趣。

“你真不吃？那我拿到那屋去了。”

石榴：和好什麽的，就是天上的浮雲啊浮雲！

這天她們走了遠路，歇息的時候睡的就格外沈些。

最初，繪之被石榴震天的呼嚕聲給吵醒，兩個人雖然不同屋，可誰叫她耳力好呢？

深吸一口氣，翻了個身，很是發愁的想，石榴這種一勞累就打鼾的毛病真是得治治，否則嫁了人，即便婆家不退貨，也肯定會很有意見。

但怎麽治，她就又沒有主意了。找大夫看病，太不容易，上次石榴剛回來的時候，她倒是想帶石榴去看看，可最終還是不了了之，無他，大夫是個男人，石榴又傷在屁股上，請男大夫看屁股傷這種事，光想象一下，石榴就接受不了。

還沒正經想好主意呢，就聽到一絲動靜。

她正好朝外，睜開眼一看，一下子坐了起來。

桌上一只小老鼠，正抱著兩顆最大的長生果……

繪之下意識的先去看桌腿，腦子不合時宜的想：桌子這麽高，板凳又不在旁邊，它是怎麽上去的？

當然，這種不合時宜也只是一瞬，一瞬之後，她又正經了。看了一眼小老鼠，又看了一眼桌子上的其他果子，嗯，果子沒亂，要是被它啃得亂七八糟，她這時候一定已經拿鞋底子呼死它了。

也或者，是因為被她發現的早，所以，它其實還沒來得及幹更多的“壞事？”

一人一鼠兩兩相望。

良久，繪之輕輕開口：“還不趕緊跑，等著我揍你嗎？”

小老鼠慌裏慌張的逃跑了，跑的時候不忘抱住果子，可惜沒抱好，先是啪嘰摔下地，然後又撞到門檻上，兩顆長生果，最終掉了一顆。

繪之想笑，使勁忍住：“好了，這是做種子的，不許吃。我種到地裏以後也不許偷吃啊，否則被我抓住，要紅燒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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