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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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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了,繪之也很想逃跑。

這並不是她一個虛無縹緲的意願。

她生來帶了前世的模糊記憶,但沒有相應的能力,只能盡力適應環境。然而,適應歸適應,讓她認可這世道裏頭的法則,變得像這裏的村人一樣,卻又不是她所願意的了。

難道要變得像許娘子一樣,將來給兒子也買一個媳婦?或者變得像她的親生的爹娘一樣,生了閨女就要賣了出去?

不,她不做這樣的人。如果不能掌握自己的命運,她寧肯不生孩子。

如果生,那就給他或者她足夠的愛。

當然,生不生孩子的問題對十歲的她來說還為時尚早。

目前她所能想的,便是離開許家,安全的離開,不被抓回來的離開。

但在離開之前,她還要有足夠的生存技能,免得在路上就餓死或者被人再拐賣了去。

十年的成長,讓她變得更加的務實。

過了一陣子,她聽到那個常逃跑的女人果真被打斷了腿,且,她懷了孕。

“嘁!這下子以後叫她跑,她也不肯了!”許娘子說這話的時候,目光微微斜著往上,雖然沒有落到繪之臉上,但繪之知道她是在說給自己聽。

繪之的心裏焦躁更甚。她無能為力,也更因此而痛苦不堪。她甚至想過,若是那個女人在她面前逃跑,她一定不會阻攔,甚至會助她一臂之力,但也僅僅如此,她不能跑到那戶人家,去幫助那個女人逃走,也沒法在那個女人逃走的時候,憑借一己之力阻攔所有去追的村人。

這些行為都是作死。

但,雖然知道事實如此,她依舊難受的透不過氣。這種難受在許娘子第五遍說起那個懷孕的可憐的女人的時候到達了頂點,讓繪之一下子湧出一股想殺人的欲望。

不過幾乎是立時的,她的理智取得勝利,將那些不顧後果的念頭給按壓了下去。

殺人本身就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殺人之後,全身而退更是不可能。許家三口一死,除非她也一共死亡,否則,不管她是不是兇手,大家懷疑的目光都會落在她身上,她縱然逃走,也會被追緝,各地官衙門海捕文書裏頭也將有她的一席之地。

相比之下,當然是逃走的成本要小一些。

女人終於覺得她的淡漠其實是蠢笨所導致的,種種的恐嚇變成了試探,帶她出門的時候,會問:“想不想你娘?”

其時繪之正彎腰拔草,她手裏拿了一株長命菜,她知道這種野菜可食用,但是這裏的人因為它們長在地裏,認為它們是糧食的天敵,反而無人吃它。

聽到許娘子的話,繪之直起腰,認真想了想,眼睛眨了一下道:“娘有弟弟了。”

按著蘇氏夫婦的計劃,估計這會兒應該懷孕了。

許娘子咯咯的笑了起來,扶著腰拿鐮刀指著繪之:“說你笨,你有時候也聰明,哈哈。”

繪之看了她一眼,重新彎下腰繼續拔草,手裏的那株長命菜被她遠遠的拋到了地頭上,她拔的時候是連根一起拔出來的,因為她知道,只要給它一點土,它就能繼續將根紮下去,生存下去。

在許家,她幹活更多,但許家比蘇家富裕,吃的也比蘇家好,這個好,不是說吃的好,而是吃的飽。

繪之一直停滯不前的身高終於竄了一截。

她還是瘦,可臉上有了肉,身上有了力氣,做事也麻利,外出做活,許娘子不叫她,她不會停手。

許娘子更喜歡帶著她出門,她做事的時候,能聽到許娘子跟人小聲說她。

有人說:“你倒是個好的,看在你家養的,跟才來像換了一個人。”

說換了一個人還是有些誇張的,這只是村人恭維許娘子的一種方式,便是家裏養豬的,也願意人家說豬養的胖了。

不過許娘子聽了卻很高興,仿佛做了什麽積德行善的好事:“我這也是為了兒子,養好了,才好生孫子不是?”

繪之聽多了這樣的話,已經能夠不為所動,繼續拔草。

這村裏四周都是地,相鄰最近的村子也隔著一塊地,繪之沒有走過哪裏,但估摸著應該有二裏地遠的樣子。

這二裏地便是一千米,她要爭取足夠的時間逃匿,經過這二裏地的時候就不能被人發現。

逃到鄰村,有房舍遮蔽,她才能再想下一步路該怎麽走。

現在要緊的事有兩點,一個是她逃過去,不能被鄰村的人發現,這個其實不容易,有些人家養狗,狗的耳朵就靈,聽見動靜會叫喚。再一個,她還要找吃的。

當然,從許家偷錢偷幹糧是簡單了,可同時也意味著更加激怒許家人。她不敢保證自己這次就一定能夠成功。

萬一被抓回來,一個手無寸鐵逃走的人,跟一個背著別人家的糧食跟錢財的人,當然是前者能夠得到的同情要多。

其實若許家真的按著先前講好的,兩年之後再考慮圓房,那或許繪之會有更多的時間準備逃走,也更有把握。

但很明顯,隨著她個子長高,她在許家的男人眼中,變成了一塊馬上要烤熟的肉,他們的目光裏頭開始帶了垂涎。

許家的那個男人,她很少叫他爹,他看她的時候還帶了一絲克制。但許家的男孩子看她,卻肆無忌憚,或者在他看來,他是名正言順的。

繪之甚至連月事都沒有來。

十歲,按著這個時期人的最低壽限做個比率,在動物界也還算是個幼崽的吧?!

繪之不期然又想起在蘇家的時候,那只明目張膽吃東西的小老鼠,對了,它竟然還給過她一顆長生果。

繪之呵呵笑了兩聲,把睡夢中的自己都笑醒了。

這個世道,人活得還不如牲畜。

一個月之後,她迎來了一個契機。

許娘子割草的時候,丟了一把鐮刀。

許家一共也才兩把鐮刀,還經常外借出去,可見這東西珍貴。

許娘子先找了一圈,沒有發現,而後喊了前頭割草的繪之一起來找。

繪之得知她鐮刀丟了,頓時有種天上掉餡餅正好砸中自己的興奮感。

她很賣力的去找鐮刀——找到就藏得更嚴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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