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野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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繪之雖然說了酉時前必回,但範婆擔心,一過了申時就不住的出門張望,範公倒是比她更穩重,不過哼小曲兒的時候找不到調子而已。

範婆一個勁的絮叨,範公幹脆晃悠出門,去了村口,等老遠看見繪之跟牛,也不等了,再慢悠悠的晃悠回家。

範婆見他一個人,往身後瞧了瞧,沒發現繪之,眼中失望。

範公瞧見她的樣子,噗嗤笑:“打後頭呢,一會兒該進門了。”

“你怎麽不等等她?”

“我這不先回來跟你說一聲,叫你放心?今天晚上吃啥?炒個雞子吃吧?”

“沒得雞子兒,母雞抱窩孵小雞哩,你又忘了。”

“養那麽多雞作甚,又舍不得殺。”

範婆給他一個“你是不是傻”的眼神:“繪之稀罕。”

說起這個,範公也要嘆息。繪之明明早先活的貧窮,經常處於饑餓邊緣,但她並不喜歡殺生,對於雞鴨魚肉也沒有特別的愛好,這並不是假裝或者故意來迷惑誰,範公看得出來,她是本性如此。

“要是個男孩子就更好了!”範公再嘆。

這話範婆不愛聽,她就喜歡繪之,別的男的,女的,她現在一個也瞧不到眼中。

範公見範婆抿了抿嘴角,顯然要說些自己“不喜歡”聽的,連忙解釋道:“這要是個男孩子,那十裏八鄉的女娃還不都把眼粘他身上?”

範婆覺得好歹這句還算人話,紮好圍裙,開始往鍋裏添水。

誰知她高興了,範公卻又不開心——繪之要是個男孩子,蘇家應該不會賣了他,就更談不上有他們二老什麽事了。

繪之用樹葉托著三條魚進門,喊:“阿娘,我回來了。”

範婆高高的答應一聲,臉上露出笑容。

繪之將牛背上的東西解下來,然後牽了牛回去。

範婆過來跟上:“晚上想吃甚麽?炒個雞子給你吃?”

繪之一邊洗手一邊道:“給阿爹吃吧,我摘了野菜,要不咱們蒸蒸吃?”心裏還是對野菜的好奇比較大。

範婆得了閨女的主意,舀了一多把面出來,繪之就笑,把摘回來的野菜拿出一些,洗幹凈甩幹水,一邊做事一邊道:“甕裏的水不多了,正好趁機刷刷甕,然後挑滿新水。”

範婆忙道:“還是咱倆去擡。”

“不用,擡不如挑走的快,挑著走不沈。”說著話,把面均勻的灑在野菜上,上了蒸籠。

範婆燒火,繪之去處理那三條小魚,洗幹凈後控水的間隔,她刷了鍋,舀了一小勺芝麻油在鍋底,待燒熱了,把魚放進去煎了兩面去腥味,再添水,放了蔥姜,這一趟流程下來,幾乎沒耽誤事,範婆這裏的野菜都還沒有出鍋。

範婆看著她這一番作弄,笑著讚:“我閨女真能幹。”

魚湯出鍋,配著豆面窩窩,範公吃的心滿意足,連範婆故意沒有炒雞子都假裝忘記。

“野菜味美,可惜蒸得少了。”

“我摘了許多,只是在山上碰到一個人,他說吃多了會腹瀉,因此先少蒸些試試。”

“無妨,腹瀉這個倒是不怕它,哈哈,再者神農嘗百草,嘗說神農死於斷腸草,然而若是沒有神農,百姓至今愚蠹不知何物能吃何物有毒,其實神農可以做的事,你我亦可以做,只是要小心論證,免得你阿娘擔心,哈哈。”上了年紀,其實多有大便閉結之癥,要是能夠腹瀉一回,說不定倒是舒服。

繪之的眼中帶了笑意:“牛也吃了許多,我看它走了這一路都沒有拉,想來不大要緊,而且,這種野菜蒸著吃起來,比生吃還要甜些,您說是吧?”

範婆端了兩碗茶過來:“你們爺倆啊,心可真夠大,才吃了飯,能不能不要說拉不拉的?”

父女倆都笑了起來。

繪之見範公這些日子比之前開懷不少,略放下心來。

吃過了飯,洗刷完畢,她閑了下來,又晃到織機前,只是燭火還沒點起來,範婆就到了:“今兒在外頭待了一天,不許你弄這個了,再說那賦稅交了一次了,今年總不能還來收吧,你今兒也早些歇著,正長身體的時候,這麽熬著可怎麽好?年輕輕的熬幹了怎麽辦?”

繪之一見範婆的聲音帶了鄭重,連忙道:“我知道了阿娘,我來看看,免得日後忘了。”

這句話把範婆逗笑:“又胡說了。好了,鍋裏的水溫好了,你給你阿爹打洗腳水去吧。”

繪之高高的應了一聲,隨著範婆出來,剛把溫熱的洗腳水端到屋裏,範公突然捂著肚腹唉喲一聲:“不好,我要去茅房!”

本來已經拖了襪子,也來不及穿,趿拉著鞋子就跑了。

這可把繪之嚇壞了。

她追著走了兩步,還是範婆上來拉住她:“沒事沒事,我去看看,你先打了水洗腳去。”

繪之怎麽放的下心,她不好意思追到茅房,但是卻走到牛欄那裏去看黃牛,見黃牛一切正常,再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心裏道一聲蹊蹺:“明明我吃的野菜最多。”

才詫異著,聽到範婆喊她:“繪之,你爹出來了。”

繪之答應一聲,心裏更詫異,往日範公恨不能蹲到天荒地老,今日竟然這般快速?她撓了撓頭發,回了主屋。

範公正在屋裏洗手,一邊笑道:“痛快痛快,好久沒這麽痛快了。”

見了繪之過來,連忙道:“這野菜不錯,明日還給我蒸一碗吃。”

繪之目露遲疑,範公這才發覺自己失態,連忙補救道:“多吃菜總是好的,尤其是野菜,吸收山中精華,又又山泉灌溉滋潤……”

繪之點頭,心道阿爹無事就好,至於野菜麽,明日可以跟面一起做成菜團子,這樣吃起來一下子不會吃太多,總不至於有腹瀉的風險。

總之,被範公嚇了一跳,然後又發現他精神極好,她也總算放下心了,洗漱之後,剛要入睡,想起自己今日穿的那件衣裳,上頭沾了魚腥跟菜汁,還是應該早點洗出來才好。

想到便去做,她找了些皂角粉,倒入盆裏,哼哧哼哧的洗起衣裳來。

只是晾衣裳的時候,卻想起今日那個提醒她的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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