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一章 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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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著老關一起來的大虎好奇:“關哥,你怎麽想起這一出來?今兒可算是叫人看了熱鬧。”

老關將那封休書放回懷裏收好,呵呵笑道:“我是聽說這家忒欺負人,把童養媳給逼得活不下去跳了河,這才想著過來惡心惡心他們,正好小二子家這個年眼看著過不去了,咱們這也算是劫富濟貧一場,對了,這許氏給的錢,你們就別要了,正月十二有趟鏢,哥幾個一起,份子錢比往常加一成。”

眾人一聽,歡呼不已。這一成的錢算下來最少也有一兩銀子,雖然要通過勞力所得,但得到多,大家還是跟白賺一樣高興。

老關將馬車裏頭的人送回家,帶著其餘的人去酒樓吃了一頓,約好了走鏢的時辰,這才散了。

等他到家,正是除夕晚上。

範公這裏,雖然托了老關,但心裏也一直記掛著,一連幾日坐臥不安。

到除夕晚上,好歹的靜了靜心,一家人圍坐著包餃子,準備年夜飯,到了亥時中,突然聽到外頭有敲門聲,範公一下子從桌子旁站了起來。

他起身的動作大,見繪之的臉色發白了,忙道:“你別怕,我去看看。”

繪之心裏憂懼,卻仍舊堅持:“我跟您一起去。”

結果便是她跟範公一起去開門。

屋裏,範婆顫抖著朝北而跪,雙手合十,嘴裏默默祈禱:“大慈大悲的觀世音菩薩……”

老關見了範公也沒多啰嗦,伸手掏出那張寫了休書的紙來:“老大哥看看,可還妥當?!”雖是問句,卻也極為自信。

範公開了門見是他,臉色一下子變得興奮,伸手讓他進門:“進來說進來說。”

老關就笑:“不了,這就過年了,先把要緊的交代了,這剩下的話,咱們來年再說也不遲!”說著看到範公身後的繪之,略楞了一下,道:“這是我那外甥女?”

範公道:“正是。”又喊繪之:“繪之來,見過你老關叔。”

繪之仰頭看向這位老關叔,見他眉目堅毅,目光平靜略帶著笑意,此時正對著自己頷首,便提了聲音,響亮的喊人:“老關叔。”

老關也在打量她,聽到她的聲音,眼中笑意多了三分,對範公道:“是個敞亮的好孩子!”

老關將休書遞給範公,又主動接了繪之手裏的燈籠,催促範公:“大哥你先看看,我當時瞧著那家的兒子按的手印。”

休書的格式都差不多,許家這邊給出的理由是“七出”裏頭的“有惡疾”,“不可共粢盛”,是指女子患了重病不能一起參與祭祀,因此休棄。

不過不管理由如何,這休書一出,在宗法上,繪之確然跟許家沒了任何關系。

範公看完將紙照舊折起來:“這再沒錯的。此番不知怎麽感激你才好!繪之,過來給你老關叔磕個頭!”

繪之道“是”,說著就直接跪下,片刻也沒有猶豫。

老關慌忙後退一步,又往前傾身去扶她:“你這孩子,怎地這般實誠,快起來!”

遠處已有稀稀落落的爆竹聲響起,範公仿佛此時才想起如今是應該家家團聚的除夕,使勁點著頭道:“好,好,好。”

一連三個好,卻是激動的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老關將燈籠重新還給繪之,道:“那大哥我先走了,哦,對了,先給您拜個早年!”說著左手握右手抱拳前舉。

範公連忙扶住他,情緒尚為平覆,沈吟了一會兒才道:“你先回去歇著,得空我找你說話。”

老關利落的告辭,又執意不肯讓範公送,三個人門口告別,等看不到他的身影了,範公這才銷了大門。

到了屋裏,範婆已經將餃子包好收拾停當。

繪之發現她的眼眶微微發紅,忙低了頭,她也是心緒波動極大,此時的情緒是掩飾也掩飾不住的。

範公著意將燭火挑亮了,這才把手裏的休書拿給繪之:“你自己看看!”

繪之先一目十行的看了一遍,而後又一個字一個字的看,只看到後頭那個手印,中間手掌處那道如棗核般細長的印記後,才長長的松了口氣:“是他的手印,他手裏有個疤。”她指著那處給範公跟範婆看。

此時突然外頭爆竹聲大盛,再看漏刻,亥時已經快要過完,顯然百姓是在辭舊迎新了。

燭火突然爆出一個小小的燈花,範婆回神看著範公,見範公沖她點頭,她松了口氣,商量的語氣問:“是不是該準備放爆竹了。”

範公道:“是呢,你拿出來吧,我來點香。”

兩老的聲音絮絮叨叨的落在繪之耳邊,忽遠忽近的,叫她幾乎以為這是夢裏。

就在此時,她突然想起在蘇家時候,那只推了一只長生果給她的小老鼠,那也像個美夢,總是不經意的,她想不到的人跟物,給她那些她渴求萬分的溫暖。

她站在地上,目光裏頭燭火朦朧。突然有一雙溫暖而幹燥的手落在她的肩頭,緊跟著溫軟沙啞的聲音也響了起來:“孩子,咱把眼淚留在今年,以後都不哭了啊。”

繪之這才發現自己竟然哭了。

能這樣離開許家,縱然背上惡疾之名,對她來說也是再好不過了。從此,她再不屬於誰,她便是她。

子時一到,範婆便拿了溫熱的帕子親自給她擦臉。

一邊擦一邊道:“比才來的時候白了些,看來以後不能整日往外跑,這留在屋裏才能養白了。”

範公放完爆竹回來,問:“餃子該下鍋了吧?”

範婆忙道:“這就去呢。”

她去了竈臺那邊,範公則對繪之道:“這張紙你好好收起來。以後用不到最好,不過卻不可丟了。”

繪之的眼淚未幹,低聲道:“是。”

範婆在竈臺那邊喊她:“繪之,端餃子來,水滾了!”

範公臉上露出一個笑:“去吧。”

繪之在範家的第一年,雖然大家情緒都不高,可空氣中處處都是溫情,連帶她走路的步伐,都變得輕快了起來。

小牛犢在牛欄裏頭也哞哞的叫了好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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