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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出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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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家要收糧食,繪之自不會閑著,且她要比其他人更忙。

許娘子借了兩把鐮刀,他們一家三口在地裏割麥,繪之跟在他們後頭用草繩捆紮。白天他們一起回家,許家男女可以坐著歇息,繪之則要生火做飯,夜裏也不能睡,要搓草繩,一天正經睡不到兩個時辰。

才第一日,繪之就有些熬不住了,第二天捆紮的時候險些一頭栽到地上,清醒過來,卻發現許家的男孩正用腳踢她的臉。

繪之連忙爬起來離他遠遠的。

耳邊是許娘子的罵聲:“幹的活最輕省,卻在這裏裝死,給誰看?快點幹活,晚上餓你一頓你就精神了!”

男人看繪之一眼,打圓場:“行了,都快點幹活,這鐮刀還要還回去!”

繪之垂了頭重新蹲下捆紮。

結果往車上放的時候,有幾個捆紮的不結實的松了開來,又惹來許娘子一頓罵。

繪之疲累至極對於打罵照單全收,也不反駁。

等至入夜,原想先睡一下好存儲體力逃跑,誰知精神過於緊張,根本睡不著,便閉著眼一直等待機會。

許家人也是真累了,睡的很沈,她豎著耳朵聽了兩刻鐘,確定他們都陷入疲乏的沈睡當中,這才摸索著起床,先摸出藏到懷裏的一個小油紙包。

油紙包裏頭是兩塊吸飽了油的絮子,她靠在門框邊,一邊擠出一些,盡量讓油都滋潤了門邊生銹的轉軸,免得她開門發出聲音。

又要快,又要保證萬無一失,索性她還有些韌性,一直等到油滲入進去,然後她才把東西都收拾好,拿上火石跟她準備的兩塊豆餅悄悄的從門縫裏擠了出去。

門上依舊是先前的鎖鏈,也虧了她在許家並沒有胖很多,只要輕輕握住鎖鏈不讓它們發出一點聲音,她鉆出來還是很容易的。

出了房門,再出院子就容易多了,院子靠大門的地方一棵香椿樹,不高,卻正好能讓她借力踩一下。

繪之脫了鞋子,估量了一下,才爬上去,然後迅速的翻過院墻。

落到許家門外的地上的時候,她腳踝一痛。

不過這點痛楚跟她血脈裏頭燃燒起來的熱血一比,根本算不了什麽。

她等待這一刻的到來,已經太久太久。

模擬了無數場景,心中暗暗演練了無數次,規劃的逃跑路線其實簡單,但卻是她深思熟慮後的。

許娘子帶著她去看那個逃跑的女人挨揍,意在殺雞儆猴。

可許娘子一定沒有想到,繪之因此而總結出經驗,決定必須準備的萬無一失再逃。

繪之可憐那個一逃再逃的女人,但她更痛恨那人不用腦子。

但這種痛恨,也透露著她對於命運的無能為力,所以,她痛恨別人,更痛恨自己。

天色很暗,幾乎看不清路,可這濃濃的夜色此刻對於繪之來說,卻賦予了她許多安全感。

她跑到那片存著鐮刀的蒺藜叢跟前,直接伸手去摸索鐮刀。

蒺藜種子上長著尖利的刺,幾乎劃破她的皮膚,可這些與鐮刀相比,不值一提。

鐮刀一握在手裏,她整個人都穩定了下來,深吸一口氣,找到通往鄰村的方向,然後發力奔了過去。

耳邊傳來蛙鳴,傳來蟋蟀的叫聲,還有呼呼的風聲。

她覺得自己從來沒有跑的這樣快,這樣舒心!心中壓抑的歡快無法脫之於口,便都轉化成跑路的動力。

血脈裏頭流淌的血液跟著興奮沸騰。

看見鄰村的房舍之後,她的腳步慢了下來。重新脫下鞋子,抱在懷裏,然後弓著腰繞到了村子背後。

白天的時候,她曾經觀察過,通過這一繞,許家所在的村裏人白天的話暫時不會發現她了。

但是,還是要離開。

村跟村雖然隔得遠,可並不是完全不通婚,十個人裏頭說不定就有三個能跟鄰村對上親戚關系的。

這樣的關系網如果張開,那麽繪之這只小飛蟲,終究也逃不過。

這個村,她仿佛記得人說過叫大許村。當時許娘子在她身邊,她不敢露出打探的樣子,便只記得這個村名,對於這個村的認識很有限。

繪之如同警覺的小鼠一樣,四下打量。

大許村占地目測跟許家所在的中許村差不多,不過看房舍建築似乎又要比中許村富一些,如果都是土地生存,沒道理大許村會更好,除非,大許村有獨特的優勢。

繪之選擇今日逃跑,有利有弊,弊端就是容易驚動人,此時臨近炎夏,天亮的早,又加上收麥,估計人起來的更早;好處就是家家戶戶忙著收糧食,人人忙且累,繪之逃了,幫著許家捉拿她的人就不會多,難以保證所有人都盡力。

從逃出許家到現在約摸過了半個時辰。圍著大許村走了大半,她其實已經有些餓了,不過淺顯的餓,她還能忍受,便不吃東西,只四下打量,而後看到流經大許村的一條河。

河面三丈寬,河水平靜的緩緩流動。

繪之長長的籲出一口氣。

在她逃生的名單上,水,鹽,糧食,火,水是排在第一位的。

河流在大許村的西北,並沒有完全的穿過大許村,不過,有這條河,大許村比中許村更富裕的原由也就基本上明朗了起來。

中許村地勢高於大許村,灌溉並不方便。連陰雨的季節,中許村藏不住水,這是地勢高的好處,莊稼不會澇死,但到了旱季,或者引水灌溉的時候,中許村的劣勢也就更明晰了。

可不管中許村跟大許村如何,目前也不關繪之的事,她估摸了一下河面的水流,然後脫下衣裳,用草把衣裳跟鞋子綁好,頂在頭頂,慢慢的找了一處略平坦的地方,下到河水裏頭。

真的到了河水下頭,才發覺河水流動的並不像表面上看去的那麽慢。

且水的力量很大,繪之被沖出四五米去,差點就順著飄到下游,她咬了下舌尖,才聚集起力量,雙手劃動,雙腿奮力往河對面去。

快撲倒岸上的時候,她被水下的草紮了一下,立即嗆得咳嗽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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